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angelia

1、第 1 章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的夏天变得很热。记忆中已经很久没有捕蝉的乐趣了，再来到这里空旷变成了空乏，我找不到新鲜的氧气。
　　回到家乡，村口还是那棵树，树边还是那架破旧的水车，只是水车边的河已经干涸了。原来的石板路变得平坦宽阔，柏油路抹去了最后的纯朴，不见她也二十年了。家中的老屋在今年的暴雨中终于不能再坚持。父母让我回来把那残破的宅子卖掉。多年来老屋一直像一根细细的线，拉着我们这些在天空中的风筝。即使飞得再高也有线与故乡连着，现在这根线也要断了。脚步渐近，蓦然沉重起来。
　　斑驳的木板门，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门楼塌了一半，童年的影子就在这样的断壁残垣上浮现出来，越来越清晰......
　　“一、二、三、四、五......”小女孩趴在门上用手蒙住眼睛数着数，两支羊角辫调皮得抖动。
　　“丫头，等等，我还没开始呢，你重新数。”小男孩一百年往远处跑，一边叫喊着......

　　童年的捉迷藏是那样让我着迷的游戏，乐此不疲。稚嫩的欢笑声，像铜铃，清脆悦耳。那时的玩伴，是珍藏在我心中最深的回忆。我的丫头有双明亮的眼睛，像猫眯一样闪着精灵的光。那时丫头总是说下辈子要当猫。我问为什么，她说猫有九条命，怎么也死不了。我总是笑她怕死，那么小的孩子总是想着怎样活。童年的水车吱哑哑的转个不停，她的笑声也不停。
　　我以很低的价钱把老屋卖掉了。与其说卖不如说是安置，像是对一个不能带走的亲人。安置好了就不必再牵挂，可以放心的走了。而我的丫头，不知她是否幸福。一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离开，只希望大城市的她能幸福。我们生长的小城，美丽的故乡，能留下的也只有那些儿时的记忆，留不住飞扬的心。分别时青春年少，二十岁的爱情，仿佛延续了一生一世。我的妻刚给我打了电话，那声问候是亲人的关怀。我的丫头，应该早已嫁做他人妇，我该安心了。
　　沉重地走出村子，临走再看一眼那残破的载满回忆的老房子，不再回头。别了，老屋，丫头。
　　村口的树还绿树边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黑色的汽车。不远处一位老人被搀着，颤巍巍得走来。我楞楞得看着她们，很奇怪。走得近了，居然是丫头的妈妈。
　　“阿姨，您还好吗？我妈很想你，丫头呢？多年不见了。”
　　“......”老人嘴一瘪，没有说出话来，眼泪却溢了出来。我赶紧扶住，老人平静下来向我诉说着那尘封的不幸和逝去......
　　目送车子离开，我独自去那片小园，去看我的丫头。
　　园子并没有比老屋好到哪去，到处是岁月的痕迹。没有人打点到处都是杂草。一个小冢前摆着一束鲜花，没有墓碑，在老家未出嫁的女子死去是不能立碑的。我在周围摘了一束小野花，插在冢上，好象儿时把花戴在丫头的发间一样，这一瞬好象听到丫头铜铃一般的笑声。静静地看着它，微微笑。我的丫头在这一睡就是二十年。
　　我最牵挂的地方永远都有你的存在，或者因为有你的存在我才那样牵挂。丫头，你一定又在笑吧。在这里一定很寂寞吧，别怕。哥哥来看你了，虽然晚了那么多年，但我还是来看你了。那样久的等待，你累了吗。你看哥哥都老了，你还能认出我来吗。丫头，你走了这么多年，我真得好想你，好想你......一直等着你回来的，一直等着......
　　坐在她身旁的草地上，夏日的光晒得皮肤很疼。我的丫头就这样在这等了二十年。我这样坐着，一直到夕阳西下，静静地，看着她。夕阳的光洒在这小小的坟冢上，染上了一层金色。我仿佛看到丫头的灵魂在这层光辉中慢慢升起，然后像一只小猫一样蜷缩在我的身旁，周围一下子温暖起来。我知道，这是丫头给我的最后的温暖，像是在道别。当夕阳的最后的一丝光也褪尽的时候，那股温暖也消失了。我的丫头，再见了，我的爱人。下辈子，再也不让你这样离开了。
　　我回到家，妻还在等我，问我吃饭了没。我应了声，回到房里，听到妻在厨房收拾着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