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子的春天》七宝宝

2、（二）

　　其实，挡子妈的做法自有道理。

　　挡子的爸妈年轻的时候，在这里开了一家能放下十几桌的饭店，生意很是红火。一九四零年时，这条街上只有他们一家住户，顾客们大都是南来北往的生意人，或是警署的职员，偶尔，也会有和平里的窑子娘们被嫖客带出，来这里吃一顿香喷喷的坛肉米饭。

　　挡子妈还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已经连着下了几天雨的傍晚，客人很少，掌柜的打着哈欠进里屋睡觉去了。她也打算把热坛肉的火压住，然后，摘晃、关门。

　　这时，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进来的人回身将一把白色的透明雨伞放在门角后，进屋了。

　　这是一个俏丽的女人。不到二十岁的年纪，紫色的衣裙，同样质地的鞋子里，装着的是一双可爱的小脚。脑后盘着一个大大的发髻。

　　挡子妈认识她。

　　来者是个窑姐儿。以前，她总是和自己的东家来这里吃饭。

　　她被挡子妈让到一个空桌前坐下，要了一份饭菜，就低头慢慢地吃起来。

　　送走了其他客人后，挡子妈拿了几头大蒜来到她的对面坐下，边剥蒜，边和她攀谈起来。

　　“听说，政府不让你们做这种生意了？”

　　“嗯。”她雪白的俊脸微微地红了。

　　“那，以后可咋办啊？”挡子妈停止剥蒜，抬头看着她问道：

　　“那个东家不管你吗？”

　　迟疑了一会儿，她才说道：

　　“先时，说是要管我的，可是，他现在病了，是中风，不能动了。”她用筷子拨拉着碗里的米粒，用江南口音轻声说道。

　　“那，不如回老家啊？”

　　“家乡在哪儿，我都不记得了……”

　　她清澈的大眼睛一时间涌出了泪水。

　　挡子妈的眼圈也红了:

　　“唉！”她把剥好的蒜瓣抓进碗里，蒜皮胡噜到草编的簸箕里，说：

　　“哪儿的黄土不埋人呢？在我看哪，哪儿都一样!妹子，趁着年轻，赶紧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挡子妈没有收她的饭钱，她脸红红的，道声谢谢，取了伞，开门就消失在漆黑的雨夜里。

　　挡子妈在收拾她吃完的碗筷时，突然想起小旺财的食碗在今早上，被她不小心打碎了，所以，她就手儿把装着剩饭的碗，直接放到地上，旺财喵喵地叫着跑过来，呼呼噜噜地吃起来。

　　两个月后，挡子家有了邻居。

　　两口子。女的，就是那个穿紫衣的窑姐儿；男的，是她的东家。他们开了一家小铺，维持生活。

　　从此以后，挡子妈便不让她的孩子与那小铺的人有任何接触，连到他们家买东西都不许。

　　挡子妈觉得，那女人毕竟出身风尘，她不想让自己正在求学的孩子们沾染到窑姐儿的浊气。同情归同情，但儿女的前途还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