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莲冬生》一个字然

2、第二章

　　男人和领头人面对面的坐着，另两位劫匪站在一旁，像是两尊大佛。

　　完全被忽视的杭冬雪默默地站在一边，视线总是有意无意的瞥向男人，无形之中给了她满满的安全感。

　　大概是感受到她的视线，猝不及防的对视，杭冬雪紧张的眼神闪躲，红晕爬上脸颊。

　　男人收回视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衔在嘴里，打火机对准烟头，火苗窜起，烟味扑鼻而来，杭冬雪竟不觉得难闻。

　　男人抽出另一根烟在领头人面前晃了晃，“要吗？”
　　“谢谢顾sir，我不抽条子的烟。”
　　男人嗤笑一声，收回手，手指轻稔着烟丝，眉毛上挑，吐了口烟。
　　“说吧，让我进来和你谈什么？”

　　领头人像是突然动了怒，暴躁的起身，指着他。
　　“顾莲生，我的兄弟因为你到现在还在牢里，你说这个仇咱们怎么报？”
　　顾莲生掐灭了手里的烟，语气冷淡。
　　“你们做着违法的事，我逮捕你们倒成了罪人。怎么，替你兄弟报仇，然后再送你去坐牢？呵”，顾莲生态度冷硬，“正好在牢里做个伴。哦错了，你现在杀了人，性质就不同了。”
　　领头人被激怒了，“我操你妈，顾莲生，你信不信我他妈毙了你？”
　　领头人拿着枪指着顾莲生的脑袋，目露凶光。

　　杭冬雪吓得紧闭双眼，只是一瞬间，就被领头人钳制在怀里。
　　眼神交汇，没有语言，没有暗示，但他眼里的坚毅让她冷静下来，这一刻她相信，他们一定会平安出去的。

　　“顾sir，别给我摆官架子，我答应你放过那些人，你也得确保我能安全的离开这里。”
　　“我凭什么帮你？”
　　“你是警察，竟然说话不算话？”
　　领头人扣动扳机，“信不信我真能杀了你？”
　　“杀了我，外面的警察会立刻冲进来，你以为你能逃的出去？”
　　“那如果是这个女人呢？”

　　话音刚落，杭冬雪被领头人扯到身前，枪支抵在她的后腰部，杭冬雪哆嗦了一下，忍着胸腔的恐惧，故作镇定地看着顾莲生。
　　顾莲生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着装，双手别在腰间，气度非凡。
　　他就像一座大山，矗立在她的面前，莫名给了她很大的勇气。

　　“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小姑娘，而违背我做警察的原则？”
　　顾莲生轻挑眼皮，“人我会安全带出去，至于你，故意杀人罪，非法持有枪械，数罪并罚，依照法律，判处死刑。”语言狂妄嚣张。
　　领头人眼睛猩红，像一只狂怒的狮子，举着枪四处扫射。
　　“顾莲生，反正都是一个死字，那我就拉着你们两个一起死。”

　　“蹲下。”

　　顾莲生一声怒吼，杭冬雪反应迟钝，吓得双手抱头蹲了下来。
　　只见顾莲生半蹲着身体，一个越步，冲过去抱着领头人的腰部将他推倒在地，膝盖顶着他的脖颈，用力捶打他的右手，枪械正巧滑落到杭冬雪的面前。
　　另两个劫匪想要上前拿枪，却被杭冬雪抢先一步。
　　颤抖的双手死命的握着枪，20年的人生没有见过真枪，更别说拿在手里，感觉像是一场梦，一场惊险又刺激的梦。

　　“不许动，不然我就开枪了。”
　　顾莲生看着小姑娘眼睛通红，明明害怕的要命，却还要假装淡定的拿枪指着别人，庆幸这两个劫匪没什么脑子，不然以她一个小姑娘，早就没命了。

　　这时外面的警察破门而入，劫匪最终全被抓走，领头人临走前看了顾莲生一眼，“顾sir，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哈哈哈……”

　　迂腐的人，注定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现场安静下来，杭冬雪拿着枪的手颤抖不已，似乎被吓得够呛，泪流不止。
　　顾莲生从她手里拿走枪，犹豫着要不要安慰一番，可他一个大爷们，还真没安慰过小姑娘，有点伤脑筋。

　　“顾队。”身后传来他们警队实习生姜慈的声音。
　　“小姜，正好麻烦你把这小姑娘送回去，估计吓坏了。”

　　姜慈发现杭冬雪生得惊艳，此刻脸色煞白的她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走出来。
　　姜慈凑近顾莲生，以一个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顾队，这姑娘长得这么漂亮，您不跟她留个联系方式？您也老大不小了，再不谈恋爱就……”
　　顾莲生右手在头上摸了一把，“啧，看来你是不想转正了。”
　　“顾队，您放心，我一定把她安全送到家。”
　　“走了。”
　　顾莲生背过身，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

　　被枪杀的男人已被救护车拖走，门外的警笛声渐渐消失，杭冬雪像是想起什么，抬步往外跑去。

　　“哎，哎。”姜慈的声音被隔绝在了屋内。

　　杭冬雪四处寻找着顾莲生的身影，焦急又慌乱。

　　此时的他正倚靠在车门旁，嘴里衔着烟，头低着，左手微微屈拢着，右手的打火机窜起火苗，烟被点燃。只见他用力的吸了一口，轻轻地吐出烟圈，眼皮微抬，看到了不远处的杭冬雪。
　　他的眼神隔着烟雾，显得颓然迷离，滚动的喉结一上一下蠕动着，性感迷人，又叫她红了脸。
　　杭冬雪迈着紧张的步伐走到他的面前，轻咬嘴唇，声音有些颤抖。

　　“顾队长，谢谢你救了我。”
　　顾莲生掐掉烟，语气公事公办，“不用客气，这是我该做的。”

　　“那……”杭冬雪犹豫着一秒，鼓足勇气道，“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我想请你吃饭。”

　　话音刚落，像是突然松了口气，她很怕之后再也见不到这个男人了。

　　顾莲生弯起嘴角笑了起来，带着一种长辈的语气道，“小姑娘，我顾莲生救过那么多人，若是每个人都要请我吃饭，是不是可以提早退休，享受清福了？”
　　顾莲生有意说些玩笑话，怕她尴尬。
　　“如果真的想要感谢我，我希望你好好珍惜这条得之不易的一条命。”

　　杭冬雪明白的点点头，“能告诉我你是哪个警局吗？”
　　“安山警局重案组组长顾莲生。”
　　“我叫杭冬雪，谢谢顾队长。”
　　杭冬雪没有想过要和他怎样，告诉他姓名，望以后有机会再见面时，他能记得她。
　　顾莲生轻点头，没再说话。
　　杭冬雪低下头，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顾队。”
　　姜慈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您还没走呢？”
　　说着又看了眼杭冬雪，此时两个人站在一起还真是般配，可关键他老人家对女人不感兴趣。

　　队里经常聊天，怀疑他们老大取向有问题，姜慈原本还不信，可现在不得不怀疑，这么一个大美女站在他面前，他竟然也能无动于衷？他们老大果然是非一般的人类。

　　“那我先走了，顾队再见，还有……”
　　“我叫姜慈，叫我小姜就行。”

　　姜慈是个热情的小姑娘，年纪和她相仿。
　　杭冬雪回以她一个礼貌的笑容，“那小姜警官，也谢谢你，再见！”
　　还没等她走出几步，姜慈又叫了她一声，“我们正好要回警局，顺便送你回去。对吧老大？”
　　顾莲生瞥了姜慈一眼，这小丫头还真会给他揽事，看来回去得好好教育教育她，顺便让她写个检查。
　　此时正为自己的计划而偷乐的人，却不知道自己悲惨的命运即将来临。
　　杭冬雪面露尴尬，怕打扰顾莲生，可又想着多些时间接触，天人交战之后，故作平静的坐上了他的车。

　　“杭小姐，请问你住哪？”
　　“陵苑小区。”
　　一路无话，气氛着实有些尴尬，杭冬雪想要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气氛，身旁的男人突然开口。

　　“虽然这几个人已经被抓，但还是需要你去局里录个口供，走个程序。”
　　“好，需要的话随时联系。”
　　“顾队你有杭小姐电话吗？不然联系不上怎么办？”
　　后排的姜慈又在喋喋不休，顾莲生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脸色暗沉，犀利的眼神像一把利刃，好似能刺破她的胸膛。
　　姜慈这才注意到他们老大动怒了，闭上嘴，再也不敢吱声。
　　至于联系方式的事，谁都没再提。

　　——————

　　距离上次的抢劫案，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以来，杭冬雪每晚都在做噩梦。

　　梦里男人倒在血泊里，领头人拿枪抵着她的腰部，女人孩子的哭声，还有她举着枪对准劫犯的样子……是男人坚毅的眼神，给了她勇气和希望……每一幕画面都在不停地重复着，杭冬雪只能整夜整夜的失眠。

　　刚刚又被噩梦惊醒了，窗帘被拉得严实，屋内漆黑一片。

　　杭冬雪摸到手机，屏幕的光亮刺着她的双眼，时间显示凌晨2点，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摸黑下了床，赤脚走进了洗手间。

　　洗脸池里放满了水，杭冬雪憋着一口气将脸埋了进去。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2分钟后起身，拿起毛巾擦干了脸上的水渍。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如果那天她的生命到此结束，有没有什么遗憾？她想她唯一的遗憾是没有机会和家人道别。

　　如今她还好好的活着，她要为了家人而活，更要为了自己而活，这是老天爷给她的一次重生的机会，她要带着这份幸运去做更多有意义的事。

　　那晚又是一个无眠之夜，一清早便去看了心理医生，临近大二开学的日子，她的失眠症已经有了明显的改善。

　　晚上不再重复的做噩梦，甚至可以睡整夜觉，这个发现让她兴奋不已，兴奋到又想起了顾莲生那张放荡不羁的脸。

　　想起他抽烟时随性肆意的模样，心跳没来由的加快了速率，20年的人生从没有心动过，更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直到遇见顾莲生，想到他时会脸红心跳，可又忍不住去回忆他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让她心动的细节……
　　她想这应该就是喜欢吧！

　　杭冬雪从出生到现在就没离开过宁市，以前的她追求品质高尚的生活，经历过一次生死，她看淡了一切，说句直白的话——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杭冬雪换上了简单的休闲装，长发被扎起，没有化妆的她，皮肤依然白皙细腻，就这样做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也挺好。
　　想起那时候的自己，浓妆艳抹，装高冷，可还是掩盖不住她脸上的学生气，胆小冲动，没有承受力，说白了，也只是个小姑娘而已。
　　杭冬雪就读于宁市大学，英语翻译是宁市大学的热门专业，而她也是该专业的第一名，经常跟着校领导去国外做交流，加上她冷美人的长相，给人距离感，让人想要接近，却又不敢接近。

　　杭冬雪刚回宿舍，就被人从背后抱住了。
　　“雪儿，我可想死你了……”杭冬雪大学唯一的闺蜜凌筱拉着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杭冬雪嫌弃的躲开了，“太做作了。”
　　“我是真的想你了，臭女人。”说着又抱住了她，可是在杭冬雪看不到的地方敛了笑意。
　　看着她一脸素净，甚至以前最喜欢的裙装都被她舍弃了，终是没敢问她一句“好不好”。
　　她认识的杭冬雪应该是光彩照人，骄傲自信的女人，如今的她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大学生，心里着实有些不是滋味。

　　其实杭冬雪都明白，发生那样的事，没有人愿意去提，无非是害怕让她二次痛苦。
　　为了缓解气氛，杭冬雪故意傲娇道，“我现在是不是特清纯？”
　　凌筱推开她假装呕吐，“清纯？女人，你变了。”
　　“是吗？这样不好吗？我觉得挺好，毕竟天上待太久有点累，我得回到人间了。”
　　“噗”，凌筱没绷住，“你飘了，还会幽默了。”
　　杭冬雪笑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两人大概寒暄了一会儿，杭冬雪就被主任叫走了。

　　“冬雪，之前的事就让她过去吧，调整好心态，未来还是很美好的。”
　　“谢谢主任。”
　　杭冬雪抿着唇，其实除了感谢，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们。

　　所有人都在以关心她的口吻想要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其实好与不好她心里知道，只是拒绝和别人沟通。
　　她希望将来的某一天可以把这件事当成一个故事讲给别人听，那时候的她才是真正的放下，现在她只能慢慢适应，慢慢习惯。

　　“主任，您找我什么事？”
　　主任一拍大腿，这才想起正事来，就听见他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推，唾沫横飞，杭冬雪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
　　视线上移，黑色透亮的头发散发着一股刚刚焗过油的味道，二八开的发型，被打理的一丝不苟，双手插着腰，俨然一副领导的姿态。
　　杭冬雪只听到了关键的一句，“以翻译者的身份去警局参与一个讲座。”
　　“主任，是哪个警局？”
　　“安山警局。”
　　听到这四个字，心绪乱了，嘴角刻意压制住笑意，假装淡定。
　　这么久没见，也不知顾莲生还记不记得自己？

　　带着这样的情绪，终于等到了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