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戏落下工伤》步页白千

52、18.好久不见

　　徐嘉乐与人客气寒暄后，再转头，就看不到景詹了。听人讲，在他说话之前景詹就嘟囔什么去卫生间，垂头丧气离开了。面对身旁空荡荡的位置，徐嘉乐只好摇头叹气一声，拿起酒杯的同时再度坦露他无瑕的微笑。

　　与此同时。酒店卫生间。

　　将水龙头拧开到最大，景詹企图用凉水扑脸的行为，唤回清醒的自己。这样做不但没什么效果，等他抬起脸，视线模糊而湿漉漉地望向镜子时，他甚至看到了幻觉。

　　他幻觉方支柯站在他身后。

　　这种幻觉令他加倍困扰，几乎快要喘不过气。于是，他大喊一声“滚开”，并迅速维持原先动作不断拿凉水扑面。

　　耳边尽是水流湍急声，景詹却隐约听到错觉在说话。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小丽的婚礼既然邀请到我，我不出席于理不合。大家共事一场，就算分……就算吵过架，你也不至于……”

　　话说这里，方支柯自觉该离开了。既然景詹连看他一眼，都觉厌烦。

　　景詹猛得抬起脸，果然，镜中一瞥，只看见方支柯落寞离开的背影。该死，他刚刚都说了什么混帐话？他以为那是思念成痴产生的可恶幻觉，一如这一个月以来每每纠缠他的幻觉！

　　难以控制的，心底产生一丝酸楚。方支柯正要走过转角，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喊止。

　　“方支柯！”

　　方支柯旋即转身，还没等他分辨出个所以然，景詹大步流星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抱住了他。

　　仿佛是，要把这几周不见面的思念，幻化成拥抱。方支柯感觉男人是用尽了最大力气，不容他挣脱的同时，想要就此揉碎他。

　　“突然干……干什么……景詹放开啊，这可公共场合。”

　　景詹没有听从方支柯建议，在提到“公共场合”后，他也只是拿手扣住方支柯的后脑勺，令人老实贴在他怀里。

　　这样不管是从前从后看去，旁观者都不能分辨出景詹抱得是谁。

　　“别动，我不会做奇怪的事情，就一会儿。抱一会儿就好。”

　　似乎是就此与景詹的心镜产生共鸣，方支柯偃旗息鼓不再反抗，就这样任由景詹抱了好长时间。

　　好长时间，久到要赶不上结婚仪式了。方支柯小力推搡了一下，声音浅浅的从景詹怀中传出。

　　“回去吧，婚礼要开始了。”

　　景詹听话得松了手，尽管内心极度恋恋不舍。

　　“好。”

　　*******

　　婚礼仪式上，新郎新娘甜蜜地朗读婚礼致辞。幸福的微笑从开始到结束，一直持续在他们脸上。

　　观看仪式的过程中间，景詹不受控制会偷偷看方支柯几眼。起先，还仅是偷看；到后来，直接光明正大盯着看。方支柯好像一点反应也没有，沉浸在对拱门下一对新人的祝福中，而无暇顾及其他人。

　　景詹心里明白，介怀过去，从而拿不起放不下的人只有自己而已。

　　仪式过后，到了宾客自由活动时间。主题婚礼酒店供应齐备，就餐可选择室内。

　　就餐过后，景詹在酒店设备的公共泳池间看到方支柯。

　　小丽为自己人生中最重要一天选择的主题酒店，是A市最为奢华的星级酒店。店内为每一位入住客人配备了私人泳池，故而像方支柯现在停留的泳池平时是没有什么人的。虽然无人问津，但酒店还是将其定制的美观大气。除去娱乐功效，常常有人像方支柯这样，把它当作是一汪倒影着五彩斑斓灯火的海湾，静静观赏。

　　方支柯的眼里是星辰大海，而不忍打破方支柯独处氛围的景詹只好看着方支柯的侧身出神。直到，方支柯转身想要将酒杯放到小茶几上，才忽然发现景詹的存在。

　　猛然间对视，方支柯本来流畅的动作变得僵硬感十足。好不容易扯出一个官方微笑，他向景詹寒暄讲：

　　“好久不见。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大概是受到方支柯影响，景詹语带轻巧。

　　“就，那样呗。老老实实搬砖挣钱。你呢？听他们说《入戏》反响不错。”

　　“嗯。《入戏》一经开播获好评无数，国内也开始有不少人投资期待片子上映，宣成和我也在电影节斩获了奖项。一切都很好，这其中你的功劳不可忽略。”

　　呵，古往今来多少功臣名将命运多舛，景詹可不想接受什么功劳奖。

　　“什么功不功劳的，能有今天的成绩我还全仰仗两位导演的青睐。”

　　官方发言完毕，两人相视，忽然彼此大笑起来。

　　彼此都在笑，嘲笑分别太久，久到连普通的朋友之间的沟通，都像掺了水的假酒，浅淡无味，难以下咽。

　　“景詹，你可真不适合打官腔，揉捏造作，表情让人看了滑稽又可笑。”

　　见方支柯指摘自己不足，景詹不服气。

　　“彼此彼此，你表情又没好到哪里去。”

　　笑够了，这次方支柯成功维系了肢体动作。只是，在这份坦然背后，他望向杯中饮料的目光尤其深沉。

　　“这杯酒不知道是不是掺水了，没味道，我去换一杯。”说着，方支柯经过景詹，走向户外。

　　景詹下意识伸手，扑了个空。他问：“你还回来吗？”他听到方支柯步伐留住了，没有回答，又走开了。他自嘲地低头轻笑——景詹，你不是最清楚眼前这人有多狠心的吗？

　　方支柯径直离开，走到户外时就有礼仪周到的服务生代他收走了酒杯。他一边道“谢谢”，一边打算就此狠心离开。

　　径直离场的步伐，在几乎就要走到大门位置时戛然而止。方支柯停住了翻找口袋的动作，转身注目向刚刚离开的位置，于是他长长的叹息一声。——得了吧方支柯，这是命，你该认命。

　　*******

　　徐嘉乐找来泳池时，正见景詹在一个人自言自语。

　　“景詹，你别让我看不起你了……”

　　“景哥？你一个人在这里自言自语什么呢？”附带快乐因子的徐嘉乐轻拍景詹肩头，继而蹦跳般出现在景詹面前。“和大家很久时间不见面，你却躲到这里来。这可一点也不像你。”

　　徐嘉乐的话猛然惊醒景詹，令景詹意识到什么。

　　“那你说什么样子才是我？”

　　徐嘉乐想了一会儿，脱口而出：“初次见到景哥的时候，景哥三言两语就让自卑敏感的我重拾信心。之后，景哥又极其温柔和煦，对朋友慷慨相助。在工作事业中，景哥也总是倾注最大热情。我不知道他人怎么看，但在我心里景哥一直都是我的指路明灯。是我景仰乃至……喜欢的人。”两腮渐起红晕，徐嘉乐攒紧了拳头，生怕景詹就此打断他，他迅速而果断的喊话讲：“从景哥身上，我学到很多东西！真的！我很感激景哥！”

　　虽然不是第一次面对徐嘉乐的示好了，但这一次，景詹却流失掉了足够多的决心。他甚至有过考虑，是不是接受徐嘉乐好一点，毕竟这个男孩子没什么心机又单纯到让人产生保护欲。和徐嘉乐在一起，自己应该会轻松很多。

　　可是。可是。景詹扪心自问：这时候接受徐嘉乐，是把徐嘉乐当作什么？替代品吗？那他的行为和方支柯有什么不一样？

　　方支柯。为什么又是方支柯？他无端感伤也好，提不起干劲也好，歇斯底里像个失心疯患者也好，偏偏都是为了一个人。为了这个人，他倾注全部的努力，现在双手空空，连当初的自己也弄丢了。他是全天下最失败的追求者了。

　　徐嘉乐不该喜欢他这种人的，他给不了徐嘉乐想要的。

　　景詹几乎只用半分钟就打定主意了，之后，他安慰地拍了拍徐嘉乐的头。

　　“笨蛋，你能向我讲这些肺腑之言，该是我感激你才对。”

　　徐嘉乐暗自隐藏心底失落，即使这不是第一次被眼前男人委婉拒绝了。他仰起脸，依旧是充盈着灿烂的微笑。

　　“我有什么值得感激的？我人微言轻，在你为了……方导的事情而伤心难过的时候，我只能说几句泛泛之谈，一点用处都没有。”顿了顿，徐嘉乐收敛起他的微笑。他转忽认真神情，双眼凝视向景詹。“每当这时候，我都想如果自己有方导那样幸运就好了。这样，我们就皆大欢喜了。”

　　是啊，两情相悦那该有多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没有一个人是幸福快乐的。

　　可是世间就是这么多不圆满，人生因为不完美才叫作“人生”。

　　“是啊，要是可以，真想有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两人感慨同步。

　　也许是被徐嘉乐感动了，又也许是自己真的需要慰藉，下一秒，景詹抱住了徐嘉乐。后者惊讶的睁大眼睛，而后才沉迷于他所渴求了太久太久时间的拥抱。

　　“谢谢你，嘉乐。”

　　声音从后方传出，算是劝止了徐嘉乐忐忑不安的心。他轻轻地笑了一下，双手攀上所爱之人的肩膀。

　　偏偏就是这个时候，方支柯赶了回来。无意撞上眼前一幕，他止停了步子，一时间怔在原地进退无路。他看到徐嘉乐望向他，眼神一瞬惊慌。他又何尝不惊慌？然后下一秒，徐嘉乐朝他仰起了胜利的微笑。

　　那是胜利的微笑吗？方支柯自嘲古怪的用词。就这样，转身离开的同时，内心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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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支柯躲到户外，躲到远听不见喧嚣声的地方。他控制不住心跳异样，因为逃避太快故而连心脏都在抗议了。他极力说服自己平常心看待，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方导，你的钥匙。”

　　徐嘉乐摇摇手中的车钥匙，向方支柯递还。

　　因为找不到车钥匙，才赶回泳池；因为赶回泳池，才撞上两人相拥的画面。一串流程在心里彩排一遍，方支柯控制不住将一丝愤懑仇视的目光投向徐嘉乐。

　　徐嘉乐一向有点怕方支柯，不仅是怕方支柯的地位身份，也回避方支柯自身所具备的某种气质。他不知道这种气质是不是只单单针对他，只是等到有所意识后，就已经开始有意无意回避与方支柯做正面交流。

　　但今天，徐嘉乐前所未有的，有点看不到围绕在方支柯周身的凌厉之气了。

　　“方导还要回去吗？”

　　“你是说回哪里去？”

　　“回到景哥的身边，”不容对方回答，徐嘉乐接着又讲。“继续扰乱他的心，又不给他回应，就这么吊人胃口，周而复始。”

　　“徐嘉乐，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讲这些话有可能会断送自己的演艺之路，毕竟方导在圈内地位不可撼动。”讲到这里，徐嘉乐面露嘲讽之意。

　　莫名奇妙。真是莫名奇妙！——方支柯嘴上不说，心里讥谤。并且确实有一瞬间，表情阴沉得吓人。

　　“你以为我会以权势压人？放心吧，工作中我不会夹带私人情感。”

　　“那样最好了。”徐嘉乐灿然一笑，“方导，请你放过景哥吧。方导不是从一开始就做出选择了吗？为什么事到如今还在犹豫？是考虑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吗？如果是这样，恕我直言，方导未免太自私了。

　　“论喜欢景哥的程度，我自信强过方导。凭方导自身条件，什么样的人是方导找不到、得不到的？为什么偏偏利欲熏心对景詹纠缠不休呢？方导这样做，说实话，让我感觉很恶心。

　　“方导刚刚也看到了。如果方导愿意放手，我有信心做到令景詹开心快乐。让他比和方导在一起时，要远远快乐更多。

　　“方导，你认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