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全体集结 ...
-
八月末。
天气热得不像话，热辣辣的太阳把露天网球场边的塑胶地面晒得发软，踩上去都带着一股黏腻的回弹。橡胶味混着混着其他乱七八糟的味道，一股脑儿灌进鼻腔，伊武深司忍了又忍，才没在大庭广众之下捂住鼻子。
捂鼻子就真的有点失礼了。
全国大学生网球联合集训营，开营第一天。晚上七点半，广场上灯火通明，几十号人脸上的表情被照得清清楚楚，连根头发丝都无所遁形。
深司站在不动峰的队伍里，左手边是神尾明，算是他的好朋友跟网球搭档。右手边是石田铁，再过去橘桔平正侧身跟教练组的人说话，语气客气但透着不动峰的底气。
深司眯着眼忍了半天，额前的刘海被汗黏成一缕一缕的，贴着头皮，难受极了。
他终于没忍住，从背包侧袋里摸出把黑色细齿梳。
神尾明很快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又梳？”
“……有一点乱。”深司飞快地扒拉了两下，把刘海梳回服帖的形状，才把梳子塞回去，嘟嘟囔囔地补了一句，“太热了，出了汗粘着不舒服。”
“我也热，帮我梳梳呗？”
“才不要。”
“拒绝得也太干脆了吧。”
深司懒得理他，把注意力放回四面八方涌来的声浪上。
广场上的人太多了，比他想像中还要多。集合的队伍按学校排，青学、立海大、冰帝、四天宝寺、比嘉中、圣鲁道夫……他看了一圈，认识的没几个。
网球部一般都各打各的，很少有人主动对外交流，所以他对其他学校的选手水平也基本摸不着头脑。
听说很多年前从中学开始就有各种全国大赛，可惜后来停办了。
现在大学又重新搞起这种集训营，应该算是重视起来了吧？
不过总不至于是为了圈钱……
毕竟他来这儿，一分钱没交。
深司在心里默默盘点着自己叫得出名字的人。
青学的手冢国光、不二周助，冰帝的迹部景吾、忍足侑士，立海大的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四天宝寺的白石藏之介……
每一个名字单独拎出来，在大学网球圈都是能引起一阵骚动的级别。
深司觉得自己跟他们之间隔着一整条银河系。不动峰的网球部虽然不算差，但他本人只是个普通的二年级生，除了“打球还算可以”之外，没什么值得被记住的标签。
在这片星光熠熠的广场上，他撑死了算个路人丁。
不过就在他梳头的那一小会儿，人群中某几个方向，有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转过了视线。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就是余光扫到了什么，下意识看了过去。发现只是有人在低头梳头发之后，又各自莫名其妙地移开了目光。
深司对此一无所知。
“深司你发什么呆呢？”神尾推了他一把，“教练要讲话了。”
深司这才发现一个中年男人已经站到了台阶上。
短寸头，晒得黢黑，胳膊上全是腱子肉，手里攥着扩音器，往嘴边一凑，全场嘈杂声就像被按了暂停键。
“集训纪律，我只说一遍。”教练的声音像砂纸蹭在铁皮上，“早操六点，早餐六点半，训练七点半到十一点半，下午两点到五点半。晚上七点到九点自由活动，十点半熄灯，谁晚回来谁睡走廊。训练内容：体能拉练、多球训练、分组对抗、战术复盘。每天重新分组，没有人可以挑对手、挑搭档、挑时间。没有人可以例外！”
他的目光从台下几十来号人脸上刮过去：“同一个学校的，全部打散。你们肯定会连队友都不认识，那就趁这个机会认识。集训不是来享受的，是来进步的。听不懂这句话的人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回去。”
深司在心里默默地想：好凶。(；ﾟДﾟ)
但也没办法了，他来都来了，又没有车回去。
他偷偷扫了一圈周围，发现那些知名选手的反应各有不同。
有人天然就带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张扬气场，一身剪裁利落的集训队运动服，也被他穿出几分矜贵高傲的味道。他眼角微微上挑，偶尔漫不经心抬一下眼皮，周遭靠近他的人都会不自觉放轻音量。
有人站姿端正，面容严肃，眉峰微微蹙起，目光平视前方，周身仿佛写着恪守规矩四个大字，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一丝不苟的压迫感。
也有人藏在队伍后面，大半张脸都藏在帽檐投下的阴影里面，一只手随意插在运动裤口袋，对周围热闹的人群恍若未闻。明明身处热闹的广场，却硬生生活出了独处的氛围。
还有人气质清雅温润，眉眼柔和，偶尔轻轻歪一下头，看起来客气有礼，可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一层看不透的深沉。明明是在礼貌闲聊，却莫名让人觉得，一切对话都被他稳稳掌控在手中。
……
教练继续宣读宿舍分配。
深司听到自己的名字：“203——伊武深司。”
后面跟着一串室友的名字，他说得太快，深司没听清楚，只捕捉到几个音。反正一个熟的都没有，这个他很确定。
“……也行吧。”深司很小声地念了一句，“反正也就一个月。”
他对跟陌生人住这件事没什么抵触，只是稍微有点担心自己碎碎念的习惯会不会被当成怪人。不过转念一想，全国各地的选手集训，什么怪人没有？他这点小毛病根本排不上号。就算被当成怪人也无所谓，又不是第一次了。
宿舍安排宣读完毕后，教练又念了一遍训练场地的分布、食堂的轮换批次、晚间活动室的门禁时间，最后大手一挥：“解散，各自回宿舍放行李，明天早上正式开训。”
人群哗地一下散开了，像退潮一样往宿舍楼的方向涌过去。
深司跟着不动峰的几个人往外走，神尾凑过来问：“你哪个宿舍？”
“203。”
“我212，隔了好远，”神尾皱起眉，“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啊。”
就在一层楼，远什么远？出门就几步的距离而已。
“嗯。”深司懒得反驳他，索性点点头，“你先走，我去趟洗手间。”
他刚才认真听了，一楼人少，卫生间这会儿肯定不挤，二楼的到时候估计得排队。
自己能想到这个，简直是天才！
拐进一楼的卫生间，上完厕所站在洗手台前洗手，洗手台上的镜子里照出一张平静的脸。五官端正，刘海服帖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
深司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看，然后转身走了出去。走廊里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找宿舍的人络绎不绝。他逆着人流上了二楼，找到203的门牌号，推门进去。
屋里有人。
一个高个子、光头、肤色深得明显不是亚洲人的家伙正在上铺铺床单，听见门响回过头来，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你好！我是杰克桑原，立海大，大三。”
他下了床，朝深司伸出手。
深司伸出手：“伊武深司，不动峰，大二。”
“伊武君，”桑原点了点头，“以后多关照。”
深司被这个外国人说着一口流利日语的画面冲击了一下，嘴上应了一声，选了个靠窗的下铺，把行李袋扔上去，拉开拉链开始收拾东西。
他还没收拾完，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拎着行李箱走进来，步伐从容，气质斯文。
桑原一看见他就笑了：“比吕士，你来了？”
“嗯，”柳生比吕士把行李箱放在深司对面的下铺旁边，扫了一眼宿舍，“还有一个没到？”
“是呢，就我和伊武君。”
柳生朝深司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他和桑原之间有一种队友才有的熟稔感，深司收回视线，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最后一位室友是风风火火撞门进来的。
门砰地一声撞在墙角的防撞垫上，紧接着嗓门比人先到：“哇好多人！你们好你们好！我是桃城武！青学的！”
高个子的短发男子精力旺盛地跟每个人握了手，连深司正在叠的T恤都没能幸免，被他的手劲扯过去抖开又卷成团塞了回来。
深司面无表情地接过来，重新叠好。
桃城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过程中的微小细节，他坐在椅子上，从行李袋里掏出一包薯片撕开，咔嚓咔嚓嚼着：“诶你们刚才集合的时候注意到没？好几个人一直抬头看天，教练讲话的时候都走神了！”
深司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家伙观察力还挺强的……
他想起来，确实有好几个方向的学员在集合时仰头看了半空。
天空当时确实有点不对劲，像是涂了一层淡墨的纸上被什么东西蹭掉了一块色，颜色的衔接处有极细微的断层。
但他当时只当是灯太晃眼了，毕竟广场上那几排探照灯亮得像要把人晒脱一层皮。
“……可能是在看灯吧，广场上的灯太亮了。”深司说。
“看灯？”桃城瞪大眼睛，“那也看太久了吧！怎么可能！”
我怎么知道？反正我只是在胡说而已。
柳生已经把自己的行李箱收拾妥当了，正坐在床头翻一本精装书，镜片在灯下反着光。
他翻了一页，头也没抬地说：“你这样说，我也想起来幸村刚刚在集合的时候也看了很久的天空。”
幸村是立海大网球部的部长，深司听说过这个名字。
“幸村部长？”桑原挠了挠头，光头在灯光下有点发亮，“他平时不太会做这种没缘由的事……确实有点奇怪。”
说不定就是第一次来觉得好奇而已呢？
深司在心里小声补了一句，但没有说出来。两个立海大的人在讨论他们的部长，自己插话好像也没什么必要。他总算把东西收拾好了。
不过，听桃城和柳生这么说，看来刚才不只是他一个人注意到了天空的异常。但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合理的解释，总不能说“我怀疑天上有层东西掉了色”吧？那跟疯了没什么区别。
“可能第一天来，大家都有点紧张吧。”他含含糊糊地下了个结论。
桃城果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太久，他很快就换了方向，开始跟柳生和桑原打听立海大的训练量是不是真像传闻中那么恐怖。
“我听说你们每天要跑二十公里？？”
“听说幸村部长去年练到昏倒？真的吗？！”
深司不想参与这类话题，趁这工夫拿了换洗衣服去淋浴间。
热水冲下来，他闭上眼睛，水帘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把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冲得更加一塌糊涂。
所有的思绪在水声里搅成一团，什么线索都没理出来。
算了。他关掉水，拿毛巾擦头发。
回到宿舍的时候桃城已经歪在床上睡着了，连澡都没洗。柳生正坐在床头看书，台灯光在他的镜片上。桑原正抱着洗漱用品打算去淋浴间排队。
深司轻手轻脚地上床，把枕头拍松，仰面躺下去之前。
窗外的虫鸣透过纱窗渗进来，把营地的夜晚衬得更安静了。
窗外的夜空沉沉的，深蓝底色里缀着几颗黯淡的星，安静得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在合宿营地的另外几间宿舍里，还有几个人跟他一样，在熄灯之后翻来覆去了很久，才终于慢慢睡着。
深司和他们都不知道，接下来他们会面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