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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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衡走出门没多远就后悔了。
要是彭生早那人面兽心的东西又折回去找方洵怎么办？
陆衡越担心，脚下迈的步子就越快。
他胸中闷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堵得他十分难受。
让他走，好啊，让他走。
这下他可是真的走了。
再也不会回去了。
陆衡还没顺好气，刚跨过门槛，一桶水突然砸了下来，从头到脚，把他淋了个遍。
冰凉的感觉开始在四肢蔓延起来，陆衡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哆嗦，抬头看向了前方。
一片水汽中，七八个人围在那，对他指指点点。
赵文硕往前走了几步，嘲讽道：“哟，这不是那爱管小畜生闲事的小跟班吗？”
他倚在了门边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湿淋淋的人：“本来这是给那小畜生准备的，如今可到好，便宜了你，也不枉费我在这等了这么长时间。”
陆衡刚想开口，肩膀一痛，就被刘大虎踹得栽到了地上。
刘大虎看了赵文硕一眼，见他点了点头，又在陆衡身上踹了一脚。
“先生这会正在午睡，离这远的很，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赵文硕笑道，“我还以为你多大能耐呢。”
没过一会，孙荣抱着一桶水跑来了。
赵文硕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他放在了地上。
他头一次叫了方洵的名字：“方洵这人吧，一出生脸上就有块丑胎，克爹娘又克邻舍，几个月大的孩子见了他就哭，那个时候，真是把我们整个镇上的人都吓得不轻。”
“偏偏他又眼高于顶，目中无人惯了，走到哪里都是一副死了爹娘的样子，谁也不理，当真是晦气得很。”
赵文硕的语气似是有些怜悯：“你说说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得了什么要死的病？想不开要去和方洵待在一块？还要护着他？”
“我可告诉你，跟他待在一块，会死。”
“会被我弄死。”赵文硕阴恻恻地补了一句。
他似是泄恨一般，把新搬来的一桶冷水对着陆衡就是一泼，最后松了手，木桶也扔了出去。
陆衡的身上更湿了，就连他的额角都被木桶的边缘割出了一道口子。
陆衡抹了把脸，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冰冷的河水渗入伤口，痛得他的视线都模糊了起来。
“我要是方洵，长得那么丑，还祸害镇上的人，我早该烂在娘胎里，直接去死——”
赵文硕的话还没说完，就猛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地上的人踉跄着站了起来，躲过了刘大虎的一脚，直直朝他扑了过来。
也不知道他刚才哪句话触了陆衡的神经，这会这小子像是疯了一般，红着眼就直接朝他脖子上咬了一口，顿时痛得他嗷嗷大叫了起来。
赵文硕骂道：“你们看戏呢？还不快过来帮忙？！”
刘大虎和孙荣见状立马把陆衡架了起来，其余几个人也围了上来。
陆衡一咬牙，对着刘大虎的裆部就是一踢，趁他痛呼的空当，他猛地挣开了一边瘦弱的孙荣，直接拿头狠狠撞向了赵文硕的腹部，又在他胳膊上咬下一块肉来。
“啊！！！”赵文硕惨叫一声，拼了命地把陆衡甩了出去。
赵文硕大吼了一声：“你，还有你！你们几个，赶紧去！给我弄死他！弄死那个不知死活的小畜生！”
陆衡的脊背狠狠砸在了地上，刚摩擦了一段距离，视野里几个黑影便扑了上来。
有拿棍子的，有拿木桶的，所有人对着他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恨不得再长上几双手脚，生怕在赵文硕那里失了面子。
陆衡痛到呼吸都有些困难，他死死护住头部，咬着牙，咽下了一口鲜血。
001颤巍巍的声音响起：“宿主，需要屏蔽痛感吗？”
陆衡：“……不需要。”
001有些不忍：“应该能赊账……”
陆衡：“不了，积分还是省着点用吧。”
上次给男主买药膏倒是没想着省着点用。
001嗫嚅半天，最终也只敢在心里吐槽。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嘈杂的声音似乎消失了，又归于平静。
又过了一会，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有人蹲在了他的旁边，小心翼翼地把他拖了起来。
陆衡感觉自己靠在了一个人的怀里，出乎意料的温暖。
“我不是让你走吗？”方洵似乎只是很平常地问了一句，如果忽略那有些发颤的尾音的话。
陆衡勉强睁开了眼睛，待看清楚来人之后，他突然间愣住了。
一滴滚烫的泪珠落到了他的脸上。
虽然他现在这样挺惨的，但也不至于惨到让人哭的地步吧？
到了这个时候，陆衡还是忍不住呛了一句：“你要我走我就走，那我多没面子……”
方洵抿紧了唇，半晌，低声吼道：“这么多人堵你一个，你不会喊吗？我就在房间里，你不会叫我帮忙吗？！”
陆衡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就想揍赵文硕一顿，没想别的，揍之前，他已经做好了被揍的准备。
而且一个人挨揍总好过两个人挨揍。
方洵说得没错，他的出现，就是多一个人被那孙子欺负。
方洵沉默着拿袖子擦了擦陆衡额角的血，又把人扶了起来。
陆衡一条胳膊架在了方洵的肩上，他被人搀着走了一段路，突然察觉出不对来：“你下午不还有课吗？”
方洵没出声。
两人又东倒西歪地走了数十步，陆衡忍着痛，往左靠了点，尽量减轻压在方洵身上的重量。
可他刚靠了点，一只小手伸了出来，又把他摁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陆衡开口道：“方洵，我们这是去哪？”
方洵沉默了会，道：“回家。”
陆衡看着人微红的眼眶，没再说话了。
一路无言，半个时辰之后，他就见到了那颗高大的柳树。
陆衡只觉得这条路好像被人拦腰截断，只剩下了一半，比他去学堂找方洵的时候快了许多。
方洵把他扶到了床上，又去打了盆水来。
他拧干毛巾，轻轻在陆衡脸上擦着。
陆衡虽然痛，但还是有些惶恐：“我，我自己来吧……”
方洵直直盯着他，不说话。
陆衡瞬间妥协了：“那，那你来吧。”
陆衡全程僵着，被人脱光了，擦干净了，又换上了方洵的衣服。
他虽然骨架小，发育得比同龄人慢些，平时穿衣服都会有点大，但这衣服穿在身上却过于宽松。
陆衡看着方洵那瘦巴巴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方洵拿着干毛巾，像昨天一样，在他身后给他擦着头发。
“痛吗？”方洵突然出声。
陆衡愣了会，不知想到了什么，反问道：“你痛吗？”
方洵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衡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道：“不能说痛，也不能说不痛。”
方洵的语气很淡：“只是习惯了。”
陆衡一时间有些心疼。
他知道，这两日里他所遭受的这些，连方洵这五年来的边角都沾不上。
方洵碰了碰他红肿的额头：“下次别那么莽了。”
陆衡嘶了一声，就见方洵朝他伸出了手。
陆衡把手放了上去：“？”
方洵：“……”
方洵拍开了他的手：“我知道你手里有伤药，今天一早，我额头上的伤就不见了。你的药自然比我的管用，昨日夜里给我用，难不成今日要吝啬自己？”
陆衡默默地把那个巴掌大的玉盒子交了出来，方洵接过来，在他额头上抹了点，又撩起他的衣服，在他的胳膊上，肚子上，腿上都抹了点。
“好了，等到了夜里，你再泡个热水澡吧。”
方洵把玉盒子还给了他，提起水盆和脏了的衣服就准备走。
陆衡急道：“哎——等等！”
方洵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就是……那个……”
陆衡扭捏一阵，豁出去了：“我把食盒忘在学堂的围墙外面了……”
方洵：“……”
方洵：“没关系。”
过了一会，他皱起了眉：“你中午没吃饭？”
陆衡：“……没有。”
方洵：“早上也没吃？”
陆衡：“……也没有。”
方洵：“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陆衡：“呃……大，大概快晌午的样子。”
方洵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
他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坐到床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递给了陆衡。
陆衡又把馒头撕成两半，给了方洵一块。
方洵笑了一声，咬了一口馒头。
陆衡也跟着咬了一口。
方洵：“将就着吃吧，没多的了，挨到晚上就行了。”
陆衡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会，陆衡总算鼓起勇气，说道：“方洵，就是……你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方洵一时间愣住了。
陆衡小声道：“我一餐可以只吃半个馒头，只吃一口咸菜，如果可以的话，我只喝一小口玉米排骨汤。”
陆衡觉得不够，又道：“晚上睡觉我保证不会压到你，我可以侧着睡，当然了，我有点怕冷，等天气暖和一些，我可以睡地上……”
陆衡眨巴了几下眼睛，尽量让自己显得可怜一点：“……我可以一直住在你家吗？”
遇见陆衡之后，方洵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次笑出声了。
“你可以多吃一个馒头，也可以多吃一口咸菜，多喝一口汤也没关系。”
“吃不饱想要赶你走——”方洵笑了笑，“是骗你的。”
陆衡一脸开心：“真的？”
“嗯，真的。”方洵点了点头，“不赶你走，你可以一直住在我家。”
“也可以一直跟我待在一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