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观察所 倒霉的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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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布在街道两旁的光能石散发着黯淡的光芒，打扮各异的人们聚集在区长的房屋外。
4区区长布鲁特·赫兰德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脸上带着比平时灿烂十倍的笑容，声如洪钟:“今天是我女儿西尔维娅的生日，感谢各位来参加！”
仔细一看，房屋外面摆了许多桌子，上面是丰富的食物。或许算不上是美味佳肴，但对于物资匮乏的4区人来讲，一年也只有这么一次能敞开肚子吃饱喝足了。
区长的话音刚落，无论是凶神恶煞的肌肉大汉、尖嘴猴腮的矮瘦青年，亦或是脏兮兮的鼻涕小孩儿，都激动的鼓起掌来，纷纷对站在人群中心的女孩道“生日快乐”。
西尔维娅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对人们道谢。都说4区都是些难以管教、性格恶劣、行事残忍的怪人，该被投放进5区，但女孩从小生活在他们中间，却觉得大家都不是坏人，只是受生活所迫才不得不竖起尖刺。
简陋却异常热闹的生日宴会在人们的欢声笑语中进行着，西尔维娅准备回屋休息会儿，突然的眩晕让她摔倒在地。
“没事吧？”老婆婆拄着拐杖蹒跚着走过来，伸出手想扶起她。
西尔维娅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就像烧沸的开水一样剧烈翻腾，四面八方的细小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挤进狭窄的耳道里。
好难受。
她下意识地把手放到老婆婆苍老的手上，刚费力地站起身，老婆婆就尖叫着往后退，甚至摔倒了，拐杖都飞了出去。
“她！她转化了！”
喧闹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听见不知谁把蛋糕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
“不是的！”
西尔维娅惊叫着猛地坐起身，额头上全是黏腻的汗水，惊醒之前冰冷的视线让她觉得自己浑身发烫，尽管那是不可能的。几秒后熟悉了黑暗的眼睛才看清这里的环境——简洁的墙壁，空荡荡的一张桌子，和一张双人床。
这时上铺传来轻轻的震动，她的新室友，来自2区的洛克西从上铺伸出过度苍白到在黑夜里都能看清的脸，恐怖程度简直堪比深夜索命的女鬼。
“wow，半夜看你的脸还真是白的够恐怖的。”洛克西夸张的说道。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洛克西。”西尔维娅回击道，“不过这样我们至少不用担心半夜撞到对方了。”
洛克西从上铺爬下来坐到女孩床边，打了个哈欠:“我真后悔以前花了那么多心思美白，现在免费永久美白啦！”
“那恭喜你咯！”
洛克西看看又躺回去的女孩，问道:“又做噩梦了？”
“不，只是梦到一个鸡窝头女鬼坐在我床边，还问我是不是做噩梦了。”
“好啊，我那么关心你，你还调侃我！”洛克西扑上去挠西尔维娅痒痒，两人就嘻嘻哈哈的打闹起来。
直到有人说了一句:“大半夜的吵什么吵！”
两个女孩的动作才募地停下来。
她们显然是忘记了转化后听力倍增的问题。
清晨的阳光透过小小的窗户蹿进来，照在西尔维娅伸出床的手臂上。
强烈的刺痛感让西尔维娅猛的收回手臂，郁闷地想这真是效果最棒的叫醒方式。
其实皮肤完好无损，只是没完全转化的人类会残留吸血鬼惧怕阳光的属性。那天被带上地面的一瞬间，十九年来第一次见到的太阳就给了她一个亲切的见面礼，正午的强烈阳光铺在皮肤上，立刻疼的她满地打滚，她仿佛闻到了皮肉烤焦的味道。身边板着脸押送她的几个血语种却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
“啊……今天天气真好，可惜不能出去玩。”洛克西的声音里裹着刚睡醒的困意。
西尔维娅叹口气，说道:“说实话我都快对阳光产生阴影了。”
“这倒不用担心，等我们转化成功以后，阳光就不能对我们造成伤害了。”
“转化成功？我宁愿……”
洛克西打断了西尔维娅的话:“我们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姐姐！姐姐！我又来看你啦！”一道娇嫩的声音响起，是一个十一二岁的红发小男孩扒在结界上，开心的叫着西尔维娅。
顺带一提，西尔维娅现在所处的“房间”有一面是没有墙的，只有一面透明的结界。这样便于进化委员会随时观察转化者们的情况，还可以让其他血语种来参观——就像参观动物园一样。
西尔维娅走到结界前坐下，笑眯眯的问:“卢卡，今天怎么一个人来了？”
卢卡是这十多日以来西尔维娅见到的唯一一个不带任何鄙夷或恶毒的目光看她的血语种，他甚至还主动与她交谈，似乎是真的很喜欢她，隔一两天就跑来找她聊天。
卢卡没有回答西尔维娅的问题，他眉飞色舞的说道:“我和父亲说了，等你转化完之后就让你来我家工作，这样你就可以天天陪我玩啦！”
西尔维娅苦笑着摇摇头，全当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何况，她也并不希望自己转化成功。
卢卡鼓起脸颊，颇为不高兴地说:“你不相信我！”
“不是，姐姐只是……”
“你的朋友好像不太对劲哦？”卢卡指指西尔维娅身后正在看书的洛克西。
不知道为什么，卢卡从第一次见面那天起就只对她表现出极大的热情，而对洛克西则是爱搭不理。洛克西还说过卢卡是不是看上西尔维娅了，西尔维娅翻了个白眼表示不要把小孩子的心思想的这么复杂。
西尔维娅转过身，看见洛克西倒在床上痛苦的捂着脖子，她最珍爱的书掉在地上。
“洛克西！你怎么了？”西尔维娅跑过去，手触到洛克西的脸颊，又猛的缩回去，本该冰冷的皮肤此刻烫的惊人！
洛克西皮肤底下的血管阵阵凸起，肉眼就能看到血液的快速流动，非常可怖。
西尔维娅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前天对面房间的男人就是这样痛苦的嚎了一阵子，最后……
西尔维娅扑到结界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卢卡，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能不能……能不能求求你的父亲……”
“我很抱歉，姐姐。看来你猜出了我父亲的身份，但是他也帮不了你。”卢卡微皱着眉，棕色的大眼睛里是一如既往的纯真，“而且，你的朋友撑不过进化，是她被淘汰了。姐姐，你别让我失望哦。”
说完，卢卡就转身离开了。
“别走！”西尔维娅趴在结界上喊叫着，“求你了！请救救她！别走！别走……”
卢卡只是蹦蹦跳跳着越走越远，柔顺的绿发随着他的动作上下飞舞。
“西尔……维娅……”裹着血沫的嗓音沙哑的如同破碎的玻璃。
西尔维娅握住洛克西止不住痉挛的手，不正常的高温快烫伤她了，但她只能更加用力地握紧，祈求这样能带给洛克西一些力量。
“你还是离远点吧！等会弄一身腥。”对面房间的男人说话了，他无所谓的靠着墙看着这边精彩的表演，他可没忘前天那个突然爆炸的倒霉室友。
男人的话粉碎了她心里最后一点希冀，她愤怒的转头瞪着男人，眼里全是怒火，还带着些不甘和绝望。
“你闭嘴！”
“别这么凶嘛，我只是好心提醒你。”男人讨了个没趣，只好悻悻地躺回床上。他绝对没眼花，对面那家伙的眼睛刚刚变红了，看样子她已经快转化成功了，还是别惹她的好。
洛克西又剧烈的挣扎了一阵，然后安静了下来。
“抱歉……我们……不能继续……当室友了……”
洛克西恢复了些许意识，但这几乎是回光返照。
“不，不，不该是你！”
洛克西笑了，一如她刚到这里时对西尔维娅展现的甜美笑容。
“好好活下去……”
西尔维娅意识到自己的室友终究难逃一死，这种想法就像一只手狠狠地抓住她的心脏，她感到呼吸困难，肺部也快炸裂了，可是思维却越发清晰起来，仿佛抽离了她的身躯。
她好像浮在了天花板上，心却没有跟着浮上来。她俯视着被绝望笼罩的自己，看见陡然爆开的洛克西，血液掺杂着肉块瞬间弄脏了房间，一滩脑浆飞到自己脸上，又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就连那本书，也被浸满了鲜血。
啊啊，真是温暖，就像洛克西暖洋洋的笑容一样。真想尝尝。
这可怕的想法瞬间浇醒了恍惚的西尔维娅，她竟然想尝尝刚刚才惨死的室友的血？这是不是意味着她越来越靠近血语种了？是不是意味着她也要变成嗜血的、冷漠的怪物了？
门开了。
“又死了一个？又要浪费力气来收拾房间了！”
两个身着制服的血语种走了进来，看见房间里的惨状嫌弃的瘪瘪嘴，有一个伸手蘸了些墙上的血，放进嘴里，然后一口唾沫吐了出来。
“真难吃。”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左手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再一看，自己的左臂竟掉在猩红的地板上！
而罪魁祸首舔舔手上的血，“呸”的一声吐出来。
“真难吃。”
被低贱的人类夺去一条手臂，又被狠狠羞辱，让血语种怒不可遏，他忘了装模作样的淡定，高傲的神情也被恼怒淹没。他要杀了这个卑鄙的人类！不，即使这样也无法洗清他的耻辱，他要把她撕碎，踩烂，他要看她跪地求饶，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西尔维娅抬起头，洛克西的血浇了她一头一脸，黏糊糊地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擦擦脸上的血液，露出一双红色的眼睛。可西尔维娅没有发觉自己的变化，她只想杀了眼前的两个血语种。或许还不够，她想把这里所有的血语种都杀掉。
但是自己的室友已经彻底死了，她不会复活了。她已经成了四散的肉块。
体内充盈的力量就像烟雾般消散了，深深地疲惫从脚底蔓延上来。而对面的两个血语种发起了攻击，她闭上了眼睛。
西尔维娅幽幽转醒，她趴在已经收拾干净的地板上。
一点力气也没有，脑子昏昏沉沉，哪里都在疼。特别是左臂，以可笑的形态软软地瘫着，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折断了——但好歹还是连在自己身体上的。看来她还该庆幸那个血语种没完全以牙还牙不是吗？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自己？被毒打一顿之后又继续被关在这里，这真是最坏的情况了。谁知道那个血语种以后还会不会继续报复她？
如果……刚刚能逃出去的话……那种充盈的力量感还残留在她心里，她丝毫不怀疑她能逃出去。可惜还没有完全转化成功。
可惜？自己居然也开始想要血语种的力量了吗？西尔维娅咧开嘴笑了，胸口突然爆发出尖锐的疼痛，让没有准备的她咳了起来，这下好了，胸口更疼了。看来可怜的肋骨也断了几根。
就这样在地板上趴了一天，第二天阳光叫醒她时，西尔维娅惊讶的发现她的外伤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尽管肋骨还在隐隐作痛，手臂的骨头大概也还没长好，但她知道这种愈合速度绝对不正常。
西尔维娅难以抑制住心底溢出的一丝狂喜，她似乎看到了逃出去的希望。但当她看到空荡荡的上铺时，激动之情消失的无影无踪，柔和的阳光也失去了温度。她怎么会在朋友死后还能感受到喜悦？
这奇怪的感情一定是受了转化的影响。她见过隔壁街的大婶的儿子，在转化成功之后回来过一次，本来温柔的青年变得残暴冷酷，他杀死了自己的妈妈。
对，一定是这样。
“姐姐，我又来看你啦。”
西尔维娅艰难的站起身，缓缓地朝床走去。她只想好好睡一会儿，在地板上趴一天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
“姐姐怎么不理我呢？”卢卡皱起眉，精致的眉眼看起来可怜兮兮，能够轻易激发别人的保护欲。
“闭嘴。”西尔维娅好不容易才躺回床上，冷冷的吐出两个字。她不想再看见卢卡了，她早该知道的，从偶尔路过的进化委员会工作人员们毕恭毕敬的称呼他“沃伦斯殿下”时她就该知道的。血语种里根本不会有好人，更何况站在结界外的天使般的恶魔，他可是血语种现任国王的儿子啊。
她竟然被那张纯洁的脸迷惑了，一想到前些天她和卢卡相谈甚欢的场景她就忍不住反胃。
“姐姐现在一个人住，不应该开心些么？”
开心？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前炸成了碎块，他竟然认为自己应该开心？虽然她们一共也只相处了十四天，但是她几乎已经是她最重要的朋友了。
西尔维娅能够想象卢卡说这话时的一脸天真，她突然觉得愤怒不起来了，只感到悲哀。这些血语种自以为高高在上，人类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蝼蚁，甚至连蝼蚁都不如，无论她作何挣扎都只是在表演滑稽剧吧。
“姐姐这么冷漠，卢卡好伤心。”卢卡的大眼睛湿湿的，像是噙着泪水，“可我还是想帮你。”
“他们来了噢，姐姐，如果你杀掉那个被你断臂的可怜虫，并且吸干他的血，我就让你来皇宫工作怎么样？”
门被推开了，只剩一条手臂的血语种和另一个身材壮硕的血语种一同挤进了并不宽敞的房间。
真是个好提议，但是。
“血语种的血难喝死了。”
卢卡无奈的摇摇头，丢下一句“别打死了”便离开了。
“遵命，沃伦斯殿下。”断臂的血语种微微躬身，但他的表情分明就是想把还伤重未愈的西尔维娅撕碎。
大块头把西尔维娅从床上拧起来，扔到地板上。冰冷的触感和不小的冲击力让西尔维娅皱起眉，看来床不太欢迎她。
“你的手臂不痛了吗？看起来精神不错嘛。”西尔维娅看见断臂的家伙恶狠狠地盯着自己，仿佛盯着什么罪大恶极的罪犯，她有些想笑，忍不住出言嘲讽。
随即而来的是猛烈的攻击。坚硬的拳头就像是铁块一般，西尔维娅艰难的躲避着攻击，但大块头并不像看起来那般笨重，速度也快的可怕。
渐渐的她感到肌肉疲惫不堪，越来越多的拳头落在身上，她只能抬起手臂护住头部和已经惨不忍闻的脸蛋。
紧接着西尔维娅被一脚踹翻，狠狠地撞上结界。她捂着肚子不住呕吐，但几天没进食只能吐出一些泛酸的胃液。
老天，她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对方可不打算让西尔维娅喘口气，这次连断臂都加入了殴打的行列。
不断落在身上的重击让西尔维娅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故意不使用魔法而选择物理攻击，还真是认真执行“殿下”的指令呢。
“敌人入侵！敌人入侵！”
尖利的声音刺破了西尔维娅光怪陆离的梦境，房间里的两个血语种已经离开了。透过透明的结界，她看见外面的看守都不见了，对面的男人一脸紧张的张望着。
西尔维娅想要问他发生了什么，刚一开口，泛黑的淤血夹着些许内脏的碎末从喉咙往外涌，她咳了好半天才停下。
“守卫呢？”该死，呼吸都在痛，她怀疑肋骨扎进肺里了。
男人看怪物一般看着西尔维娅，嘀咕了一句“居然还没被打死”，答到:“我只听见有人叫“敌人入侵”，你房间里两个家伙和守卫就一起跑出去了。”
断臂和大块头跑的太急，门都忘了关，这是一个溜出去的好机会，前提是她还能跑的动。
西尔维娅扶着结界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视力。她尽量放缓呼吸，擦掉快流到嘴里的鼻血。
门大开着，即将重获自由的喜悦让西尔维娅突然觉得身体没那么疼了，又或许是血语种强悍的自愈因子在起作用。
一步、两步、三步……来这里的第十五天，她终于迈出了那个房间。
西尔维娅缓慢的朝出口移动着，仅剩不多的其他房间的转化者们神情复杂的看着她。房间门只能从外面打开，他们可以请求西尔维娅放他们出去，但，没人敢冒这个险。要是被发现试图逃跑，一定会死无全尸的。
这时，“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飞舞的粉尘，从出口处冲进来一个身影。
纷纷扬扬的尘土让西尔维娅看不清来人，只隐隐看见修长的身形，手里握着……两把长刀？
“你原来没死。不过我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黑罗刹原来是个女人。”卢卡的声音不再故作稚嫩，显出本来的阴毒来。
“哼，不杀死你们两父子，我哪里舍得死呢。”冰冷的嗓音就像从常年积雪的高山上吹过的寒风，尽管说着嘲讽的话语，也丝毫不损那人身上恐怖的威压。黑色的紧身衣裤包裹着她充满力量的身躯，黑色披风被外泄的魔力吹起，与冰冷气息形成强烈对比的披肩红发像烈焰一般熊熊燃烧。
简直酷毙了，西尔维娅想着，一边退远了些，她要远离即将爆发的冲突，她不想再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观察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