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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捡人 误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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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生得很漂亮,眉眼浓烈张扬,甚至称得上华丽。
灰白的日光照到他脸上,就像宝阁里久不见光的珍品被呈到萤石下,透着一股易碎的美。
他身上粘满鲜血,胸口的起伏极其微弱,彷佛下一秒就要停止呼吸。
犹豫片刻,伊北施了个漂浮魔法,将少年带离了脏乱的垃圾桶。
虽然他动作称得上轻柔,对方还是咯了口血出来,溅上伊北的粗麻外套,染红一大片。
伊北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控制着魔法将少年转移进里屋的地板上,随手扔了张破布。
少年低低地咳喘,在冰凉的地板上弓起身子,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啧,真是麻烦。
伊北冷哼一声,坐定在床头,手中凝聚起新绿色的光芒。
这是他从脑海深处翻出来的中级治愈术,赌上前顶尖魔法师的尊严,他坚信自己的记忆不会出错。
绿光柔柔地包裹住少年,逐渐收拢在他腹部最大的创口处。
这时,一个极其复杂的法阵从他身上浮现,瞬间撕裂了绿光,甚至吸收了其中一部分能量。
那是伊北从未见过的法阵。
四周环绕着古朴诡异的符文,阵眼是五颗扭曲的流星,蕴藏着极恐怖的力量。
伴随着法阵的出现,少年低声痛呼,缓缓睁开双眼。
猩红色的眼眸,像极了伊北最讨厌的红宝石。
“你是谁?”
少年的嗓音过于低沉,与他稚嫩的脸格格不入,更像是成熟男性的声音。
伊北蹙起眉。
他的魔力在少年的注视下无法凝聚,那是一种极为原始的震慑能力,出自某些古老而又神秘的种族。
系统这是给他扔了个大麻烦。
“又是教堂派来的?真是一群好狗。”
少年看见他手心碎裂的光芒,嘶哑地笑了,语调里尽是讽刺。
但是很快他便愣住了。
几层柔和的光芒强行破开压制,笼罩住他的身体,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只有暖融融的舒适感。
他诧异地望向伊北,试图从他眼中读出一丝一毫伪饰。
可是对方压根没看他。
他灰色的眼眸紧盯着他身上的古怪法阵,彷佛在仔细钻研如何解除它。
久违的放松感悄悄爬上来,这对一个捕食者来说是个危险的信号。
它击溃了少年紧绷的神经,顺带产生一种睡意朦胧的晕眩。
疲倦的大脑先他一步沉溺于这份适意。
在他昏昏默默即将睡过去的前一刻,一句冷淡的轻语飘进他耳中。
“一个礼包就别那么多废话。”
.........
伊北嫌恶地盯着地上熟睡的少年,内心摇摆不定,但最终还是不忍占了上风。
他无奈地叹口气,将满身污垢的少年扔上床,扯了条毛毯盖住他蜷缩的身子。
这个法阵有极高的研究价值,也颇为棘手。
他向来不畏于挑战难题,但这个少年身上的秘密明显是出自更高一层位面,出手介入也许会将自身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末了,他又感到释然。
从他踏上追逐至高魔法的那一刻,便已经走入那片黑暗中了。
思索片时,伊北很快打定了注意。
留下这小子,就当是多个不错的研究材料。
再说了,这不本来就是系统送给他的吗?
【礼包已登载完毕,请宿主注意查收。】
???礼包不是在床上躺着吗?
伊北怔愣了一瞬,酒馆堂厅的窗户恰在此时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古怪声响。
随后,便是轻巧的落地声。
“伊北!过来吃饭!”
极富活力的叫声在外头响起,朝着里屋逼近。
伊北瞅了眼床上熟睡的少年,心头升起一阵莫名的慌乱。
他迅速换下自己染血的外套,快步走到屋外,反手关紧了房门。
一个脸上布满雀斑的棕发青年提了个小包裹,凑着脑袋往他身后瞧。
“那么急干嘛?屋里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伊北表情乱了一霎,又马上平静下来。
“没什么。埃文,你今天怎么来得那么早。”
“你别装不知道呀。”埃文靠近了,压低嗓门在他耳边询问。“你把维京人怎么了?他在到处造谣你是个巫师,说要联络教堂把你抓走。”
埃文是伊北的好哥们,神经大条,但是心地善良。看伊北平日里饥一顿饱一顿,自愿包下了他的晚饭。
为了不让好友担心,原身始终隐瞒着自己被欺压的事。
维京人则是埃文给村长儿子取的绰号,传神至极。
听完埃文的话,伊北冷下脸,语气也像结了层霜一样寒冽。
“他来找我买酒。”
巫师?对于正统魔法师来说,这是极其不尊重的称呼。
伊北本不想过多理睬那烦人的父愁者,现在他决意要给对方留下个深刻的教训。
埃文眨眨眼,一改往日刨根问底的劲儿,闭住了嘴。
不知怎的,他觉得这位友人今日哪儿不太对,像是皮下套了另一个灵魂,压不住地漫出寒冷。
不过他转眼就忘了这事,欢快地拆开包裹上的花结。
半块黑麦面包,一小截香肠。
虽然只有这么点,也是他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宝贵食物。
伊北捻起面包,硬邦邦的,冻得像个冰块。再看看香肠,一股难以忽视的酸臭。
……这让他极度反胃。
“我不饿,你吃吧。”
“你还在生病呢,不吃东西怎么行?”
埃文急冲冲地说着,掰开半截面包递到伊北手上。
他眼中不杂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纯粹的关怀和信任,让伊北想起来自己上一世养的伯恩山犬。
伊北对这种眼神没有任何抵抗力。
他犹豫不决地拿起面包,瞥了对方一眼,狠下心咬了一口。
呕。下水道的味道。
勉强咽下这口面包,他的眼角溢出泪花,开始止不住地干咳。
埃文眼疾手快地倒了杯啤酒送到伊北嘴边。
劣质的面包夹杂廉价的酒精味,像是仆人忘记清洗的泔水池一样难闻。
伊北伸手推开了酒杯,捂住嘴干呕起来。
埃文有些无措,他抿了一口啤酒。
略带苦涩,但是很爽口,没问题啊?
在他咽下啤酒的一刻,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伊北透过泪光看向埃文的头顶,那里凭空冒出一颗红色的爱心,已经满了十分之七八,此刻正在缓慢上涨。
这是什么?爱心?什么意思?
就在他晃神的短短一刹,爱心消失不见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而埃文好似并未发觉任何异样,只是放下酒杯,势欲上前给他拍背。
伊北摆手制止住他。
强忍着胃部的不适,他扯开一个虚弱的笑脸。
“没事,只是呛到了。我没胃口,剩下的交给你了。”
埃文没有怀疑,心想着病人没胃口倒也正常,便抓起半截香肠塞进自己嘴里,边咀嚼边和伊北瞎掰扯。
伊北始终在意着之前蹊跷的爱心,回复十分敷衍。
酒饱饭足,埃文提起包裹走向了正门口。
吱嘎。
清脆的开门声让他顿住脚步。
他看见里屋的门打开了,一个瘦削的少年走出,手扶在门把上,怯懦地注视着面前二人。
少年身着染血的素白单衣,衬得他脸色愈显苍白。
寒冬腊月,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看起来是如此脆弱。
他在房门前踌躇了好一阵,惹人怜爱的面庞上写满了胆怯。
最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跌跌跄跄地跑到伊北身旁,环抱住他的腰,将俊俏的面孔埋进粗糙的外套里。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伊北挣扎着想要开口,脑子里闪过一百四十八种解释方案,都被他一一否决了,这还是他头一次感觉到语言是如此乏力。
他眼看着埃文的脸上闪过震惊,怀疑,思虑与了然。
最后,埃文露出一种“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包容微笑。
伊北心里清楚,对方脑子里的猜测绝对和事实相隔十万八千里,他多少理解了原身生前隐瞒秘密的行为。
“不管怎样都要注意身体,你也还在生病呢。”
埃文拍了拍伊北的肩膀,摆着手走出了酒馆。
那背影看起来格外伟岸,彷佛承载着无数沉重的秘密。
“不是的…”
伊北伸出手,却没能抓住自己远去的颜面。
他缓慢低下头,用一种近乎残酷的目光注视少年。
“别生气,他的反应很好玩不是吗?”
明明是年幼的面庞,声音却低沉又富有磁性。
少年勾起嘴角,他的眼眸不知何时变成了澄澈的海蓝色。
如海水般澄澈的坦桑石,那一度是伊北最爱的珍藏。
盯着那双眼睛,他感觉如潮的怒火倏忽褪去大半。
“想活命就别搞这些小动作。”
他刻意俯视着少年,语调低沉。
“你不是教堂的走狗。”少年笃定地说,优雅地坐上木椅。“我叫查尔斯。你救了我,想要什么报酬?”
伊北走入里屋,一把扯下床单和薄毯,顺手抓起自己的脏外套,一并扔到查尔斯身上。
“洗干净。”
对方成竹在胸的表情一下子破裂开,这让伊北感觉十分有趣。
“你竟然让我洗衣服?!”
伊北没理睬他无言的抗议,顺手用魔法检查了一遍他的身体状况。
短短一个小时,他便仅剩腹部最大的创口尚未愈合。
虽然这与治疗魔法脱不开干系,但是也难掩他自身体质的强悍。
伊北收回游走的魔力,心里颇有些惊叹。不过很快,他再次黑起脸。
“滚去干活。”
查尔斯的目光变得异常幽怨。
在伊北的漠视中,他委屈地抱起那堆衣服走向后院。
此时,屋外突然响起来纷乱嘈杂的争闹声。
伊北眼疾手快地抓住查尔斯,一把将他推入里屋,锁紧了门。
一个瘦小的矮老头背着手走进来,身后跟着他那便宜儿子和倒霉跟班。
“爹,我跟你说什么来着,这小子不是啥好东西。”
维京人站在自家靠山背后,底气足了不少。
老村长没接话,精明的目光在室内环绕了一圈,闲庭信步走到一张木桌前坐下。
那张布满沟壑的脸转向伊北,露出个浮着慈祥的笑容。
伊北面上挂起柔顺的笑容,手指不自觉地敲了敲吧台。
这群沙包倒来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