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逆旅》花秦秦

2、接头 前一天到家

　　前一天到家凌晨1点多了，等苏然洗漱完躺下都快三点了。
　　苏然躺在床上感觉整个人都要累散架了，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消化一遍陆伽一要结婚这事儿，在昏昏沉沉中快速进入了梦乡。
　　苏然第二天是在锅碗瓢盆的撞击声中清醒的，迷糊着眼手在床边一顿寻摸才找到了手机，睁着一只眼看了下手机。
　　11点10分。
　　苏然在心里把韩铮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骂了一遍，就为了一顿饭，把自己累的跟海狗一样怎么想都觉得不划算。
　　苏然琢磨着闭上眼再睡会儿，就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
　　苏然拉了把被子蒙住了头，“爸，我这就起了。“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轻咳了一声：“是我。”
　　苏然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有些警觉的盯着门：“谁？”
　　“你韩爸。”
　　言毕，苏然听到脚步声距离房门口越来越远。
　　韩铮大概在阳台抽了快一支烟的时间，苏然这才顶着一个毫无章法的丸子头，趿着拖鞋哒哒哒的从房间里出来。
　　苏然径直去冰箱里取了瓶水，咕噜噜的灌了两口，想到刚看到桌子上摆的满满当当的食盒，顺带用胳膊肘把冰箱门关上，正好看到韩铮弯腰把烟头丢进烟灰缸。
　　苏然微皱了下眉头：“韩少爷是想弥补下我们之间破碎了快30年的亲情么？”
　　韩铮眼神似在苏然的头发上停留了两秒又很快扫到苏然脸上，将桌子上的食盒朝着苏然的方向轻轻推了推：“从前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请多包涵。”
　　苏然刚要开口，手机微信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没顾上跟韩铮继续掰扯，顺手把手机划开发现是段语音，苏然直接按了外放。
　　手机传来清脆的女声：“然然，今天你要没啥事出来聚聚么？”
　　苏然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边给那边回复语音：“好呀没问题。”
　　“那你慢慢享用，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韩铮也不顾苏然满是疑惑的眼神，径直拉了门就走了。
　　苏然一边认真的享受美食，一边小声的嘟囔：“神经病。”
　　——
　　B城是个小地方，有着缓缓流动的护城河，当中有稍显简陋的船只和船桨荡起的波纹，古朴的街道旁多的是茶香四溢的老茶馆，听着唱评弹和远处丝丝缕缕的管弦之声，一切如在梦中一般。
　　车拐过一个街角，苏然远远看到前面一个女生站在玻璃窗边，一件棕色吊带连衣裙，披肩长发随风而飘。虽然距离远，但是她还是能一眼认出眼前人是林湘，是苏然的高中同学也是好闺蜜。
　　苏然轻按了下喇叭，远处的人先是一愣，然后抬头看向她，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约莫是看清了车中的人对着她灿然一笑。
　　苏然下了车欢快的向林湘奔去，林湘满眼笑意，挽着她进了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巷，拐了几个弯后视野一下子开阔了，眼前是一家装修风格复古的咖啡馆，咖啡馆位置极佳，门脸朝着街道，右边是就是护城河。
　　拉开玻璃木门进了店，店里放着悠扬的爵士乐，灰色的地板上铺着大面积红色的圆形复古欧式地毯，圆桌上摆放着鲜花和点燃的蜡烛，虽是黄昏时刻，顶上的吊灯向下投影出若影若现的光亮。
　　两人选了个靠窗的座位，从这个角度能完美的看到外面的护城河，夕阳的光投射在波纹细碎的水面上像被揉皱的绸缎粼粼发光，偶尔有小木船穿梭而过缓缓驶向前方更开阔的水域。
　　苏然注意到林湘微皱着眉在包里翻了下似乎在找什么没有找到的样子：“怎么了？什么东西找不到了么？”
　　林湘头也没抬说道：“想找根头绳来着，我记得包里有来着。”
　　苏然在自己包里摸索了一番，发现只有根昨天韩铮随手丢给她的旧头绳，没多想就递给了林湘：“我这里有，喏，给你。”
　　林湘伸手接住头绳，昏暗的灯光下，苏然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有短暂的凝滞，只听到她说：“好…啊。”
　　“打扰了，这是您点的冰美式和热可可。”服务员送上的冰美式让苏然瞪大了双眼，显然林湘也注意到了，她丝毫没有掩饰扑哧一声笑出来，“你之前肯定没来过这家店。”
　　苏然看着跟她手掌一样大的冰美式整个人失去了语言能力，保守估计，这杯子里的咖啡至少有一个矿泉水瓶的量，她有些语塞，这一杯喝下去先不说后半夜能不能睡着，感觉自己能再来十台手术。
　　等苏然从咖啡中回过神，看见桌子上已经摆满了一沓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纸，这些纸看上去都有些年头的样子，苏然满眼疑惑：“这是……”
　　林湘头侧偏着看向苏然，眼睛如星星般闪耀，嘴角上扬，两只手指像扒拉琴键般轻敲着桌面：“这些是当年我们传过的小纸条，有没有一种深厚的历史感！”
　　苏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冰美式刚调动起来细胞的活性又瞬间被全部干趴下了，满眼写满了绝望。
　　“俗话说得好，天都没有绝人之路，你这是要手起刀落给我个痛快啊。”
　　林湘眨了眨眼：“你那天跟我说完陆伽一的事之后，我正好收拾东西翻到了这些，就琢磨着拿给你瞧瞧。”林湘一边说一边把花花绿绿的全纸推到了苏然面前。
　　“你怎么闲成这样？看来假期没有教学任务实在是有些浪费教育资源啊。”
　　“再敬业的老师假期也是要偶尔休息休息的嘛，别废话，看看吧。”
　　苏然大概的翻了下眼前这些花花绿绿的纸，有些是信纸，有些就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一页，记录着那些几近遗忘的青春碎片。
　　“这有些信纸也太中二了”，苏然有些感叹。
　　林湘露出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随手从中间抽了一张：“信纸倒是次要的，这里面的内容才是热血。”
　　苏然白了林湘一眼，林湘一边吃着甜品一边饶有兴趣的开腔：“你知道你当年跟我说你跟陆伽一表白我有多震惊么，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但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
　　陆伽一是苏然和林湘的高中同学。
　　在刚入学的那天，陆伽一报名了班级的体育委员，他那天站在讲台上做着简单的自我介绍，夏末初秋的空气中依然充满了夏天的燥热，阳光斜斜的打在陆伽一白色校服上晕出一圈圈的光影。
　　那天的陆伽一并没有给苏然留下深刻的影响，只觉得这位同学的小麦肤色乍一看就很健康，和体育委员这一位置适配度极高，所以苏然毫不犹豫投了陆伽一一票。
　　苏然第一次留意到陆伽一因为他在入校摸底考中是班级第一。
　　那天班主任宣布成绩的时候，苏然留意到很多人都和她一样惊掉下巴。
　　那天她偷偷瞟了眼陆伽一，座位上的少年侧颜立挺目光平静，仿佛这一切与他并无太多关联。
　　大约也是那一天苏然记住了陆伽一这三个字。
　　再后来，他们迎来了高中第一次运动会，为了选出更好的同学代表班级出征，体育委员也就是陆伽一在体育课上协助老师组织想要参加的同学进行了预选拔。
　　苏然在林湘的怂恿下报名了200米。
　　一声哨响苏然和其他三个同学一起离开起跑线，但却在弯道拐弯的时候，苏然左脚踩到一枚石子，整个人一下子失去重心摔在了跑道上。
　　苏然这一摔有些吃痛，一下子都没从地上坐起来。
　　“摔的严重么？”一道不太熟悉的声音从苏然头顶上方传来，苏然抬头才注意到是陆伽一，少年唇角的笑容柔和，眼似琉璃，苏然看的怔了怔，直到看到少年抬了抬眉，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唐突了，瞬间红了脸慌忙低下头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还…还行。”
　　但苏然左脚扭伤了，完全使不上劲儿，正当她无所适从时陆伽一从她背后架着她的两个胳膊，硬生生将她从地上抬了起来。
　　苏然被扶起来以后，有些不好意思慌忙单脚往后跳了两步，瞬间和陆伽一拉开了距离：“谢…谢谢啊。”
　　“没事儿，我……”陆伽一刚要接着讲话，就被一阵女声打断了。
　　“然然，”苏然转过头看见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林湘：“你，你怎么样？”
　　“我没啥事儿，就是脚崴了下。”苏然转向林湘。
　　陆伽一看了下苏然确实没有太大问题，把她交给林湘就走了。
　　“哎，我刚才反应过来。”林湘小心翼翼把苏然扶到看台坐下：“我刚刚是不是过去的不是时候啊”
　　“啊？”苏然反应了两秒：“胡说什么呢。”
　　看着远处陆伽一在操场上奔跑的身影，苏然知道，自己的心跳偷偷的加速。
　　苏然因为崴脚完美的错过高一的这场运动会。
　　不过学校的活动还是很丰富的，在运动会后没多久，学校为了锻炼学生的思辩能力准备举办一场辩论赛。
　　每个班级要派出4名同学参赛，苏然和陆伽一都被选中了。
　　苏然他们作为正方抽中的辩题是：顺境更利于人才的培养。
　　苏然作为一辩，陆伽一作为二辩，也是自由辩手，其他两位分别是三辩和四辩。
　　为了能打赢这场比赛，每天放学后，四个人都要争分夺秒聚在一起头脑风暴。头脑风暴的时候，苏然在听陆伽一发言的时候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阳光均匀洒在他白净的脸庞上，勾勒出一幅安静的画。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比赛那天。
　　苏然作为正方一辩，全场首发选手，从座位站起来后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时。听到陆伽一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说：“苏然不要紧张，你可以的。”
　　最后，他们止步四强。
　　四强比赛结束那天，班主任给他们四个拍了张合影，那一刻，苏然站在陆伽一的旁她感觉时间静止了下来，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那张合影曾被苏然小心翼翼的夹在日记本里。
　　各种片段故事情节一点点串起最终让苏然鼓起勇气跟陆伽一告白。
　　而这场告白让苏然和陆伽一的关系陷入一个万劫不复的地步，就是神仙来了也要叹口气。
　　想到这里，苏然像是在跟林湘说又像在自我对答，“嗯，所以说那场表白是万恶起源。说到底，是我自己种下的因。”苏然正沉浸在回忆中，手机响了下打断了她的思绪，划开竟然是韩铮的消息。
　　—出门了？
　　—？？何事
　　—昨天喝多了，你昨天是不是从我这里偷了根头绳？
　　—……
　　—什么时候还给我？
　　苏然内心的问号串成谱写出一支韩铮脑子坏掉了的曲子。
　　她思考了两秒趁着林湘低头的时候拍了张林湘戴着头绳的照片，把照片发给了韩铮。
　　过了很久那边都没有消息，苏然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信息：不然我送你条新的头绳？
　　—不用了，送你了。
　　……
　　苏然有些怨念的盯着那跟头绳两秒有点是琢磨不透韩铮这斯怎么这么反常，刚想跟林湘吐槽下突如起来的雷声吓的她一个激灵。
　　林湘也被雷声吓了一跳，两人不约而同的望向窗外，突然豆大的雨点从天际落了下来，雨水敲打着巨大的玻璃窗，外面的行人都纷纷跑了起来。
　　苏然在看完以前的小纸条后，林湘问她要不要把这些保存起来，苏然瞪圆了眼睛，摆着手，满脸写满了拒绝：“不要。鞭尸一次就够了，我可不希望死去的记忆再来攻击我。”
　　夏天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苏然和林湘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住了，街旁的路灯都亮了起来，青石板路上的水光断断续续的映着树木和她们的影子。
　　不远处的桥上有人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俩，直到她俩彻底消失在街角那人才缓缓汇入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