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血女王》Veronica Mars

2、16岁 节二 陈凡

　　将第一条信息发送出去的时候太过紧张，以至于把手机摔到了地上，以及后来夏榛再也想不起来当时发了什么。
　　过了不久，有了回应，两个字，一个标点，“你是？”
　　夏榛想了很久，还是不敢发自己的名字过去，仿佛隐匿在暗中才更有安全感一般，只好扯开话题, “你知道藤井树么？”
　　“好像是个没什么名气的作家，怎么了？”
　　这么说来他没有看过《情书》。
　　“那你知道张汀么？”印象中这个曾今的小学同学初中跟陈凡同校，跟陌生人找话题什么的最苦手。
　　“是初中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好像还蛮可爱的。怎么，你暗恋她？”
　　夏榛愣住了，随即发出“唉？”的一声。
　　好像被误解成是男生了。
　　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镜子，低下头果断地回了个“恩”。
　　“喜欢干嘛不追？”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哦。”
　　于是就陷入了好似没有边际的沉默。
　　人都有某个永远找不到出口的弱项，夏榛那一天就发觉到，对于感情的某种弱势，就好像残疾一般随时随地地带来一种无力感。

　　然而这种比较坦然而无过分起落的过程令夏榛享有一种消极的安全感。
　　能与陈凡有确实存在的交流，已经令她有各种的窃喜和紧张。
　　容易满足导致致命的不积极。夏榛一直是这样的人。
　　现在的不淡定很能说明问题。
　　夏榛隔几秒就吃吃笑的样子让后桌游恬很无奈。
　　“喂，傻姑娘。”游恬搡了她一下，“醒醒，大白天呢。”
　　“哈哈哈，我早上真的睡过头了哎。”夏榛看着她笑眯眯地。
　　“哎哟是啊是啊，你睡过头了然后错过了晨跑，但是不但没被抓住还在寝室楼下碰到了你那个小北，他还跟你对视了，似乎好像仿佛他还笑了，你讲了三遍了，还有什么补充的么，来点新鲜的……”游恬拍拍夏榛的头。“还小北呢，怎么不叫小南？”
　　夏榛看了一眼教室后排，几个男生在打闹，换了张正经脸：“我说，丁丁是不是在追你？”
　　“乱说，没有的事。”游恬盯着夏榛的眼睛反驳。
　　“哦……真的有这么一回事儿啊。”夏榛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瞄着教室后面与数学课代表江程打闹得不可开交的班长丁丁同学，又不识趣地哦地叹了一声，对着游恬使劲笑。
　　待到游恬终于不理自己了，低下头琢磨出一条信息来。
　　“晨练太烦人了真是。”
　　不久就有了回复。
　　“我从来不去的，逃了。”
　　那么就是，我不用天天盼中奖似的期待与你偶遇了。
　　夏榛想到这里，又抿嘴笑了。
　　她也不会想，清晨起来不去晨练躲起来守株待兔不是正常女生该做的。
　　或者，那又怎样。

　　刻意寻找的话，想要见到的人就会出现在你生活的角角落落。
　　清晨的食堂，上午的走廊，傍晚的篮球场，夜自修后的学校超市，甚至特别鲜少的，出现在自己教室的窗外，一闪而逝。
　　陈凡在这还算无忧无虑的高中生活里，渐渐变成夏榛的一部分日常，并且不断饱满起来。
　　她渐渐地不再向他人没完没了地提起一切有关于他的琐碎的事情，等到觉察这个情况的时候，陈凡已经是一种安定而规律的存在。
　　“很久没有提你那小北了呢。”游恬一边抄着TWINS新专辑的歌词一边调侃夏榛，“三分热度已经强弩之末了？”
　　“唉？”夏榛死死盯着手机头也不抬一下，“怎么会？兴致盎然呢！”
　　游恬和夏榛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女生。
　　一个白净纤细，一个瘦长矫健；一个井井有条，一个神经大条；一个看《少女》，一个看《华夏人文地理》；一个穿小皮鞋，一个穿登山鞋；一个听TWINS，一个听Avril，一个收集漂亮的首饰，一个收集冷门DVD；一个是标准的小女生，一个是夸张的假小子。
　　游恬就是那种在暧昧关系中天生有游刃有余的技能的女生，好像也没有多久的事情，看起来情商这么高的丁丁同学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了，可姑娘还是不肯好好给人家一个名分，夏榛每次都盯着丁丁笑得很过分。
　　哈哈，大哥你不行啊。
　　哈哈，其实我也不行。
　　夏榛是完全的搭讪无能型，总是等意识到难受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对这样的被动也有不止一点点的疲惫。
　　每天为“哎呀他又不理我了”抓狂，每次犹豫了半天只能发出去一句你在干嘛，每次陈凡问自己的名字都想尽办法扯开话题，每次都眼睁睁看着话题迅速冷掉。
　　但即便如此，依然通过这些数量稀少并且简短冷淡的短息了解到，他对网游的痴迷，对食堂饭菜的厌恶，对篮球的热爱，对双休日有跟别人一样的期待，以及对前女友的念念不忘。
　　换了是别的男孩子对这些莫名其妙的还是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男生发来信息都会觉得心烦吧。
　　搞不好还会以为是变态呢。
　　夏榛安慰自己，并且又对现状感觉满足起来。
　　尽管刚刚想要讲的一些自己身边的事，被陈凡一句“关我毛事”打发了回来。
　　尽管提及自己和自己的生活，都好像不关他的事。
　　尽管问起他和他的生活，都好像不关自己的事。
　　夏榛心里那种叫做喜欢的心动却还是没有退却。
　　夕阳里陈凡抬起下巴懒散的表情是温吞的长句子。
　　秋意很浓，窗外的落羽杉高的连三楼教室望出去都能看见稀薄的树顶。细长的叶子在微凉的天气里变黄变硬，被风带过一大片，落到各处，沾过土，淋过雨，成为沉默而黯然的褐色。像是在这之后很多年里的那些对很多人的各种爱慕之心，留不住在心口的，总会静默成土壤，变成营养或者只为掩盖发生过的种种荒唐。
　　而夏榛，总是在乐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