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我叫陆衡 ...
-
陆衡一时间愣住了。
还没等他感动完，方洵已经消失不见了。
陆衡：“……”
是他自作多情了。
“我好想弄死赵文硕。”陆衡郁闷道。
001也开始怀疑人生了。
它只能安慰道：“男主性子是这样的，他的世界，谁都融进不去。”
“如果赵文硕再对我狠一点，就能打动男主，让他觉得愧疚，然后带我回家了。”陆衡幽幽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001：“……宿主，真这样的话，你可能就死了。”
“我只是打个比方。”陆衡吸了吸鼻子，站了起来。
屏蔽大部分痛感之后，他感觉舒坦了许多。
陆衡捋了捋湿透的头发，直接往西边走。
《遥遥仙途》在手，男主家里地址他有。
要拯救男主，防止黑化，首先总不能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总得待在同一个屋檐下，才好方便施展拳脚。
而当陆衡到了一间种了柳树的小院时，他心中不免还是有些气闷。
让他走？他偏不。
他替男主受罪，男主一不关心二不愧疚，现在反倒还要赶他走，这还有没有天理？
但他一想到自己刚刚所承受的那种窒息的痛苦，都是方洵经历过不知道多少回的，他心底又闷得慌。
《遥遥仙途》里的内容还历历在目，虽说没有亲身经历，但说不难受那是假的。
001从来没见过做任务这么积极的宿主，至少在现在这种初期阶段，一般来说，其他宿主都会选择旁观。
他们只会在那种比较重要的时间节点出现，完成任务。
它这么想着，也这么问出口了。
冬日将尽，院里的柳树叶由青绿变成浅黄，严寒霜雨一过，就全都变成了金黄色，一片片的叶子全部落了。
剩下的柳树枝穿过外墙，丝丝缕缕弯下腰垂着，到了陆衡的跟前。
陆衡看着那仅有的几片叶尖儿，沉默了很久，说道：“我只是看不惯有人不把人当人，不把人的命当命。”
他又道：“……我只是看不惯一个好端端活生生的人……落到那种地步。”
“他们不知道，活着有多困难。”最后一句话，陆衡的声音极轻，似乎只是说给自己听。
既然能活着，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
是谁规定了人一出生就得因为一块胎记而被排挤被仇视被欺辱？
如果能活着，谁不想好好活着。
既然能好好活着，就不该被那些不被定义的条条框框束缚住。
陆衡的想法很简单，从前他有病，活不久，而现在他拥有了一个健康的身体，他想做自己。
想到什么做什么，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全凭心意就好了。
就像现在，他想待在方洵的身边。
夜已深了，月上枝头，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
灯是那种暖黄的，一墙之隔，外头却很黑，陆衡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轻轻敲了敲门。
没过一会，门便开了。
方洵像是没看到陆衡，拿起放在门口的食盒就准备关门。
“哎——等等！”陆衡连忙伸手，抵在了即将关闭的木门上。
门缝里露出一双黑夜般的眸子，直直盯着门外的人。
陆衡也不扭捏，直接问道：“方洵，我能住你家吗？”
方洵不说话，依旧盯着陆衡。
半晌，他道：“不能。”
“可我没有地方去了。”陆衡死死扒着门框，又挤进去一只脚。
方洵：“我不是让你走吗？”
陆衡厚着脸皮道：“是啊，我这不是走来你家了吗？”
方洵：“……”
他默了会，又道：“我不认识你。”
“啊——”陆衡一愣，“我叫陆衡，好了，你现在认识我了！”
方洵：“……”
他压了压门，低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衡：“我想睡觉。”
方洵：“……只有我家有床？”
陆衡一噎，顿了好一会儿才道：“今天这事一过，我算是彻底得罪了那小霸王，除了你，我都不敢去找别的人。”
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们现在算是一伙的了，等赵文硕再来欺负你，有我在你身边，我还可以帮你，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嘛，你说是不是？”
方洵丝毫不给陆衡留面子：“是多一个人挨揍。”
陆衡：“……”
他那完全是把自己已经不是一个成年人而是一个五岁小毛孩的事情给忘了。
“……那是意外，以后只有我把赵文硕往水里摁的份！”陆衡放下豪言壮志。
他希冀地看向方洵：“所以我能住你家吗？我能跟你睡一块吗？”
方洵沉默一阵，有些突兀地说道：“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西边柳树见阎王，一觉睡到大天光。”
陆衡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方洵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脸上这块胎记是不祥之物，会引小儿深夜啼哭，整个镇上为人父母的，每天都会把这句话念上数十遍。”
他的语气极其平静，仿佛说的不是自己：“丑陋，不幸，下作，腌臜，一切不好的字眼，都与我沾边，我是个不祥之人，天生就会克身边的人。”
他看着陆衡，似是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跟我待在一起，会死。”
陆衡是往西边走的，走到尽头，才看见了方洵院里这么大一颗柳树。
他看着那泛黄的叶子，眼眶突然间有些酸。
“我不怕。”陆衡咧嘴笑了笑。
他见不得方洵这样贬低自己，又道：“我也不相信那些鬼话。”
方洵这回沉默了许久。
他的视线落在了陆衡泛红的眼角上，他垂了垂眸，又看见了他脖子上的红印。
应当是赵文硕摁的，他知道，赵文硕的手劲一向很大。
不过这印子也不该这么红。
至少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颜色就会变浅。
他的就很浅。
这个人真的像个瓷娃娃。
眼睛很大，很亮，脸蛋白白嫩嫩的，像羊脂玉。
方洵在心里如是想。
就在这时，陆衡打了个喷嚏。
他搓了搓鼻子，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想要说些什么，结果猝不及防地又打了个喷嚏。
方洵愣了愣，他看了看陆衡的头发，又看了看他脖颈处湿透的衣服，最终还是把门打开了点。
“我的床很小。”他听见自己说。
“我不嫌弃！”陆衡一喜，什么都顾不上了，急忙往前一扑，把自己大半个身子都挤了进去。
然后……
他成功扑倒了男主，两人双双摔到了地上。
方洵手中的食盒‘哐当’一声，紧接着两个馒头掉了出来。
方洵：“……”
陆衡：“……”
两人傻愣了会，方洵先开了口：“陆衡。”
隔得近了，陆衡才听得真切，方洵的声音很清脆，糯糯的。
他一时间有些愣神。
好……好可爱……
然后他就听见人冷不丁来了句：“你很重。”
陆衡：“……”
他连忙站了起来，并且在心底扇了自己一巴掌。
折腾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坐在桌前，分食了那两个脏了的馒头，还有一碟咸菜。
陆衡百无聊赖地啃着馒头，视线不经意间落向了窗外。
隔壁院里的灯似乎亮些，还有小孩子的哭声。
他突然间想到在方洵五岁的时候，方父方母生了个女儿。
本该是一家人，如今却被一堵墙隔开了。
陆衡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手里的馒头，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在想什么？”
视线一黑，紧接着轻柔的触感从头顶上传来，陆衡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又道：“我自己来就行……”
“馒头不好吃？”方洵不置可否，他拿着毛巾，从陆衡的发顶擦到了发梢。
陆衡僵着不敢动：“挺，挺好吃的。”
就是没什么味，有点干。
方洵低垂着眸，看不清神情：“不用勉强，我觉得很难吃。”
陆衡附和：“是，是吗？我其实也——”
“可不吃就会饿，饿多了，就会瘦。”方洵又道，“越来越瘦的话，就会死。”
陆衡连忙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接上了刚刚那句话，只不过声音有些含糊：“我其实也觉得很难吃，不过我们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弄死那个赵文硕！”
方洵看着眼前比自己还矮上一点的小身板，似是无声地笑了。
空气中安静了好一会儿，方洵突然出声：“一年前，我就搬来这里了。”
“那个时候，我便知道，他们准备再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他的语气很淡：“……我现在有吃有住，不受管束，已经很好了。”
陆衡闻言有些心疼。
然而不待他心疼完，方洵便收回了给他擦头的手，又轻轻在他的后脖颈上按了按。
“我晚上只有两个馒头一碟咸菜。”方洵说道。
陆衡：“？”
方洵：“中午好一点，三个馒头一碟咸菜，有时候会有一碗玉米排骨汤。”
陆衡懵了：“？？？”
方洵瞥了陆衡一眼：“两个人会吃不饱。”
他没什么表情地说道：“所以——”
陆衡心下一阵不妙：“所以？”
方洵：“所以你只能住今天一晚。”
最后陆衡绝望地收好食盒，绝望地熄了灯，又绝望地爬到了方洵说的很小的床上。
是真的很小，比他以前在医院里睡的单人床还要窄。
所以他不小心踩到了方洵的脚。
黑暗之中，陆衡迅速躺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没事吧？”
方洵背对着他，没说话。
陆衡戳了戳他的肩膀，见人没反应，又戳了戳他的背。
方洵似是有些忍无可忍：“睡觉！”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又道：“明天一早你就走。”
然而他半天也没等到回应，方洵侧身一看，又面色不快地重新躺了回去。
床是有点窄，但它够长，陆衡早就灰溜溜地挪到另外一头睡着了。
但陆衡是背对着方洵的，是以方洵看不到人眨个不停的眼睛。
两个小孩子，一人睡一头，除了脚会不时碰到，身体左右两边的位置还是比较宽松的。
大不了他挨着床边睡，侧着睡也行。
陆衡东想西想，想得一阵头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呼吸声逐渐平稳起来。
大半夜的，方洵睡了，邻舍也睡了，大家伙都睡着了，可他还是睡不着。
本来想找001出来唠嗑一会的，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身上的被子突然拱起来一个包，紧接着，一条腿缠了上来。
陆衡愣神的功夫，方洵已经抱了上来，把头埋进了他的脖颈里。
“方洵？”
回答他的只有方洵平稳的呼吸声。
陆衡又叫了一声，见人没反应，便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玉盒子，是他路上在系统商城里换的，据说能止痛，还能祛疤。
最主要的是花了他整整40大洋。
他当时看到方洵额头上的淤青，在听说有系统商城之后，就想到了要换伤药，因为方洵的身上不可能只有一处伤口。
陆衡叹了口气，把方洵推开了点，擦了一点药在他的额头上，刚一抹匀，又被人重新抱住了。
陆衡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不是让他走吗？不是让他明天一早就走吗？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
可没过一会，陆衡就笑不出来了。
他的脖颈处湿了。
方洵似是做了噩梦，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
陆衡的呼吸声都放轻了些。
“对不起……都怪我……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我会听话的，爹，娘……”
“你们别不要我……”
陆衡鼻尖一酸，没忍住红了眼眶。
方洵才五岁。
他也才五岁而已。
五岁的他给自己筑起了一面坚固的围墙，挡住了内心深处所有的脆弱。
方洵抱他抱得紧，陆衡无法，只能勉强伸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不是你的错。”
“你很听话。”
“……”
陆衡顿了顿，回应了方洵最后一句话。
“没有不要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我叫陆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