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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七(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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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1)
“先生,这是你要的棉花糖和可乐,一共三十元,谢谢惠顾。” T市最大的游乐园,一株大榕树下的杂货小屋里,游曳扎着清爽的马尾,身穿一件红毛衣站在柜台后,面带微笑。
年轻男子保持从钱包里掏钱的姿势呆愣许久,他身边的女孩瞪游曳一眼,不悦地狠狠拧了他一把,厉声斥道:“你是陪我来玩的还是来看美女的?!”
男子吃痛,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慌乱地付了钱,被女友拉着走了几米远忍不住又回头看了游曳一眼。
杂货屋里一起打工的女孩弯腰从地上的箱子里拿出四五罐装可乐放进冰箱里冰镇好,回头对游曳嬉笑道:“小曳,自从你来了以后,咱这杂货屋生意爆好喔……”
游曳笑笑,目光转向柜台前被妈妈抱着的小男孩,柔声道:“你好,小朋友,你要买什么啊?”
“糗球,要糗球……”小孩指着系在一旁的一大串气球口齿不清道。
稚嫩软糯的童音,肥嘟嘟红扑扑的脸蛋,黑葡萄般滴溜溜的大眼睛,小小的手脚……真是可爱。
游曳的心顷刻间变得软软的,笑容不知不觉也甜了几分。
陆竞远远地看着她的如花笑脸,眉头越皱越紧。这女人,要不要笑得那么灿烂,她不知道四周很多狼人正盯着她吗?!
真是个祸害!
等了几分钟,她还没下班的意思。他实在忍不住了,走过去敲敲玻璃柜台,瞪着她问:“你就这么喜欢这份无聊的工作?”
“我不觉得无聊啊,你个没文化的不懂,我贩卖的不是杂货,而是快乐!”游曳笑嘻嘻地说。
陆竞翻个白眼,还卖快乐呢,都快成卖笑了。
“你很闲吗,怎么天天来接我啊?”游曳收拾着包包,随口问了一句。
“你以为我愿意天天奔波,还不是……还不是某人的开车技术让人太不省心了!”陆竞咬牙切齿道。
从市区开着甲壳虫跑到十几公里外的郊区游乐场卖杂货,她真是天才。就她每月那几百块钱的工资,连油钱和修车费都不够。
“那真是谢谢你了啊,不过以后你不用麻烦了,我以前都不觉得,上班了才发现T市的交通状况真是太恶劣了!每天早上都塞车塞得人火大,我决定明天开始不开车了,改搭地铁。”
陆竞蹙眉,“你不会打算一直干这工作吧?”
游曳开了一听雪碧,一边喝一边朝停车场走去,“看情况吧,等做腻了就不做了呗。”
“你还真是……”
真是什么,陆竞没有说出来,游曳却心知肚明。他想说的是她真是任性。
她也知道自己任性,但她做这个工作真的不是为了气谁,更不是自暴自弃,她不过是想要活得简单快乐一些而已。
坐上驾驶座,陆竞扭头看了她一眼,“算了,我也懒得说你了,你觉得开心就好。”
游曳对他微微一笑,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你觉得开心就好,这句话,谢君宜和程笑都对她说过,汪平宇也说过。他们是对她最好的三个人,现在,又多了一个陆竞。真好。
撇开感情纠葛不说,陆竞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可靠的朋友。
可惜,这位朋友太爱吃醋了。
在川菜馆吃午饭时,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又问起她和卓誉的事,“你们这阵子经常一起下棋?”
“是啊。”
“在围棋社的棋室下?”
游曳抬起头,有些好笑,“不然你以为呢?”
陆竞哼哼两声,“下完棋还一起吃饭?”
“没吃饭,只吃过两回夜宵而已,一起去的还有围棋社很多人。”游曳表情平静地解释道。
陆竞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夹了一片水煮鱼吃。
游曳松一口气,举着筷子正要夹菜吃。谁知他忽然抬起头,目光幽幽地看着她又开口了:“你喜欢有酒窝的男人?”
游曳的手抖了抖,有点头疼,“呵呵,还好吧……”
“那个人……他有酒窝?”
游曳脸上的笑意倏地消退,目光冷却下来。
陆竞被她眼里的冰刀子扎得一哆嗦,撇嘴道:“好啦,我错了,不问就不问嘛,每次说起那个人就变身……”
沉默几分钟,游曳看一眼表情讪讪的陆竞,淡淡地说:“你老跟查户口似的问东问西,礼尚往来,我是不是也该问问你的情史?”
陆竞愣了一下,咧嘴笑道:“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保证老实交代!”
游曳也不跟他客气,“你有过几个女朋友?”
“三个……一个是中学时交的,那时候大家都早恋,我一做大哥的人要是没马子多没面子啊,我心气高,一般女孩也看不上,就找了当时我们三中的校花……那女孩人确实漂亮,还挺有气质的,多才多艺,可惜后来被我发现表面看上去很乖乖女的她根本就是个小太妹,抽烟喝酒比我还凶,典型的装13两面派,这就算了,更过分的是她竟然还背着我跟我两个兄弟玩暧昧!”当时那件事让陆竞成为了三中的笑柄,他现在想起来都牙痒痒。
游曳幸灾乐祸地大笑,“你也太可怜了吧,初恋就被戴绿帽子,哈哈——”
陆竞无声地瞪着她。
游曳努力止住笑,又问:“你那时脾气那么暴,有没有一气之下泼她硫酸毁了她的容?”
陆竞气乐了,“你当是拍电视呢!我再混,也不会干违法乱纪的事好不好!”
“那你就没报复她?”游曳才不信他会那么宽宏大量,他明显就是你让我流泪我就要让你流血那种有仇必报的人嘛。
陆竞露出白牙,邪佞一笑,“报复?小爷至于做那么没品的事吗,我只是代替她爸妈和她未来老公教育了她一下,让她长个教训,以后不敢再做不实诚不厚道的事。”
“你到底你怎么她了?”游曳好奇地问。
“把她拽到理发店,让人给她剃了个光头,寓意改过自新,从头开始,多有纪念意义啊……”陆竞风淡云轻地说。
“噗——”游曳笑得肚子疼,“你也太狠了!人家还校花呢,不怕人FANS逆袭啊?”
“校花了不起啊,我还校草呢,粉丝比她多多了。”陆竞得意地甩甩头。
游曳干呕两声,“那你那俩跟她暧昧不清的兄弟呢?”
陆竞沉默几秒,冷冷地说:“绝交了。”
游曳安静地看着他。
“我最恨被人在背后插一刀,那种行径太卑鄙了,偏偏他们还是我玩得那么好的兄弟……”陆竞的双手握成拳,“那女的也就长得漂亮点,我又没多稀罕她,他们喜欢直接告诉我一声,自己再去追不就得了,为什么非得不声不响地阴我呢……枉我还费心费力地给他们介绍女朋友,还出钱帮他们买好花,传授他们泡妞心得……呵,老子真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
游曳默默地起身坐到他身边,拍一把他的肩膀,无声地安慰他。
陆竞十分受用,继续说:“后面两个女朋友都是上大学时找的,我当完兵回来不太适应校园生活,平时还是比较习惯和男生们混在一起,再加上第一个女朋友的事我对女人失去了信任,总觉得她们个个都表里不一矫情得很,所以当时一点找女朋友的心思都没有……”
“第二个女朋友,是她主动追的我。她是我同班同学,我们在一个班一起混了两年,也算是彼此知根知底了,我觉得我们的性格挺合得来,大家也说我们很般配,心想发展一下也不错,大二下学期的时候就答应和她在一起了……后来……”陆竞叹口气,“唉,我算是看透女人了,TMD一个个的都是实力派演员,我们只是一般朋友时她又大方又随和,当上我女朋友后就变成了吸血鬼,三天两头要我买这个买那个,我要是不买就说我根本不在乎她……好吧,谈恋爱时男人为了哄女朋友高兴开销增大这很正常,可是,她每个月花掉我几千块钱就有点过分了吧,我都跟她说过了我不喜欢花我家的钱,我给她买东西的钱都是自己挣的,我能力有限,让她体谅体谅我,可她就是不信,说我防着她,根本不把她当女朋友……这都什么人啊!”
游曳凉凉地说:“把你当凯子了吧。”
“可不是!我们在一起不到三个月我就烦透她了,我提出分手后,你猜她什么反应?竟然问我要青春损失费!靠,老子又没占过她什么便宜,她损失什么啊她!老子被她的丑恶嘴脸吓惨了,还没问她要精神损失费呢!”陆竞义愤填膺地说。
游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问:“那,第三个呢……”
“第三个……她倒是个很好的女孩,可惜我们的性格实在合不来……她父母都是那种思想传统的老师,她妈妈三十岁才怀上她,算是老来得女,所以她家很宠她,对她管的也特别严,她都上大学了还要每天早晚各打一个电话向她父母汇报行踪,汇报一整天都干了些什么……跟她在一起,我总有种错觉,好像自己是个诱拐未成少女的坏人,她也越来越受不了我随性散漫的生活方式,于是我们就和平分手了……”
陆竞回忆起这段恋情的心情和之前那两段明显很不一样,他的声音有些伤感。
“既然这么不舍得,为什么要那么轻易就放弃呢?”游曳的表情依然很平静,语气却不由自主地有点发酸。
陆竞促狭地笑问:“吃醋了?”
游曳冷哼一声,“你少自作多情。”
“要是真舍不得,我怎么可能会放弃?不合适怎么了,大不了我迁就她,让我们变得合适!我会跟她分手,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不够爱她,不想再互相耽误……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还算愉快,所以现在想起她才会有点感触,没别的意思,你别胡思乱想。”陆竞看着她,表情十分认真地说,“那些女朋友,不管我喜没喜欢过,都是过去的事了,不管你信不信,自从六月份以来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要不是喜欢你,我才懒得跟你浪费时间……”
游曳安静地听着,表情淡淡的。
陆竞气恼地捏一下她的脸颊,“我在真情告白诶,你就不能给点反应?”
游曳拍开他的魔爪,眨眨眼道:“我突然想问你一个事……”
“问!”
游曳四处环顾了一圈,见服务生离得挺远,凑到陆竞耳畔小声嘀咕了一句。
一向以厚脸皮闻名于世的陆某人挺清楚她的话,非常诡异地烧红了脸,目光闪烁,神情羞涩……
“怎么不回答?”游曳坏心地戳戳他的胳膊。
陆竞窘迫地看她一眼,“不回答行吗?”
“不、行。”游大小姐瞬间化身女王,皱起眉头,威严十足。
陆竞被逼得没办法,只得眼睛一闭,点了点头。
游曳瞪大眼,“不可能吧,你那时真的是第一次?你不是交过三个女朋友吗?”
“老子外表放荡,骨子保守不行吗?”陆竞恼得都口不择言了。
游曳憋住笑,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说呢,难怪啊……”
难怪什么?
陆竞怎么会听不懂她言下之意,自尊心大受刺激,气得想吐白沫。
七(2)
日子平滑地过去,游曳渐渐习惯了和陆竞同居的日子,在部队里受过训练,他挺爱干净,不像其他男生那样衣服袜子堆上一个星期才洗,平时没事干也会主动打扫打扫卫生。
陆竞住进来以后,游曳就让王阿姨回D市看别墅区了,一来是怕她看穿她和陆竞的关系然后告诉给她妈知道,二来是有了陆竞,她就没有继续呆在T市照顾游曳饮食的必要了。
只要陆竞有空,早饭、午饭、晚饭,甚至夜宵,他都包了。游曳有点想不通,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就那么喜欢做饭呢?
陆竞奸笑,“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得先抓住她的胃’,你现在吃习惯了我做的饭菜,离不开我了吧?”
游曳无语,想起室友郑宁涤被她男友用四菜一汤拿下的事迹还不得不服,陆竞的话确实有道理。
在游乐园工作的最后一天,和陆竞并肩坐在大树下,游曳沉默地仰望碧蓝的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蹦出一句话,“我想坐摩天轮。”
“啊?”陆竞扭头傻看着她,“现在就去吗?”
“嗯。”
“好吧,咱去游乐园。”
到了游乐园,到处是嬉闹的孩子和情侣,他们两个没什么表情的人夹在中间显得极为突兀。陆竞有些别扭,回头问游曳:“你想玩什么吗?”
“摩天轮。”
“我知道啊,我是问你想不想玩别的。既然都来了,就玩个过瘾。”
“我只想坐摩天轮。”她执拗地说。
陆竞无奈,“是是是。那我现在就去买票。”
“好。”
票买回来了,游曳拿过去一张:“你在这等我,我一个人去。”
“啊?”陆竞有些生气,“你不早说,我买了两张票多浪费!”
游曳睨他一眼,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张一百的给他,头也不回地往摩天轮的方向走。
陆竞气得浑身颤抖,龇牙咧嘴想骂人却骂不出半个字,他也不是真的心疼那十块钱,只是生气她的态度。为什么总那么盛气凌人使唤他,在他努力做到她要求的一切时却又那么不屑一顾连个笑容都吝惜施舍。他更气的是自己为什么要这么下作,她根本不在乎他,他却巴巴地对她那么好,一看到她不开心就难受得要命。
他烦躁地走到一棵树下,点燃一支烟。
一个人坐在摩天轮里,游曳看到椅子上的几排“XX,我爱你”的字迹,怔忪瞬间,触动心灵深处的回忆,心酸地掉下眼泪。
她想起好几年前,她也和一个男孩在摩天轮里刻过字,两人约定先不偷看,等圣诞节再来乘坐摩天轮,看对方写的什么。他说不准偷看,游曳就没有,甚至连想也没过想过要偷看,听话得几乎要忘记这么件事。
可惜圣诞还没来临,他就离开了她。她看到他写的是:YO,ILU,0701。
陆竞掐灭烟蒂,静静看着捏着一杯珍珠奶茶走过来的游曳。狂风而过,她的头发在身后肆意地飞舞。他蓦然想起一个朋友说过的一句话,喜欢和咳嗽一样,是无法假装的事。
他保持蹲着的姿势仰望已然到达面前的游曳,柔柔地说:“我喜欢你。”
游曳愣了一下,哦了一声,表情很快又恢复淡漠,在他旁边的秋千椅坐下,努力吸着奶茶里的珍珠。
陆竞笑出声,他真是被她打败了,就没见过比她更酷的女孩子了,幸好她没有像之前对别的纠缠她的男生那样干脆把奶茶倒在他身上。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对他是不一样的呢?
“摩天轮好玩吗?”他问,温柔地帮她顺顺吹乱的头发。
她没有抗拒没有躲开,点点头淡淡地回答:“还好。”
“在上面看下面景色怎么样?”
“还好。”
“会不会想晕?”
“还好。”
“奶茶好喝吧?”
“还好。”
“你喜欢我吗?”
“还好。”
她条件发射地答完,有几秒钟的沉默,扭头看着陆竞。
陆竞凝视她的眼睛,重复一遍:“你喜欢我吗?”
游曳回头鸵鸟地继续喝奶茶,没有回答。
陆竞并没有太失望,至少她没有干脆利落地回答:不喜欢。
那么,他还是有希望的。
十一月中旬,陆竞通过了司法考试,心情大好,做东叫了一大帮子人吃饭,还让游曳叫上汪平宇。虽然此前他们三个也一起吃过几次饭,陆竞和汪平宇都表现得很客气,但是这次陆竞请的那一票人,除了周佳琪,汪平宇几乎都不认识,到时碍于陆竞的面子她不得不陪着他应酬乐呵,汪平宇却被晾在一边……游曳怎么想都觉得不合适。
她可真是体贴啊,陆竞轻哼一声,“不叫就不叫呗。”
游曳转移话题问:“卢晓成和卓誉也过了司考吗?”
“卓誉过了,晓成运气不好,差了几分。”
“那你和卓誉谁分数更高啊?”游曳随口问了一句。
“差不了多少……”陆竞含糊其辞地说。
游曳点头,“明白了,他分比较高。”
“……”
可能因为太高兴了,陆竞晚上喝了很多酒,全身泛起一层红潮,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子。他嘻嘻傻笑着,神智不清地拽着坐在他右侧的游曳说醉话,“老、老婆,我过了司、司考……你不奖励……奖励我一下吗?”
周佳琪受不了地直搓手臂,“妈呀,陆帅哥,你这是在借酒撒娇吗?不要太嗲喔……”
“陆哥,你想要什么奖励啊?是不是亲亲啊?”卢晓成他们笑容暧昧看一眼游曳,跟着热烈起哄。
游曳面上保持着粲然笑容,在桌底下狠狠地掐陆竞的胳膊,附到他耳边咬牙切齿威胁道:“你再撒疯一会儿回家我就把你的东西打包扔出去!”
“咳咳,我头好晕啊……大家吃着,我去吐一下先……”陆竞踉踉跄跄逃也似地溜出包厢。
游曳又好气又好笑,这家伙,还真是借酒发疯。
抬起头,她不经意地对上卓誉的目光。被发现自己在偷看她,卓誉有点不好意思地对她抿嘴笑了笑,右颊又出现了那个标志性的深酒窝。
她看着他的脸发怔,周佳琪撞撞她的手肘,小声说:“口水擦擦,今天可是陆竞的场子,注意点影响啊。”
“去你的。”游曳嗔笑着白她一眼,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啤酒,嘴里和心底顷刻间都溢满了苦涩的味道。
陆竞回来,大家又开始起哄敬他。
等到散伙时他真喝醉了,一爬上游曳的甲壳虫就呼呼睡过去了。卓誉扶着同样醉醺醺的卢晓成,敲了敲车窗,问游曳,“你开车没问题吧?”
周佳琪也有些担心,“你也喝了酒,一会儿可别又犯迷糊撞电线杆上。”
“没事,我就喝了三四杯而已。”游曳帮陆竞系好安全带,回头朝他们挥挥手,“拜~”
车子快到大学路时,夜空下起了小雨,路上有点堵,游曳没有开音乐,车厢里很安静,只听见陆竞轻微的打鼾声。
在一个红灯前稳稳地停下车,她扭头看了一眼陆竞,他睡得很踏实,低垂的脑袋歪向车窗那边一下一下地点着,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因为吃多了辣椒而异常红润的嘴唇微微翘起。
“酒品还不错嘛。”
游曳感慨了一句,谁知话音刚落陆竞就呓语了一句,“老婆,亲亲……”
“死色狼!”她哭笑不得地轻拍一下他的头。
好不容易把陆竞拖回公寓,她好人做到底,拿一块湿毛巾仔细地帮他擦干净了脸和脖子,捏着鼻子帮他脱了鞋袜,甚至还闭着眼睛帮他脱了牛仔裤换上睡裤,最后再帮他盖上了被子……
干完这些,她揉着有些酸痛的肩膀正准备离开,他却突然伸出手臂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老婆,别走……”
游曳趴在他身上挣扎,“老婆老婆,你叫谁呢你!”
“老婆……小曳……”陆竞意识不清地咕哝着。
游曳被他勒得难受,恼怒地低吼:“喂,陆竞,你放手!”
“呼——呼——”他完全睡死了,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两只手臂就跟钢圈似的勒住她的腰,不管她怎么挣扎、叫骂,他就是不放手。
游曳把自己折腾得够呛,再加上酒意上来,浑身虚软乏力,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疲倦地阖上眼皮沉沉睡去,手机在包里响了好几次都没听到。
翌日,陆竞头疼欲裂地醒过来,他下意识要抬手去揉太阳穴,结果却被自己的手掌下的柔软和温度吓了一大跳。
他甩了甩头,低下头看清怀里的人愣了好一会儿,昨晚发生的事一一在脑海重现,他凝望着她恬静的睡颜,不自觉地咧开嘴傻笑。
他的双手占有性地环着她的腰,她则像只兔子似的举着两只手柔顺地趴在他的胸前,那方光洁平滑的额头近在咫尺,陆竞看着她卷翘的长睫毛心里痒痒的,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倾身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几乎是同一秒钟,她蓦然睁开了眼睛。
陆竞飞快地往后一缩,讪讪地看着她。
游曳安静地望着他的喉结不知想了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语气轻淡地对他说:“你可以松手了吧?”
陆竞最怕她这种冷漠的态度,连忙撒开手,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小曳,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的,我喝醉了……我不是故意喝醉的,都是那帮混蛋没完没了地灌我……诶,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一直都记着自己说过不会勉强你……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气行不行……”
游曳没搭理他,回屋拿了干净的衣服去浴室洗澡。
等她擦着头发走出来,陆竞脸上挂着大眼袋,顶着鸡窝头,烦躁不安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见她出来,连忙冲上前又开始解释,“小曳,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借酒发疯占你便宜的意思,你别生气……”
他真的很紧张,很怕她会一气之下把她赶出去。
看着他,游曳的心情有点复杂,昨晚她真的气得对自己发过誓,等他醒来就把他赶出去。可是现在,看着他这么懊恼的样子,那些早已打好腹稿的冷漠的话她突然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是喝醉了,他并没有做太过分的事。他一直遵守承诺,耐心地守着她,等着她,虽然他有时很霸道很强势,但他确实从来没有真正勉强过她做她不愿意的事情。
想到这,她已经不气了。
可是要她在经过那么尴尬郁闷的一个晚上还面带微笑地对他说,没关系。
这怎么可能?!
那他还不得飞到天上去,以后再这样可怎么得了。
她坐在餐桌前一边喝牛奶,一边低头沉吟着自己该摆个什么态度才合适,陆竞紧张兮兮地盯着她。
手机铃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
陆竞二话不说,就帮她把手机从包里摸了出来,合着手掌捧到她跟前,神情狗腿谄媚得只差没对她说一句:女王陛下,恭请您听电话……
游曳很痛苦很吃力地忍着笑,维持着漠然的表情掀开手机盖接听,“喂……”
不知对方说了些什么,陆竞看见一向淡定自若的游曳在两分钟内变了好几回脸色,他的心越发惴惴不安,完了,女王陛下千万别因为别人的事迁怒他啊。
游曳挂了电话,双手紧紧握成拳,因为暴怒,身体不住地微微抽搐。
陆竞按住她的肩膀担忧地问:“小曳,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游曳眼眶里涌出眼泪,脸色苍白地看着他,声音轻飘飘地说,“陆竞,帮我买张机票好吗,我要回D市……”
“你回D市做什么?”陆竞有些心惊胆颤,到底出什么严重的事了,以至于她的状态这么不正常。
“我回D市……”游曳眼底满是恨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要去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