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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只影向谁去 当年珩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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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秦楼楚馆,丝竹之声阵阵,几个身着长袍腰配长剑的公子,聚在一起喝酒,觥筹交错,一声叹息,一口苦酒。
这些人都是故楚的贵族。一年前,秦军灭楚,这群人由高门贵公子瞬间沦为布衣白丁。依秦律,亡国贵族不可参加科举,入庙堂侍君。这些饱读诗书的落魄公子哥儿们,既不能入仕途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又不能推翻敌国政权光复楚国,于是便终日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痛陈秦国暴政、故国之思,说到动情处便拍案而起大骂秦君无道。
一位蓝袍公子,他原楚国永定侯的长子孙伯栎,此时他正在同一群遗少们正在议论楚国最后一位抗秦的将军——涂靖昀。
“啪”原楚国令尹的二公子齐笙将就被重重的扣在桌子上“说来说去,就是那姓涂误了我楚国”
孙伯栎言道:“齐公子此话差矣,大厦将倾独木难支,涂将军以五十万楚军,抗秦百万虎狼之师一年,也算是为我楚国尽力了”
“你这叫什么话,要不是他中了秦军圈套,将我楚国最后一支队伍尽数折了进去,我楚国也不会败的这么快。小子无能,误国误民,当年他跟王上一番畅谈我还真道他是什么济世奇才,原来不过是纸上谈兵。唉!书生误国呀!”话到此处齐笙恨不得将涂将军的尸体挖出来,抽上个三五百鞭子。
前楚国司徒次子芈源芈源道:“难怪齐兄如此恨他,原本齐兄已经要继任国子监祭酒了,一朝国破,沦为布衣”
“你就这么任由他们骂你,不生气”一位青衣女子,手中拿着把团扇轻轻摇动,周身气韵不似常人,语气酥软,媚眼如丝。
她对面那身披白色斗篷的男子微微抬头,叹了一口气道:“本就是受我连累,让他们骂骂也好,我这心里痛快些”
那女子“噗呲”乐了,漏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秦兴楚灭,乃为天道,与你这红尘历劫的青丘少主有何干啊?”
男子道:“若我不在楚国为将,楚国或许不会这么快就亡了。你看这些楚民,现在生活的多么苦啊?这都是受了我的连累”
女子低眉浅笑道:“少主还真把自己当做,忧国忧民的大楚国将军了。你是我青丘的少主,此番你红尘历劫,就是要经受马革裹尸之苦的,亡国丧家之痛,爱别离,求不得,更是此番要受的磨难。更何况这楚国国运已尽,秦国承天道当兴”
这时又听得前楚国右相次子钱仲渊道:“也怪秦律苛刻,不准我等亡国之人入仕、入府,这生生断送你我前途”
“啪”齐笙把手中酒杯摔在地上:“钱兄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就算秦律没这条,你我还能漠视国恨,入秦廷,侍奉虎狼之君?妄你家世代簪缨,食王上爵禄之恩,怎能说出这等无父无君之言”
钱仲渊也急了,起身指着齐笙高声吼道:“齐兄,怎么还冲着我来了?国破家亡,还有人做了秦妇呢,你怎么不朝着她骂去啊”
“你……”齐笙脸通红,拍案而起,拔出腰间配剑:“看我不教训教训你这无君无父,恩将仇报的小人”
“齐兄……齐兄”众人忙将齐笙按下
孙伯栎道:“钱兄,你莫怪齐兄,你这话是有些过了。纵观当今大争之世,凡被秦国灭了的山东诸国贵族那个不是,流放蛮荒、沦为役夫,更有甚者命都留不得。要不是殿下委身侍敌,你我可还会像今日这般逍遥快活。你可别忘了那魏国君臣现在还在浔扬江边修馆江楼呢。”
芈源叹了一口气道:“说来公主和涂将军也是命苦,多好的一对金童玉女啊,可惜了,有缘无份”
那白衣男子闻得此言惊的手一抖,杯中酒洒在了桌子上。
那芈源接着说道:“当年珩公主烈性,国破之日,一袭红衣从宫墙上跳了下来,只可惜老天教她不死,生受着人世苦难。”
那白衣男子,青筋暴跳,二目圆睁,猛然起身。
对面的女子又反手将他按了下来:“少主,我可提醒你啊,现在他们眼里你可是个死人,若是露面可会有许多的麻烦啊!你在听听后续嘛,亏你还是个做过将军的,竟这般沉不住气,难怪会打败仗”
这白衣男子既是楚国的亡将——涂靖昀,也是于红尘历劫的青丘少主。身旁的女子是他的父亲——狐帝,给他定下的未婚妻芷柔。
这时门外熙熙嚷嚷,远处铜锣声渐进,锣声中夹杂着一个雄浑的男声:“楚妃娘娘有喜,王上高兴,特免楚地遗民半年赋税,为小公子祈福。”
声音渐渐远去,只余锣声于梁上盘桓。
钱仲渊道:“不过是刚刚怀孕,秦王就免了半年的赋税,日后真的诞下一个小公子,那会不会被立为世子。秦国的王身上流着我楚国的血脉,那我楚人岂不是熬出头了”
其余几个人满是鄙夷的瞪了一眼钱仲渊,忽然间看到外面为秦人牵马的楚人,眼神当中的那道伶俐的杀气突然间消失了,略带苦涩与无奈的想相互看了看,接着便是心照不宣的低头吃饭。
(二)
深秋的冷风最是寒,吹透衣衫,吹乱青丝。公主珩站在槐树下,望着天边的月亮。她想到了楚国大诗人的一首诗:“秋风不送覆月云,鸿雁不传故人音。一去相隔三千里,月圆时节最思君”此时此刻,这首诗最应景了。可她所思念的人与她相隔何止三千里,别说是鸿雁了,这世上怕是没有任何一件东西能够帮她传送哀思了吧。
一年前秦灭楚,她的爱人——大将军涂靖昀战死,她的父皇、母后悬梁自尽了。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日的楚王宫,哭喊声震天,横尸遍地,公主珩每走一步都感觉双脚被血给黏住。
国破家亡,她身为楚国嫡长公主怎么苟且偷生!
生前她未能同涂将军共结连理,那便让他们死后再相守吧!
那日,她一身嫁衣,在宫墙上殉国!只可惜,上天不教她如愿,阎王殿没能收下她这个具残魂!
没错,秦君看上了她,用楚国宗室贵族的性命,胁迫她做秦妇。
还记得那日秦君将她抱上床榻,纵然她内心千般不愿,可了族人的性命,她终究是闭了眼,为秦君侍寝。
可叹她堂堂楚国嫡公主,如今却同青楼中的粉头妓女一般,用身体来取悦男人,来换取自己所需。
往事种种,如同一幕幕折子戏,不断在公主珩的脑海中上演。
“你身怀有孕,怎么站在这风口了,受凉了怎么办”紧接着身后的人便为她披了一件披风。
公主珩身子一阵,身后传来一股熟悉的气息,她猛然回身。刹那间,一个如烈烈骄阳,熠熠生辉;一个如零落残花,黯然失色。
公主珩双眸失色,纳身便拜:“臣妾无礼,王上恕罪”
秦君笑了笑,将公主珩扶了起来,柔声道:“都说了,你身子不方便以后这些俗礼就免了。手怎么这样冷,你宫里的人真是该罚了,怎么能放任你就这么站在风口呢!”
公主珩:“不怪她们,是臣妾觉得屋子里闷,想出来透透气。”
昔日繁华似锦的楚王宫,如今已是断壁残垣,杂草横生,满目萧然。
芷柔问道:“刚刚那个,就是你念念不忘的那个楚国公主?病似西子胜三分,当真是我见犹怜啊”
涂靖昀眼眸之中尽是苦涩,苦笑了一声道:“我原以为她同王上一样,殉国了,却不想她做了秦妇”
芷柔小心翼翼问道“你……生气了”
刚刚在他们秦王宫中,见公主珩与秦王那恩爱的模样,当真是羡煞旁人,眼前的少主此时的神色异常。
涂靖昀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究竟是该为她留得性命而高兴,还是该心疼她从此侍奉豺狼”
芷柔目光流转,嫣然一笑道:“亡国公主,还能保得富贵,做一国王妃,算是个好归宿了。你这么想心里是不是就舒坦多了”
“都是我害得她呀!若是当初我守住楚国,她也不会落到这么个下场”说着涂靖昀一拳重重的砸到了碳黑的石壁上,松垮的石壁与断垣擦出许多灰尘。
芷柔无奈的白了他一眼,他又来了,怎么历个回来人就痴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要是真把楚国给守住了,你就该遭雷劈了。你历劫本就是要做沙场亡魂、亡国之将的,那楚国国运已尽,这一切都是天意,难不成你还想逆天改命不成”
涂靖昀仰天长叹道:“是啊!我贪生怕死,却害了她”两滴晶莹的泪花顺着涂靖昀的眼角滑落。
芷柔挠了挠头,怎么就说不通了呢:“你也不用为她担心,人都是善变的,你瞧刚才那秦王待她,也算是一片情深了。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忘了你。你是青丘的少主,她不过是你漫长生命中的一个过客罢了,是你飞升历劫,必要经历的一段,何必如此计较”
“是吗?可你瞧她周身连一点生气都没有了”涂靖昀道。
“啊?病态中带着三分娇媚,我见犹怜啊”芷柔言道。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涂靖昀道。
“什么样?”芷柔道。
涂靖昀道:“她以前……顶爱笑的!她出身高贵,却从不仗势欺人”涂靖昀看着月亮陷入了回忆:“不过她被王上惯坏了,惯会捉弄人。我记得有一次,她拿醋兑水,骗我说,那是她新调的凉茶。我傻傻的,一点都没犹豫就给喝了,结果酸的倒了牙!还有一次,她突然给我做起了糕点,还当着众人的面儿给我,我刚要吃,就被世子抢了去,结果你猜怎么着?那里面都是盐,世子吃了一口,喝了好几大碗水。我记得那个候她可爱笑了,一笑起来两个梨涡,眼睛里面都是小星星,很是可爱。闯了什么祸事,就笑着跟人撒娇,让人家拿她没办法。不过这丫头爱笑,却也爱哭。明明是她的错,她却哭的跟个泪人似的,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可是她这人啊,要是真的伤心起来,却不会哭了”
芷柔:“……”
涂靖昀:“你知道,这以前是什么地方吗?”
芷柔小心翼翼的答道:“楚王宫?”
涂靖昀找了个断木坐了下去,眼神痴痴的望向碧海青天上的皓月,想到了楚人有一首句诗:“月圆时节最思君”
“少主”半晌芷柔见他不语,便轻轻唤了他一声。
涂靖昀道:“这个地方以前是观景台,站在这里你可以看一整个王城。”
芷柔心里感叹着,不知是几世几年积累起啦的财富,一朝国破,秦人一炬,可怜焦土。
涂靖昀继续道:“这丫头要是真的生气起来,就爱站在这里上望无垠苍穹,下看万家灯火。以前我俩要是吵了架,她就躲在这,等我来哄她。还记得我出征前,她在这为我送行。我向她承诺,等我击退秦军,就就以楚国千里江山为聘,迎娶他。可惜我败了,楚国亡了”
芷柔叹了一口气,想到了曾经听过的一句话向来情深,奈何缘浅。便道:“少主,你是狐狸,她是人,别想想我吧。别忘了,我们可快要成亲了。”
(三)
秦王在门外来回踱步,指关节咯吱咯吱的直响,古铜色的肌肤已经变成了黑紫色,身上的汗水浸透衣裳。
楚妃临产,他今日特意停了早朝,虽然他已有了不少儿女,但他却从没有像这一刻这么紧张过。听着里面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和婆子丫头来来回回一盆一盆的向外面倒血水,他的心更慌了。
这时一个婆子从里面跑了出来浑身是血“扑通”扑倒在秦王脚下,战战兢兢的言道:“娘娘……娘娘的胎有些横过来了,您得做个决定,要是……要是真出了事,保大还是……保小”
秦王立刻拎着那婆子的衣领一把将其薅起,青筋暴起怒吼道:“小的我不管,大的要是出了什么事,孤要你们全体陪葬。”
“是……是……是”那婆子一路连爬带滚返回了屋子。
“王上”几个黑衣侍卫带着一个婆子走了进来。
秦王冷冷的看了那婆子一眼道:“这就是王城最好的产婆?你……可知里面是谁?”
那婆子忙道:“知道……知道,王上放心,小人一定……一定一定保住小公子的命”
“啪”秦王刀落处,木架化为齑粉,二目圆睁,一声暴喝“孤再说一遍,小的我不管,但大的必须给我保住了,懂了吗”
婆子怔了一怔点头道“小人明白”
天色渐暗,楚妃早已喊的没了力气,靠着一碗碗参汤吊着气,不至于昏死过去。
“娘娘”
“公主”
“殿下”
里面的丫头婆子突然开始嚎啕大哭了起来。一股极度不好的想法,顿时涌上秦王的心头。
“王上这时产房您不能进”几个太监侍卫,死死抱着秦王的大腿,不让他进产房。
“滚开”秦王愤怒的将几个人踢翻,不顾礼俗,闯了进去,刚刚进门“哇”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天际。
秦王顿时泄了气,周身的力气似乎一下子被抽干了“扑腾”一下瘫坐到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自己都不知道刚刚竟然除了那么多的汗。
一屋子的奴才,跪了一地向秦王道贺:“恭喜王上喜获麟儿”
“将军”公主珩恍恍惚惚,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好像就在眼前,看着自己。
“她说什么”秦王问道。
那婆子笑道:“没什么,娘娘说叫浔”
秦王大笑起,来高声道:“子浔,好听,珩儿以后我们的儿子就叫子浔……来人呐,传旨,楚妃诞下公子,劳苦功高,封贵妃,大赦天下,楚地免税三年”
“看人家合家欢乐,少主心内如何啊?”芷柔一身淡蓝色的宫装突然出现在涂靖昀身边。
“你怎么穿成这样”涂靖昀觉得她这一身装束甚是有去。
芷柔脸一沉,佯装嗔怒道:“怎么,就许少主扮作接生的稳婆,不许我扮作宫婢,不过说来少主胆子也是大,居然敢把青丘的灵药,给一个凡人,要是让上面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原本涂靖昀在青丘与芷柔商量大婚的事,可突然间涂靖昀就开始发起了疯,非要来人间。芷柔不放心他,便跟着来了,谁料刚到人间就看到,涂靖昀化作一妇人,跑来给公主珩接生。有趣的是,这人说瞎话,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人家公主珩明明说的是“将军 ”他却睁着眼睛给改成了“子浔”
涂靖昀看着屋子里的秦王抱着刚刚出生的婴儿那兴奋的样子道“楚人有希望了”
芷柔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现在,少主可该放心了”她的少主啊,入戏太深,还没从楚将的身份里走出来呢。
涂靖昀沉吟了片刻转身看着芷柔道:“我想求你一件事?”
芷柔:“……”
涂靖昀:“我知道你会一种法术,可以引人入梦。”
芷柔:“我还没来得及和她好好的道过别,我想和她好好道个别 ”
芷柔:“我有什么好处?”
涂靖昀:“从此,我永不出青丘”
芷柔:“听起来,我不吃亏”
(四)
碧草青天,溪水东去。
涂靖昀坐在溪边的大石上,风送花香,几瓣淡粉色的桃花,落在碧草之上;落在东去的溪流里,随着流水一起东去;落在涂靖昀的肩头儿、发间……
桃花树下,秋千架随清风摇摆,桃花洒满了公主珩全身,青粉相应。
睡梦之中公主珩觉得有人在轻抚她面颊,那只手的温度,是那样的熟悉。
“将军!”公主珩她又惊又喜。终于……终于,涂靖昀来梦中找她了?
“殿下”涂靖昀笑起来,宛若星辰朗月,微风拂面。
一声熟悉的“殿下”使得公主珩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瞬间夺眶而出,埋怨道:“你怎么才来见我”多少个日夜,公主珩都在盼望着,盼着能在梦中见他一回,可惜他从未入梦。
涂靖昀眸色沉了下去:“末将没能守住楚国,没脸回来见您……殿下您清瘦了”
公主珩伸手触摸涂靖昀的脸颊,棱角分明,眼窝处微微陷了进去:“将军,你也消瘦了。”
“今日,疼吗?”
公主珩一惊,立刻向后退了两步,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沉下了头低声问道:“你怪我?”如今,她已经是残花败柳之身了。
涂靖昀心疼的将公主珩揽进怀里:“是末将的错,是末将没能守住楚国,也没能守住您”
“将军”她有多久没感受到了这怀中的温度了“将军,你好狠,居然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尘世”
涂靖昀温柔的为公主珩掖了掖鬓角的青丝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许多事都不能尽随人意,今生就算你我今生情深缘浅。”
公主珩:“可我……不想这样”
涂靖昀宠溺的像从前揉了揉公主珩的头发:“傻丫头,这种事能是你说不想就不会发生的吗?子潯,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呢。”
公主珩:“……”
涂靖昀:“有了小公子,楚人就有希望了”
公主珩:“你……你是来与我诀别的?”
涂靖昀想到了芷柔的话狠了狠心将公主珩推开,转过身去不去看她眼睛道:“人鬼殊途,你我已非同路,来世,如果有来世的话,臣一定,一定会守护好您,把我们今生的遗憾都补回来。”
公主珩:“真的有来世吗?”
涂靖昀舔了舔嘴唇笑着说道:“一定有的,所以您现在一定要好好活着,为我们的来世积福”
公主珩:“你……还会在来梦中寻我吗?”
涂靖昀:“王朝更迭,是天意。殿下,秦君待你一片深情,有他相护,你一生也是无忧的。臣……在来世等着您”
“将军”沈令珩从背后死死的抱住涂靖昀,这一别,便是永恒。
涂靖昀苦笑了两声:“傻丫头”长舒了一口气,喃喃道了一句“珍重”
“将军……”恍然间,公主珩遁入了无尽的黑暗,无论她多么声嘶力竭的呼喊,涂靖昀也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
“王上……”公主珩心头一颤“扑通”坐了起来,一阵凉风,公主珩浑身打了个冷颤。
秦王皱着眉,居高临下死死的盯着公主珩,公主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感觉他那双眼睛,能把人烧着了一般。
“都出去”秦王冷冷的说道。他一屁股坐在床上瞟了一眼,被公主珩泪水打湿的枕头说道“看来爱妃刚刚做了一个非常伤心的梦啊”
“臣……臣妾刚刚梦见了亡故……的亲人”此刻公主珩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她感觉此刻的秦君就像是一头豺狼,想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秦王冷笑一声道:“看来,还是孤对你不够好啊,不然怎么都这么久了,还不能让你忘记过去。不过也有可能是你们楚人性子都太固执。我之前伐楚的时候遇见一名楚将,你应该是认识他的,他姓涂,这人啊,可是太固执了”
沈令珩:“……”
秦王:“当真是认识的。这姓涂的,也算是个人才,孤当时有心招降,但他非要死心眼的跟这即将亡国的楚国,既然不能为孤所用,那便留不得了。孤设了绝妙的好计策,将他引入两狼山,两侧是断岩,前后有孤的奇兵。孤想着这人是个英雄,英雄就该有个人英雄的死法,所以呀,孤先射穿了他的膝盖,然后用马锁套了他的脖子,马儿带着他在地上爬了一阵,他活像一条被钳住脖子的长虫,在地上来回蠕动……”
“你别说了”公主珩已经快要到崩溃的边缘,她拼着全力不去想这些画面,可画面还是不争气的影射到了脑海里。她的将军竟然经历了这么多。
秦王蹙着眉,一个回身将公主珩压在身下:“有些事孤不说,不代表孤不知道,你们楚人还真是块石头,怎么捂都捂不热……呵呵”秦王突然笑了起来,眼神在公主珩的身上游走“前段时间孤也是傻了,这石头已经在孤的手里了,管她是冷是热”
芙蓉帐暖春晓度,人似凡间逍遥客。
大雨滂沱,阴风怒号,残红满地,涂靖昀独自一人立在风雨中,萧声凄凉……
(五)
烛台上灯火跳动,公主珩强撑住身子下床,终因下身酥软,双腿难以承受上身的重量跌在了地上。
菱花镜映射这屋子里的一切,菱花镜里,满身伤痕,雪白的肌肤上青紫连片,公主珩疯狂的揉搓两瓣红肿的唇,眼泪不争气噼里啪啦的往下掉,胃里有一种东西直向上翻。
以色侍君,她她现在就是青楼了的粉头娼妇。
电闪雷鸣,大雨倾盆,与木窗相撞发出死亡的哀鸣之声。
天雷滚滚,黑云压地,翻云覆涌,哀嚎之声,直射九霄。
疾驰的骏马,拖着涂靖昀在大地上狂奔,他极力的用手扯着绳索,减小喉咙处的压力,战袍被地上的砂石磨损,散乱的头发被土地磨断。
那马儿停了下来拱了拱地上的“东西”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旁边又来了几匹马,直接将涂靖昀的四肢上了锁,接着四散跑开
“轰”天雷炸裂,蓦然间天地炸裂,九州崩毁,暴怒的狂风,将山间巨石化为齑粉。
太平本是将军定,岂容将军看太平……
公主珩呆呆的瘫在地上,那一幕究竟是真是假?那个她连在脑海中稍稍影印出一帧画面都不敢的一幕究竟是真是假?
耳边厢又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如今秦国王室有了他们楚人的血脉,楚人有希望了……
旭日东升,晨光铺满大地,远处袅袅炊烟,灯火阑珊。
这万里江山,果真如诗如画。
“你下来”秦王怒吼着。
公主珩回眸冲着楚王盈盈一笑,那是楚王见过她最美的笑容。这百尺高的城墙她曾经来过,不过如今人与景物皆非当年。
“你下来,你今天敢死,孤就把所有的楚人都杀了给你陪葬。”后宫佳丽三千,这一年多来,为她虚设六宫,怎么就换不来她的真心呢?
“你不会,你说过你要做千古一帝,所以你不会”公主珩笑着言道。
“你为什么非要这样,这一年多来我对你不够好吗?”秦王的语气渐渐的缓和了下来,甚至夹杂了几分恳求。
“亡国之人,能得秦君如此倾心相待,也算是妾身前世修来的福分了,只是曾为沧海难为水。妾身心中已有良人,实难在与秦君琴瑟和鸣。希望秦君日后能告诉子潯,他身上流着楚人的血脉。”
公主珩就像是一片被秋风包裹住的落叶,轻飘飘的坠入了尘埃……
来世,她实在是等不及了……
秦君想要去救,只得一片衣衫……
青丘……
“啪”芷柔的脸上陡然出现了一五道手指印,与她那白皙的肌肤,对比分明。
涂靖昀声嘶力竭的质问道:“你为什么拦着我,为什么不让我去救他”
芷柔长舒了一口气强忍着心中怒气没回他一巴掌:“那公主决心求死你怎么救。在说她那般处境,死了也算解脱。你若出手干涉凡人命运,有违天道。”
涂靖昀自知说不过她,转身要出青丘。
芷柔高声道:“你答应过我永不出青丘。”
涂靖昀就往前走。
芷柔继续吼道:“那芈珩如今怕是已经到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怎么你还要为了一个她,去大闹阴间吗?”
这句好像是一根锁链,将涂靖昀的双腿绑在了原地。
芷柔为涂靖昀倒了一杯酒递了过去“你心里要实在是难受,就喝两口吧”
涂靖昀像是一只木偶一样,呆呆的接过酒,一饮而尽。接着一头栽在地上。
青丘狐:“为什么这么做,若是日后少主记起来,你给他喝了解忧,不怕他怪罪你”
芷柔笑了笑道:“解解他现在忧愁罢了,在说一个凡人而已,就算没喝忘情,过个一两百年也就忘了。只不过不想让他现在这般痴痴傻傻罢了”
青丘狐:“你平日里那般精明通透,怎么一遇到“情”就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