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救赎》》暖风熏得游人醉

2、追忆 在家里吃完

　　下车后，严浩翔取了行李往小区走。

　　“小浩！”一位面容秀丽神似严浩翔的女子向她招手。

　　“姐！”严浩翔乖巧地露出灿烂的笑容。他姐严薇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可以让严浩翔卸下满身刺全心全意交付的存在。

　　和严浩翔放假没多久就被老爸抓去加拿大相反，他姐在国外读大学所以一放寒假就回国陪她妈。有些日子没见，当姐姐一把抱住严浩翔时，那源自血缘的亲切感一下子涌出来。

　　“好了，快上楼吧，咱妈还等着你呢。”严姐一边询问着严浩翔这次在加拿大发生的事，一边絮叨着自己的回国见闻。

　　到家时已经八九点，作息很好的严妈已经躺床上准备护肤睡觉。严浩翔进房试探性地喊：“妈！我回来了。”

　　严妈脸上敷着面膜，叹息道：“唉……你这孩子。小时候妈妈还能管管你，现在大了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

　　严浩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也知道，出国移民什么的我是真不愿去，还不如回来多陪陪您呢。真心话！”

　　严妈：“你这孩子，尽瞎贫。不过还是跟你说清楚，不要因为我影响你和你爸的关系，你爸他其实很爱你。这次出国机会对你而言的确宝贵。如果放弃这个机会，那你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不要后悔。明白吗？”

　　严浩翔：“我都知道的，妈。不用担心我，我会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和严妈闲聊几句待到她困后，严浩翔转身去他姐严薇那儿。严薇房间平时一般没人住，就放了些严浩翔房间堆不下的东西。严薇随手拿了本严浩翔的初中毕业纪念册来回翻着。

　　“咱家小浩可真可爱。”严薇满意地欣赏着初三的严浩翔，梳着乖乖西瓜头面无表情的望着镜头。即使表情冷淡，但白皙的标准帅哥脸在人群中依旧十分出众，一眼就能望到的存在。但可能他姐也无法从那张乖乖西瓜头照片推断出，他到底经历了如何波澜壮阔的初中三年。

　　严浩翔无语地看着严薇在那啧啧赞叹：“你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呢？”她们姐弟俩虽然不是龙凤胎，可被周围人认证过的脸比双胞胎还像。只是严浩翔眉眼深邃，多了些男子气质。

　　“哼，要是那孩子在，指不定谁帅呢。”严薇八卦地望向弟弟，“虽然咱妈没提，但估计也明白，你这次急匆匆回来是不是想去见他？”

　　严浩翔无奈地摊摊手：“他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可贺儿跟我说他从少管所出来后人就失踪了。丁哥马哥都联系不上他。”

　　严薇沉吟，道：“……那孩子也是可惜了。人家虽然年纪小，你姐我可看得出他自尊心强着呢。现在他刚出来没多久，心里肯定不好受。你也别急着去找人家，想见的人肯定会再见到的。”

　　想见的人会再见到吗？

　　洗完澡后，严浩翔觉得很累。也许因为时差，也许因为那张没有刘耀文的毕业照。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就索性爬起来找出初中同学录一页页翻看。这里有他初中时代一起玩闹的朋友，一起干架的兄弟；有朋友们亲切的问候，也有女生临近毕业时最后的告白；有些人还在熟络联系着，有些却已长久没有消息。如今大家各奔前程，金榜题名抑或落魄失意。虽然他顺利上了高中，但内心明白于他而言，成长的代价付出实在太大。关上房门后的上千个夜晚他辗转反侧，无数次在梦里哭着醒来。往事折磨得他内心早已身心俱疲麻木不堪。

　　严浩翔很晚才睡着，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在家里吃完饭后，他决定去巴蜀中学看看。

　　渝中北区。

　　下了车回到熟悉的街道，他有些恍惚，还有隐隐的亢奋。已经过去这么久，这个地方依旧牵扯着他的心。学校没太大变化，黑色的栅栏门旁传达室里的门卫老大爷还在看报纸，抬头一见是严浩翔，眼镜都要惊掉下来。

　　严浩翔笑了笑：“李叔中午好啊，我回来看看。”

　　门卫李大爷坐直腰板，扶了扶眼镜框：“好好，那你进去吧。”

　　打完招呼，严浩翔便向操场走去。此时正值放假，除了在整修学校的工人外，学生已经全部走空了。以前他和兄弟们往这片绿荫草地尽情挥洒汗水，在旁边的水泥篮球场和刘耀文一决高下。还有空无一人的乒乓球台，躲在一起抽烟的小树林……

　　严浩翔绕过操场，来到初中部联排的教学楼。上了楼梯进入教室，窗边仍挂着蓝色的布窗帘。摆着的一张张课桌桌面斑驳，不知道现在的男生抽屉里是否还会藏着五元一把的小刀？

　　明明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他却已经开始怀念。明明过去的事情在梦中历历在目，身处此刻现实他却恍若隔世。

　　上世纪末打电话不方便，那时流行写信结交笔友。严浩翔基本隔几个月就写一封，寄到刘耀文所在的少管所，这一写就坚持了快三年。长时可以写篇几百字的小作文，讲讲他最近在干嘛；短时潦草几字匆匆概括。严浩翔不是个啰嗦的人，对别人他是决计没有这种耐心的。

　　现在高二的严浩翔与初中比起来俨然是个大男孩的模样。肩膀宽了，整个人都比以前高许多，不再是过去那只瘦骨嶙峋的小猴子。平时最喜欢穿卫衣加牛仔裤。头发也不再是那个傻冒的锅盖，而是留成当下最流行的四六开分头。

　　嗓音也逐渐变得沙哑，一开口就是很有磁性的低音炮烟嗓。人越来越沉默，可能因为上了高中后身边交心的人变少了，孤独慢慢成为一种享受。

　　校园里其他女生对严浩翔的评价是：眉弓立体眼窝深邃，气质很好的高冷帅哥。背永远打得笔直，对每位女生有教养又疏离，唯一有点反差的是走起路来特别拽。嗯……就是越看越有味道的男生类型。

　　严浩翔此时靠着教学楼走廊靠边缘的栏杆望向远处，这是过去刘耀文经常站着的地方。严浩翔站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现这个位置能非常清楚的看到自己以前罚站的乒乓球台。他往其他地方走了几步，但因角度太偏，乒乓球台被树给挡住了大半。他又来回走了几步试了试，发现只有刘耀文站的地方能看清楚乒乓球台。原来……是这样……

　　严浩翔突然感觉自己的眼睛湿润了，他抬起头努力让眼泪倒流回眼眶。

　　楼道里正在做清理的阿姨时不时侧目打量他，心想这孩子长得忒养眼，身型也笔直，都可以去上春晚了！严浩翔修长的身体半靠着，冷峻的面容望向远方时慢慢柔和下来，眼中流露出很多眷恋和温柔……

　　严浩翔出校门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门卫李大爷跟他打招呼：“这么晚才走呀？”他笑道：“这不怀念母校呢吗？”

　　出了校门，严浩翔叫了辆计程车。司机问去哪，他想了想，说：“去1980。”

　　如果是重庆的年轻司机听到这句话，说不定会满头雾水。可眼前这个年纪大的，显然已经习惯傍晚载小年轻去歌舞厅放纵了。那时重庆的歌舞厅大部分都是放带子伴奏，像“重逢1980”这种有现场乐队伴奏的近乎没有。姑娘们常常被1980挖掘的帅气驻唱给迷得七荤八素，生意也越来越好。

　　严浩翔一到门口就对看门小哥说：“我找你们华哥。”

　　新来的小兄弟不认识他，有些抱歉地问：“请问您是？”

　　“严浩翔。”

　　门卫小哥拿对讲机跟人低语几句后，马上恭敬地客气道：“请进。”

　　严浩翔低调地绕开一楼的喧闹舞场，进入角落隐蔽处的电梯间。等六层电梯一开，便会看到有造型别致的奇特壁灯分置走廊两壁，光线较为昏暗。每走几步还有佛龛样式的熏香灯发出淡淡的清香。他熟练地穿过四通八达的走廊，来到尽头的大门前。这明面上是歌舞厅，那些见不得人的玩意儿则会深藏台面底下。

　　严浩翔直接一脚踹开大门，眼前的视野突然豁然开朗。这是一间两百多平的私人会客室，侧面墙上有只漂亮的公鹿头颅标本。水晶吊灯的灯影下的豪华沙发上卧着一双人影。

　　华哥此人个子不高大腹便便，腰间的皮带有些滑稽地耷拉在那儿。右手中指戴枚价值不菲的大翡翠戒指，怀里则搂着位刚到重庆拍戏没多久的美男子，估摸着个儿也不高一米六左右。这位黑发小白脸自称小鱼儿，脸上露出一副公式化的笑容，行为举止娴熟老练。华哥与那小鱼儿眉来眼去好一会儿，才别过脸问道：“小严公子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呀？”

　　华哥与严爸有生意上的往来，久而久之严浩翔也认识这位大老板，偶尔代他爸送送礼。其实没有严爸的关系严浩翔也会认识他，这个让他每次见着浑身都不舒服的老男人。

　　“你把刘耀文搞哪儿去了？”严浩翔是一秒都不想在这多待，单刀直入。

　　华哥送开怀里的美人儿，从沙发上站起身用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我们先喝点茶，小严公子上座再谈嘛。”小鱼儿乖顺地将手里的茶杯递给严浩翔。

　　严浩翔接过茶杯，重重地往桌上搁下：“你知道，我没那么多功夫跟你在这儿废话。”

　　“这个嘛……即使我告诉你，你能劝他回头吗？”华哥有些谄媚的笑容堆在脸上，绿豆般浑浊的眼睛却并无笑意。他缓慢扫视过严浩翔，似乎一眼就能把严浩翔这个人看穿。

　　“我跟他怎样，和你没有关系。”严浩翔缓慢、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道。

　　华哥听了，直接笑出声。空荡荡的房间内，只听见茶壶潺潺流水声和华哥诡异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