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戏落下工伤》步页白千

69、17.是喜欢

　　褪去白天的吵闹，小岛迎来了一天之中最宁静的傍晚。

　　方支柯独自坐在早间喧闹不已的海滩，即使夜深，远处的灯火依旧照亮了他目所能及的海湾。

　　因为昨夜突发海难，悲欢离合在这一隅小岛上演。帷幕落下，方支柯感受到的是比任何时候都要寂寥的心情。

　　此时，天空星云密布，海浪声内敛而温和，使人很难相信今夜温柔的大海昨天葬送过旅人的生命。一天之间，岛民承受了太多，是时候让宁静的海水洗濯净他们苦涩的泪珠。

　　方支柯也有想得到大海清净的情感。这份情感的另一当事人，无巧不成书的，也恰好散步在夜晚的海滩。

　　两人打一照面，彼此脸上都浮现讶异神色。

　　他们很快接纳了彼此的出现，景詹坐到方支柯并肩的地方，一起倾听浪花逐水的声音。

　　对待方支柯，景詹一向小心谨慎，仿佛对待一块容易破损的璞玉。又爱惜又情不自禁把玩。

　　此时的方支柯，显然禁不住把玩。他目光黯然失色，即使是景詹的出现，也没能挽回他嫣然微笑。

　　景詹下意识，就想逗方支柯开心。于是乎，他将手比划老高，夸张语气说道：

　　“昨天，浪打这么高！几乎没能把我吓晕过去。不过也够壮观的，要不是我血肉之躯，指定连拍好多张照片。送去参加摄影比赛，说不准就一路黑马进军总决赛了。”

　　方支柯看得出景詹的努力，努力想和他轻快交谈。

　　“现在的风景也挺好的。”方支柯说。

　　是啊。景詹抬头仰望星空，突然感觉别样浪漫。他提议自拍一张。

　　“我们拍张照吧，记录好风景嘛。”

　　方支柯手机恰好握在掌心，听景詹提议，他没多想就点亮了屏幕。与景詹同步的，他看向自己的手机，心“咯噔”响了一下。

　　手机屏保依旧是景詹见过无数次的，十八岁时的方支柯。稚嫩脸上有着如今很难寻觅的笑容，在他的身旁，有使他欣喜的男生。在最美好的年华，他们的所思所感所爱定格于这一幕照片之中。

　　景詹慌忙移开目光，几乎就在同时，一股委屈别扭的情愫操控了他的内心。

　　“……用我的吧。”景詹说，“回头传给你。”

　　两人拍摄了合照。笑容别说对比方支柯的屏保了，就是放在影视作品里，都是牵强的。

　　沉默一阵后，方支柯突然想起什么，叫了景詹的名字。

　　“我的电影，有可能要罢拍了。”方支柯说，“因为最近发生太多事，和戚睿宸闹得挺不愉快的。考虑多方面原因，最近几天剧组就要撤离xx了。你客串的那几场戏也不能用了。说来抱歉，白白害你受伤。”

　　景詹受伤一事，一直都像根刺扎在方支柯心上。反倒是他太过小心翼翼，让景詹有点不愉快。

　　“我受伤是小事，倒是你，不和戚睿宸合作挺可惜的吧？”

　　方支柯听出景詹话外之音，转过头来，问：“为什么可惜？”

　　景詹耸了耸肩，故作不在意，讲：“你对他很好啊。甭管虚实，付出了感情，投入了时间。”

　　方支柯尤其在意景詹提到别人时，选用的那些着重刻画的词汇。由于一时气急，他对景詹白眼以待。

　　“我对戚睿宸付出的感情，怕比不过徐嘉乐对你付出的情感吧？”

　　“好端端的，提嘉乐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提了。”方支柯大有蛮横、不讲道理的姿态，“人家对你多好啊。你出意外，他最着急。大哭大叫像个三岁小孩。”

　　回忆清晨种种，方支柯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其原因，多半是气徐嘉乐当众扑景詹怀里；但也不乏，自己生自己的闷气。

　　气自己，为什么小肚鸡肠嫉妒起徐嘉乐呢？他们两人……本来就在交往，又不避讳谁，当众搂抱也只是感情流露。

　　景詹不知道方支柯是自己和自己生闷气，一心认为方支柯是拿外人来呛他。呛得他好难受，干脆想抓住方支柯，打一顿架才能通气。

　　事实是，景詹怎么可能和方支柯打架？这架，又怎么可能打得起来？只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

　　“我怎么听这话，一点不像是在夸人。”景詹回以方支柯阴阳怪气。

　　方支柯就保持住阴阳怪气。

　　“你听错了吧。”将手叉在腰间。

　　他蛮不讲理！想着，景詹冲动站起身。

　　“方支柯，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拿我当出气筒？！”

　　方支柯被景詹戳中心事，当下恼羞成怒，随后也站了起来。

　　“算了吧。你少恶人先告状了！我看是你心情不好，没处发泄，就拿我开涮！”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争吵一触即发。

　　“我怎么会心情不好？我能因为谁心情不好？难不成因为你吗！？”景詹一连三个问题，各个像把锤头砸到方支柯头上。

　　“当然不是因为我！”方支柯冷笑讲，“八成，是为早上徐嘉乐当着众人面对你投怀送抱，你碍着众目睽睽不好表示热情，憋了一肚子火，现在才算找到时机宣泄！”

　　景詹眉头紧蹙，实在不知道平时待人谦和、性格温柔的方支柯，怎么就对他——耍无赖，翻脸不认人。生气极了！又不能打，不能骂。景詹当空踢了两脚，喘着粗气压抑火气。

　　“我……”景詹指住方支柯鼻头，后者躲也不躲的架势，又似在给他拱火。“我真是鬼打墙了三更半夜出门散心也能遇见你！”

　　“不想遇见我，就转身直走不送！”

　　“好！”既然方支柯下了逐客令，景詹也不是脸皮厚到不要脸的男人。他转身就走，走了大约十米远，突然止步。

　　方支柯看到景詹止步后，没一会儿，朝他径直走来。怒气冲冲的，他没撑住后退了半步。

　　景詹怒气冲冲的步伐，在距离方支柯仅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了下来。暴风雨骤停。

　　景詹抓住方支柯一只手，将一个冰冰凉的东西放进了方支柯掌心。

　　“给你！”

　　“什么东西，我不要！”

　　“爱要不要！不要扔了！”说完，景詹转身离开。

　　目视景詹这次走了，就真没再回来，方支柯独自一人缓缓坐回了方才的位置。他平摊开掌心，眼前出现的是一枚心形贝壳。

　　很漂亮小巧的贝壳。主体颜色，白皙之中透露着浅浅的鹅黄色。很朴素平凡的颜色呢，好像送他贝壳的男生一样，感情朴素感人至深。

　　可为什么是心形的贝壳呢？

　　想着，方支柯拿出手机。检索。

　　光标移动，方支柯打出疑问。慢慢的，即便是缓慢的网络，也将谜团解密在方支柯眼前。

　　【xx岛，星形沙滩简介
　　相传，相爱的人牵手漫步星沙滩，捡拾心形贝壳，会得到爱神祝福，一生一世相依相守】

　　一生一世。

　　又不是小学生。

　　明明不是小学生，明明不相信童话故事，但方支柯久久地凝视着手机上那串文字。凝视太久，以至于屏幕自动休眠时，方支柯才如梦方醒。

　　文字没有了，字迹却好像钻进了脑袋里。方支柯眺望向大海，发呆，发呆……就这么呆坐了一整个晚上。直到第二天海岸对面升起初生的太阳，柔柔的光线照耀在他周身。他突然感觉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外力扯得生疼，他抓住贝壳，垂下头……

　　一滴眼泪，滴在了贝壳上。

　　继而，两滴眼泪，三滴眼泪。眼泪决堤般扑簌簌的落了下来。在这无人知晓的地方，在憋闷了一整夜后，方支柯终于情绪崩溃，放声大哭。

　　一行哭，一行固执地抹眼泪。很委屈，想着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委屈呢。明明又不是他想吵架，可和景詹相遇，就莫名其妙争执起来了。他不想争执，也不想看景詹怒发冲冠的样子……如果可以，他也想告诉对方，他很担心他。怕得要命，慌乱如麻。

　　凭着心底一股委屈劲头，方支柯用力抹去脸颊泪水，二话不说拿起手机就拨通了景詹电话。他要申辩——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

　　当晚，景詹也没能睡好觉。究其原因，除了和方支柯不愉快的争吵外，还因为同络磊的一通电话。

　　经过意外事件，络磊对徐嘉乐萌生好感。花费长篇大论，他向景詹描述了徐嘉乐在他失踪后怎样怎样着急。

　　“……徐嘉乐真挺喜欢你的。你是不知道，他得知你有可能遇难后，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地往下掉，看得我都心疼了。”

　　是啊是啊。就是因为有时候蛮心疼的，景詹才不好一而再再而三拒绝。但，他也明确表示过只把对方当好朋友啊。

　　“方支柯呢？”突然，景詹冒冒失失地提问。

　　问出问题的转瞬，景詹就后悔了。他应该是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方支柯心意的。方支柯性格内敛，极擅于隐藏情感。他待人有多温和，将自己隐藏得就有多深。尽量他也会担心，但他表面一定是稳如泰山。他知道哭或大吵大闹，都于事无补。他是个务实派。

　　“方导？”络磊想了想，说。“我没怎么注意方导，就觉得他挺闷的，一直朝大海方向发呆。”

　　电话这头，景詹朝着空荡荡的床沿，苦笑出声。

　　“络磊，问你一个很烂俗的问题。你说，喜欢你的人和你喜欢的人，换作是你，你选谁？”

　　络磊很长时间沉默，显然这问题让他不好回答。半晌后，络磊答非所问。

　　“方导他，因为生气，动手打了戚睿宸。”

　　方导他，因为生气，动手打了戚睿宸。

　　动手，打了戚睿宸。

　　动手？

　　那个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耍小性子的方支柯吗？那个昨天和自己不欢而散，其争执原因仅仅是因为戚睿宸或者徐嘉乐的方支柯吗？那个在他判断里，稳如泰山识时务的方支柯吗？

　　嘟——

　　简短的来电提示音，打断了景詹的思考。

　　“有人打我电话，先挂了。”接着，景詹按下接听键。“喂？”

　　“景詹！”

　　方支柯大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令景詹吃了一惊。

　　“你……你怎么了？”

　　“我啊！我对你……！”隐隐夹杂着哭声的倾述，“我对你……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