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罢笔江南

12、真情若水

　　第十二章

　　“咚咚”。

　　门口天钦含笑而立，他已经“偷听”有一阵子了，却一直不好打搅，此刻才敲敲门提醒门内的二人。林云倒没什么，倒是小三却是急急得离开林云的怀抱，一脸通红地站到一边。

　　“林兄！”天钦可没有嘲笑她的意思，径直地向林云走去。还未等他开口，林云便急急忙忙地问道：“可是令师要见我？”

　　“哈哈哈！林兄莫急。”天钦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师傅他说：‘远来是客，若贵客愿意住下，便住下，若不愿住下只管离开。’”

　　林云的眉毛已经蹙起了，脸上不禁带了一丝苦味，“不知...尊师这是何意？是逐客么？”天钦笑了，他看了看林云，缓缓道：“我们修行之人讲究心静，若心不静，恐怕做任何事都将一事无成，林兄可明白家师意思？”“心静...”望着天钦那如春风一般和煦的笑容，林云陡然有了一种明悟：“多谢天兄指点，那么，我们就暂且住下吧！”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转眼林云已经在翠微山住了有一个月，他的心境早已渐渐平和，不再像刚刚来时那么急躁地想见仙人，而且他还惊喜得发现，这些天的平淡生活竟让他的功力也随之大涨，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吧。在闲暇之时他自己又做了把木弓，平日就摘叶而射，即使是天钦和若水都也被他那一手绝活所震惊，但箭法已经达至如臻境界的他已经很难提升了，于是他便该行练剑，而指导他的自然是天钦了。这一个月以来他自然也知道了一些若水的事。

　　-------原来若水是翠微仙人当年入俗之时无意中发现的弃婴，当时仙人一时善念便将她捡了回来。然而翠微仙人万万没想到年幼的若水竟然中了一种恶毒的咒，恐怕活不过数日了，就算是仙人也无法完全治愈她。最后，不知仙人从哪里知道了一个秘法，他采来了千年的莲之精华作坛，并以百年修为做祭，方才换回若水一命，然而若水却是从此无法修炼任何仙法了，这也难怪为何若水虽无半点修为却给人一种清新自然的气息了。据说那莲精乃是圣物，人食之，延寿百年，仙食之，功力倍增，是天地自然孕育的圣品，无价的瑰宝，可是翠微仙人却用它来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婴，可见其当真是慈悲为怀，就连林云听了也不禁敬佩万分。

　　此时天还微微亮着，林云可不习惯睡懒觉，早早便起床练剑了，通过几日的学习，他越发得觉得翠微剑法的精妙，那一招招一式式仿佛蕴含了天地间的至理，让人不禁沉醉其间，难怪天钦说：“此剑不可练，只可悟，但凡玄黄之理，大道之行，皆在其中，这一切只得靠你慢慢领悟了。”

　　剑法轻盈缓慢，咋一看是破绽百出，但也令人不知从和破起，一劈，一削，轻盈中却带了一丝丝沉重，这就是林云这些日子的领悟了，对于林云的天赋就连天钦也不禁啧啧称奇，“林兄的悟性恐怕犹在我那师弟之上。”天行，也就是小三的大哥柳文被翠微仙人称为千年奇才，这也是为什么本不再收弟子的翠微仙人却收了天行的原因。而天钦却说林云天赋犹在天行之上，可见他对林云的赞誉有多高了。

　　一套剑法下来，林云额头已经是微微见汗了，缓缓收剑而立，他望了望天边的那一抹鱼肚白，暗暗思忖着一会给小三去送早餐去，对了，若水要不要也送去呢？边想着他边向湖边走去，想在那再悟悟剑意。

　　清晨的风最是凉爽，吹得林云一阵陶醉。如果能永远这样生活下去也不错啊！他心中似乎已然忘了一切，甚至是来这里的初衷。才踏上水上回廊，林云便陡然停住了脚步，眼前的亭中一个倩影早已端坐其中，和风吹过，乌丝轻扬，衣袂飘飘，说不出的清新飘逸，以至于林云看得痴了。

　　天，还未大亮，颜色犹自朦胧，却也令这番美景更添了几分迷蒙色彩。林云平复了心情，这才慢慢朝亭中走去。林云步履轻盈，而亭中的倩影却仿似已经听见了脚步身。

　　她幽幽回过了身，笑了：“林公子起的这么早？”

　　“是啊。我习惯了早起。闲的无趣便练练剑。”

　　“呵呵......”虽然笑了，但林云分明看见了若水眼底的那一丝伤感。

　　“若水...”林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却忽然发现心中又隐隐作痛。

　　“林公子，你看这些鱼儿多快乐啊，如果人也能如他们，那该多好。”若水却保持了那份“笑意”，朦胧中，那一抹悲伤越发的明显了，林云叹了口气，答道：“不论人，鱼，还是鸟兽飞禽，都会面对悲欢离合。“顿了顿，他缓缓说道：“若水，你知道我名字的由来吗？”

　　“嗯？”若水望向了林云，却发现这个男人眉宇之间竟也带了一丝悲伤。

　　“我没有过去，从小便生活在深林里。仿佛有谁在我心中下了禁制，十年来我竟不敢离开深林一步。有时，我就望着天上的云想啊想啊，如果我是那云多好...呵......”林云笑了，眼中却带了几丝愁苦，“于是我就给自己取名，叫林云。但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梦想，深林是个小的牢笼，我拼命地跳了出来，却陷入了一个更大的牢笼，我痛苦过，疑惑过，我问过我自己，或许当初不该出来，不出来是不是也不会有那么多事发生了呢！”

　　若水静静地听着，那话语平静如水，她却能从中听出不尽的迷茫和痛苦。

　　“而现在我忽然发现，我并不后悔，如果我不出山，也就不会遇到小三，不会遇到天兄，也不会遇到...你...”

　　若水眼里闪烁着微微异样的光芒，似震惊,似羞涩,她轻轻地低下了头，没有插话，依旧静静倾听。
　　“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恐怕我还会这么做吧。我无法想像小三没了我该怎么办。她失去了大哥，失去了姐姐，如果再失去我恐怕会生不如死吧！”林云嘴角浮现了一丝微笑，仿佛想起了什么快乐的事。

　　抬起头，看向林云嘴角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若水忽然发现，这个男人真的好像好像......好像自己心中的那个影子...当初他在提及自己的妹妹时不也是这般微笑？他们...真的很像呢...若水忽然觉得自己心跳加速了，不禁将那微烫的脸颊再次深深地埋了下去。

　　“我知道天行的死对你们打击都很大。小三，她就和我妹妹一样，我会用一生去保护她，珍惜她，而你...若水..如果......”林云回过望着湖面的眼神，却不禁感到有些紧张，不知为什么说着说着就说到她身上了，那么，自己是说？还是不说啊？他忐忑看向了低着头的若水，却忽然发现她脸色有些通红。

　　“若水？你脸色好差，不会染上风寒了吧？”还以为她生病了，林云一时间把什么都忘了，开口便问。（某梁上某黑影心中不禁骂了一声：“你这个呆瓜！！”骂归骂，他却屏息不敢出一声大气，真是把偷窥的技术发挥到了极致。）

　　“啊？”若水隐隐猜到一些林云要和她说些什么，心中本来在暗暗思忖着该怎么办，然而却没想到林云忽然这样问道，这不禁使她的脸更红了，“啊？我...我...没事......林...林公子，我...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说罢便急急离去。

　　“若水！”看着那离去的背影，林云忍不住轻唤，他心中有些自责自己的懦弱，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公子,还有事吗？”若水停下了脚步，却并没有回头。

　　“......”林云望着那朝思暮想的背影，却犹豫了，“我...你...多注意休息。”（啪！某梁上某人险些摔了下来）

　　“嗯，多谢林公子挂念。”若水似乎又低下了头，脚下却已是走开了。

　　沉默地望着若水离去的背影，林云眼里闪烁着的是复杂的光芒。

　　半晌？还是数秒？林云不知道，他只记得自己傻傻地站在那，想了好多好多，好多好多......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房间的了。

　　是啊，林云不知道，某梁上的某人却一清二楚了。只见一道人影闪过，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他闷闷地望着东边已经升起的旭日，闷闷地想到：“已经好久没看日出了，没想到一时好奇还能让我圆了一个梦。”

　　天钦回过头看向了林云离去的方向，心中却是笑了：“还真是两个傻瓜啊！”

　　不过...若水，今次，师兄一定会不让你再伤心一次的！

　　人世间的情感大抵若此，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的定律似乎已经是至理了。“师傅的剑道可没教这些啊！”静静地望着那迷人的朝霞，天钦的嘴角又浮现了他招牌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