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两盒糖酥饼 现在想来, ...
-
时间在圣诞节来临的时候恢复走动。
但是我仿佛还停留在圣诞节的前夜。
人群,喧闹,人造雪一如昨夜的遗迹。
心里心外,空空而已。提着包包,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有人说,我不孤单,只是偶尔寂寞而已。向来觉得人生来孤独。因为那个比你还了解你的人不可能一定出现,或者就算出现,那样的人不见得一定能够遇见,而能够遇见的,也不见得常在身边。于是有了拉锯,有了战争,有了妥协,也有了寂寞。寂寞也是可怕的。
路过西饼店的时候,会强烈地想起那个温柔的陌生人。或者真的寂寞了,我这样告诉自己。
学着那个人。提了盒甜酥饼,忍受着混乱的交通和时间过长的红绿灯,坐车到珠江边。
拿起饼往嘴上酪一口,全然没有昨夜的温软宁静。
我知道这只是心理作用,不过因为寂寞而移情某些东西,然后无比留恋。那个陌生而又温柔的人,我还来不及看清她的面容。年轻的同性,可能因为夜色,总觉得她周围弥漫着温暖的氤氲。
以前的很多时候,我只会见到我想见的东西,很多句子我都会以我开头。甚至只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将感受代之以他人。我想最初以这种心态为主,我才会回到那个地铁口。当然,一切都缺乏电影里的浪漫元素,我并没有重遇阿宝。
如果在那天之后,你再也没有遇到我,你会怎样做?阿宝问。
我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无法想象。也许就会平淡地活着,明天,后天,大后天,然后平淡地死去。
知道么,阿宝。遇到你,就像喝下双份Espresso,那种浓浓甘苦的味道在味蕾里久久不能散去。
于是一切归于平静。人群依然是人群,喧闹的也总归喧闹。
于是,有一天糖酥饼变成了我的生活小习惯。
然后,岁末的时候,绿袖子出现了。
它就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的眼帘,在西饼店的拐角一闪而过。我提起已经付钱的糖酥饼,冲出西饼店。它在人群当中若隐若现,象流窜的蝴蝶。逆着人流而上,无奈地看到距离越拉越远的事实。
没希望了。
“笨蛋...追来干吗?”我跌坐在地,无望地揉着太阳穴。
呐,这就叫做,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事后,阿宝不无得意地总结道。
阿宝同学,要不要我帮你劳下筋骨啊?掠起袖子,磨刀霍霍。
那个...就不用了...扯着嘴角,我的心志每天都备受摧残...
“哎,是你。”
我抬起头,阳光从她的发丝飘下。
那天,她没有穿那件翡翠绿的大衣,长发轻松地披了下来,被风吹得有点乱。她低头看着地上的我,嘴边挂着若有若无的调笑。
很难说清当时的感觉,只觉得有那么个声音快要在胸口叫出来。我记得我伸出手紧紧抱住她,紧紧地。突如起来的拥抱,让她跌在我的怀里。
“哎...喂...”她挣扎了下。
稍稍松开她,问:“你怎么不穿绿袖子?”
“绿袖子?”她一愕,旋即醒悟,“在家里珍藏着呢,因为有你的泪。”
无视她的一脸坏笑,“刚才我看见了和你一模一样的绿袖子,从西饼店里出来一直追到这里来...”
“追袖子...”她把手搭在我的额头上,继续坏笑,“貌似温度的确有点偏高哈。”
假正经!!换作今天,我一定挥拳过去。
“是跑的啦”毫无觉悟地洋洋自得,“糖酥饼喔,给你。”
现在想来,当时的一切都显得荒谬,就连对话,也几乎不像是正常的对答。我荒谬的举动,她荒谬的反应,一切在我看来都是那么自然。
“啊,那个,我已经有了一盒...”
“这样啊...”少少失望。
她凝望着我,眼神转而温柔:“那走吧...”
我随她缓缓站起。
她笑着说:“有两盒呢,我家在附近,到那发挥战斗力吧。”
那天,我变成了阿宝的插曲,她的温柔放肆着我的任性。
我理所当然地坐在她为我拉开的餐椅上,小啜着咖啡。听她用柔和的嗓音讲爵士乐、蝴蝶君、王尔德...一切与我生命遥远的东西。我没察觉,她温柔中极力掩饰的焦躁,没察觉,她一直紧张地擦着手表上脆弱的镜片。我所看到的,是她轻巧地用小匙拨弄着蛋糕上的奶油,明亮的眼眸,上翘的嘴角,偶尔的傻笑。
还痛吗,阿宝?午夜醒来,指尖画着你的轮廓,看着你安静的嘴角,找不到失去踪迹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