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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三十九章堕落的圣像 ...

  •   昏暗的室内,天使与恶魔静静对立。
      自他在冰之地狱暴露后,两人的轨迹便如锁链般纠缠不休。尽管对方的每次现身,都只为他带来恶意与不幸,但他的骨血里,从未铭刻过名为“畏惧”的痕迹。
      “我承认,在纯粹的力量层面,我绝非你的对手。”
      面对他的极端贬低,哈尼雅并未试图为自己的实力辩解。他神色平静,目光坦荡,放佛就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这全然顺从的反应,却让昔拉眼底掠过一丝索然无味的轻蔑。
      他与切茜娅联手引开加百列,将这位“特别的”魅力天使掳至这偏僻村庄,可不是为了看他温顺垂首的模样。
      可现在,这张脸令他感到腻烦。
      一旦那骨子里的烈性熄灭,这个天使与路边的杂草、泥里的腐物,便再没什么两样。
      “是想求饶吗?”昔拉百无聊赖地望着他,面露不耐道:“那就跪下来,只要你承认自己是个窝囊废,是天堂产出的瑕疵品。我说不定会考虑,让你死得不那么难看。”
      以往杀死那群丑陋的恶魔,他都是简单的碾成肉泥、扬为灰烬。但眼前的哈尼雅不同,对待这样的美人。那样蛮力的毁灭方式,未免可惜。
      正好他的宠物蛇们冬天就缺一个温暖的巢穴,而眼前细腻白肉的天使不失为一个精致的容器。为了不在这副皮囊上留下碍眼的伤痕,他打算直接用魔气震碎内部脏器,再在温热的腹腔上剖开一道口子,取出那些无用的器官,腾出地方来豢养他那些“可爱”的小东西。
      “你所说的,一件都不会发生。”
      哈尼雅的声音冷冷响起,斩断了对方的遐想。
      “另外,”他微微抬起下颌,目光穿透昔拉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在凝视某种更深邃的东西:“你错了,错得可悲。力量微薄,不等于精神同样孱弱。就算是渺小如尘埃的蚁群,也自有它撼动大地的法则。”
      “而你,自诩拥有撼动星辰的力量,内心却贫瘠得只剩下对‘终结’的饥渴。你以践踏生命来确认自己的存在,以杀戮来填补永恒带来的虚无,这才是最深刻的孱弱。像你这样的存在,即便拥有永恒,也不过是一座行走的、空洞的坟墓。”
      此话一出,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哈尼雅心知这恶魔性情暴戾、喜怒无常,此刻最不该做的便是激怒他。可言语已如离弦之箭,再没有收回的余地。
      他只能绷紧神经望过去,掌心光晕流转,一柄炽白的天使之剑在手中悄然凝形,随时准备迎接不知会从何而来的袭击。
      见他如此戒备的姿态——
      “啪、啪、啪。”
      零落的掌声,忽然在凝滞的空气中荡开回响。
      哈尼雅皱眉,就见对方不怒反笑,悠然抚掌道:“好,说得可真好呀。可真是生了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小嘴,说得可真够放肆的。”
      活了千万年,昔拉还从未遇见过敢这样同他讲话的人。即便是当年身为天国副君、光耀晨星的路西菲尔,也不曾用这般口吻训诫过他。
      站在他面前的青年,不过是个在他眼中连羽毛都未长齐的小子,竟敢如此肆意妄言。身为上司的米迦勒怕是过于宠溺了,才纵出这般不知轻重的后辈。
      他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听你说了这么多大道理,倒是让我更加确信了一点。越是无力之人,越是爱用漂亮的言辞,来掩盖你们自身,那不堪入目的苍白。”
      “你不是做梦都想当个英雄,守护那群无用的“羔羊”吗?我格外开恩,给你一个机会。如何?”
      “只要你能从我手下走过一招,哪怕只是擦过一道细小伤痕,我就撤下这结界,放你回去搬救兵。”
      他看着哈尼雅眼中骤然燃起的希望与警惕,然后慢条斯理地补充:“你知道亚巴顿吗?世间号称‘毁灭之地的使者’。如今他麾下的疫虫,正伺机潜伏在结界的角落里,说不定何时就会在你的羔羊们血管里跳起舞哦。现在它们只是小范围的扩散,但每多耗一秒,就可能有更多的‘生命’滑向永恒的寂静。”
      哈尼雅想起那日男人病发的症状,血液都放佛凝住了。
      一阵恶心涌上心头,在脱口而出的那刻,几乎令他战栗。
      “果然,这一切都是你的手笔,拿凡人的性命做游戏,你怎么能那么残忍!”
      “所以呀,”昔拉无辜地歪了歪头,笑容烂漫天真:“亲爱的哈尼雅,规则很简单:只要你输了,他们,就都得为你——陪葬。”
      最后两个字被他轻轻吐出,带着某种吟咏般的韵律,在寂静的空气里漾开。
      一种将猎物缓缓逼至悬崖边缘的、冰冷的愉悦,无声弥漫开来。
      整个村庄的命运如锁链般缠上哈尼雅的脊梁。他想起少女温柔青涩的脸庞,整个村一百多条鲜活的生命。
      胜算渺茫如风中残烛。
      可当这一百多个生灵的重量都压在一根苇草上时,这根苇草除了挺直,别无选择。
      “……好。”
      哈尼雅抬起眼睛,做出了豁出一切的决定。
      “愿你说到做到。”
      “那就开始吧。”
      昔拉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宣布了狩猎的开场——
      两道残影在昏浊的粮仓内猛烈对撞!
      哈尼雅周身迸发的炽白光芒凝成无数光刃,撕裂空气发出尖啸,瞬间将弥漫的谷尘蒸发殆尽。昔拉却只是随意抬手,漆黑的指尖精准点碎最凌厉的几道光弧,爆开的能量碎片在他身周化为飘散的黑雾。
      下一瞬,昔拉消失在原地。
      哈尼雅瞳孔急缩,本能侧身。一只苍白的手已从他刚才头颅所在的位置穿透而过,指尖带起的风压在他脸颊划出血痕。未及喘息,昔拉的膝盖已重重撞上他的腹部。
      “咳!”
      骨骼发出闷响,哈尼雅内脏仿佛错位剧痛。他强忍眩晕,右手急旋凝出一枚高速旋转的六棱光锥,直拍昔拉胸膛。
      然而昔拉的手刀更快,直劈向他因发力而暴露的脖颈!
      致命的寒意逼得哈尼雅强行收势。光锥在掌心震颤溃散。他只能顺势向后下腰,躲开那记攻向脖颈的手刀,手里的剑攻向他的下盘……
      汗水已浸透他的额发,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灼痛的肺叶,拿剑的动作开始无法控制地迟滞。而昔拉却依旧从容,身影在昏暗中游移得精准而优雅,甚至数次将攻势逼至他命门之前。
      “锵——!”
      天使之剑被一股阴柔的巧劲震得脱手,旋转着插入远处的墙面。
      在他凝力之际,昔拉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划过,气息冰凉带笑:“玩够了,到此为止。”
      昔拉指尖逸散的黑雾无声炸开,并非攻击,而是遮蔽。
      视线被骤然吞噬的同一秒,哈尼雅感到膝侧传来一丝微凉。
      那不是重击的预兆,而是某种更诡异、更绝对的“接触”。
      紧接着,难以想象的力量自那一点轰然爆发!
      哈尼雅甚至来不及抵抗,双膝便如遭重锤,伴随着骨骼的闷响,他重重跪进地里,在地面上砸出两道深深的凹痕。
      而指尖那抹仓促绽开的圣光,最终差毫米堪堪掠过昔拉的侧脸,能量球在空气中灼烧,擦过他扬起的发丝,在尚未散尽的圣洁余晖中缓缓飘转、坠落。
      好快!
      甚至都未看清动作。
      下颌被昔拉五指成爪地钳住,被迫以一个完全屈服的姿态跪伏在他的身下。
      “看吧,在绝对实力面前,你连碰我的机会都没有。”
      他眼底含笑,对他既败的结局早已笃定。
      双膝传来的疼痛令他适才眼前一黑。待视野重新凝聚,他透过散乱的金发喘息着开口:“是你太下作……有本事把我身上的禁制解开,我们堂堂正正的——。”
      话未落下。
      喀啦——
      骨裂的脆响清晰炸开,鲜血瞬间从碎裂的下颌骨缝中涌出,淌过恶魔苍白的手指,在昏昧的光线下蜿蜒成暗红色的溪流。
      “下作?”昔拉低笑,感受着掌心下喉骨发出的细微震颤与破碎气音,指尖一点点嵌入骨缝,“我可是恶魔啊,天使大人。”
      颤抖的双手竭力抬起,试图推开这屈辱的桎梏。可那点抵抗的力气,丝毫撼动不了钢铁般的禁锢。
      而从他的瞳孔,哈尼雅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狼狈的姿态。
      “别怕。”
      恶魔松开了钳制他下颌的手,冰冷的指腹却转而抚上他的脸颊,像逗弄一只受惊的雀鸟,慢条斯理地拭过一道血痕,激起皮肤下细密的战栗。
      “你可是我最珍贵的玩物……我会好好将你每一根硬骨,都亲手磨成温顺的模样。”
      “做……梦……”
      哈尼雅从剧痛与紧咬的齿间,挤出断续的气音。
      “呵,都快要死到临头了,骨气倒一点没少。”
      他像对待一只不驯的宠物,抬手拍了拍哈尼雅的头。
      幸而他流露出的是反抗。若是此刻看到一丝怯意……那么,这颗漂亮的头颅,恐怕早已成为昔拉手中一只冰冷的骨制酒杯,供他永恒把玩。
      “还记得吗?上次路西法对你做的事……只差那么一步。”
      哈尼雅猛地睁大眼睛,骤然紧缩的瞳孔里翻涌起惊惧与抗拒。他可以接受死亡,但绝对不能沦为黑暗的奴仆。
      趁着昔拉正沉浸在把他变成堕天使的戏码。
      哈尼雅眼底陡然闪过一抹决绝的金芒。他调动起残余的所有力量,圣光在掌心剧烈涌动,哪怕只能换来对方一瞬的破绽,他也要搏得一线逃离的生机!
      蓄积的力量即将迸发——
      一句轻笑响起:“太天真了。”
      几乎在哈尼雅指尖光芒亮起的同一刹那,浓稠的黑雾已如活物般缠缚而上,瞬间锁死他的手腕,将那股挣扎的力量彻底凝固、吞噬。
      “你的每一步,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恶魔贴近他耳边,声音温柔得像在诉说情话,“连你绝望时最后的本能……都如此令人怜爱。”
      拔去爪牙,抽了筋骨。
      失去骄傲,狼狈不堪。
      本是天堂受人敬仰的魅力天使,被他玩弄到这般田地,确实可怜。
      哈尼雅转过脸,不愿再看他虚伪作呕的脸孔。
      昔拉也不在意:“你的颜色很碍眼。”
      手掌顺着他散落的金发滑下,抚过鬓角,五指深深没入发根,在他的抗拒挣扎中,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托住那颗小巧的后脑,缓缓向前施加压力。
      掌下的头颅温暖而柔软,却抑制不住地细微发颤,剧烈的疼痛正一丝丝抽走他支撑的气力。
      “但也很美丽。”
      “说真的,我已经开始有点欣赏你了。”昔拉轻声喟叹,冰凉的气息拂过对方轻颤不止的睫毛,“就这样让你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怪可惜的,我想让你成为我的东西,但在那之前,你还有一个考验。若能活下来……我就许你——”
      “做我往后千万年,唯一的消遣。”
      话音落下时,连带着哈尼雅的心都跟着话里戏谑的笑意在颤抖。
      远处,一声若有若无的鸦鸣恰在此时划破寂静。
      昔拉眼神骤然沉下,指间一松,任由那缕染血的发丝从掌心滑落,面容在瞬息间掠过某种难以捉摸的暗影。
      “可惜了……没时间再陪我的小雀多玩一会儿。不过——”他俯身,在哈尼雅染血的耳畔低语,声音轻如诅咒,“但别太想念主人,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恶魔的指尖抚过他渗血的下颌,将那抹殷红缓缓揩上他本就柔嫩的唇瓣。血色如胭脂般晕开,在苍白的脸上绽出惊心动魄的冶艳,仿佛刚刚啖尽生魂的艳鬼。
      紧接着,门口骤然炸开凌乱的脚步声与火光。剧痛让哈尼雅的意识在虚白边缘沉浮,模糊晃动的光影里,他看见一群举着火把的村民挤在仓门口。
      “恶魔……是吃人的恶魔出现了!”嘶哑的惊叫划破空气。
      他艰难地试图张口,鲜血却先一步从唇齿间涌出,沿着下巴滴落,滴在他骨节纤白的手背上。
      “他受伤了!大家别慌,快,堵住所有出口,别让他逃了!”
      “烧死他!现在就烧死他!”更多声音随即沸腾,火把的光芒在仓壁上投下狂乱舞蹈的影。
      “既然恶魔的同伙都出现了,那把他也一块扔进去燔祭。”为首的男人右侧空洞的眼球,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显得格外诡谲。
      两名村民拖着一个粽色头发的青年走上前来。青年似乎正从昏迷中挣扎着苏醒,眼睫沉重地颤动了几次,却只勉强睁开一线模糊的视线,随即又无力地垂落下去,如同断翅的鸟。
      他们本打算从田间小道绕开村庄主路,却在半途被敏克带人截住。面对悬殊的人数,她和乔纳森毫无反抗之力,转眼便被制伏。
      当一行人把他们重新押回粮仓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僵在原地。
      粮仓内,只剩下哈尼雅一人。他似乎在方才的缠斗中耗尽了力气,用来遮掩面容的黑巾已不知去了何处。火光跃动,照亮了他截然不同的面容,原本如金色细沙般披散肩头的长发,竟化作了浓墨般的乌黑绸缎;那双象征自由的苍青色眸子,此刻燃烧着骇人的猩红。新鲜的血迹缀在他的唇角与下颌,在昏暗与光明交替间,竟呈现出一种令人屏息又恐惧的、近乎非俗世的美。
      可在这群惊恐的村民眼中,他已然成了一个染血而生的、活生生的恶魔。
      下颌骨被捏碎的剧痛让哈尼雅暂时失去了瞬间自愈与说话的能力。他挣扎着想要开口,可每一次试图发音的牵扯,都让口腔内汹涌的血液更加肆虐地漫出唇角,最终只化作一串含糊而破碎的气音。
      “快看!他动了!快把火把扔进去,把门锁死!”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绝不能让他逃了!等他恢复过来,我们全村人都得死!”
      “听………”
      哈尼雅用尽力气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一只手死死捂住血流不止的下颌,另一只手艰难地向前伸出,仿佛想从翻涌的敌意中,抓住一丝尚存的理智。
      “他不是恶魔!”
      珍妮特从最初的震骇中挣脱出来,声音里带着不顾一切的急切,“他是人……不信你们摸摸看,他是有体温的!是刚才那个男人……一定是他搞的鬼!那人才是真正的恶魔,你们都被骗了!”
      尽管完全不知道这短短片刻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与她朝夕相处的记忆是骗不了人的。这个会因村里他人的死亡而不惜豁出性别的少年,怎么可能与“恶魔”二字沾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心底那片不容玷污的善良与纯真。
      然而,村民们脸上只有愈发深重的惊恐与不信任。她的辩解如同投入烈火中的几滴水珠,瞬间蒸发,没有激起丝毫涟漪。反而让他们坚信,她早已被恶魔的力量所蛊惑。
      “求求你们……主谋是我,只有我一个!他……他只是偶然被我救下,想要报恩而已。如果一定要用火焰洗涤罪孽……”她的声音颤抖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撕扯出来,“那就烧死我。我替他承受。求求你们……放过他!”
      敏克率先夺过身旁一支火把,在珍妮特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毫不迟疑地朝屋内掷去。火星迸溅,如同一个被许可的信号。霎时间,更多的火把从不同方向呼啸着飞入,堆积的干草与木材被瞬间点燃,轰然腾起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空气,顷刻间便将屋内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不要!哈尼雅,不要!”
      珍妮特凄厉的尖叫撕裂了爆燃的轰响。她用尽力气挣脱钳制,踉跄着扑倒在人群与火墙之间,滚烫的泪水在灼热的气浪中瞬间蒸腾,只剩下绝望的痕迹。
      “别过去!”马蒂姆抢步上前,双臂如铁箍般死死拦住她,不让她再向前半分。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这样的火势,他们肯定是活不成了。听话,你还有我,还有佩罗娜她们……,别再向前了。”
      他盯着眼前肆意扩张、吞噬一切的烈火,胸膛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灼痛如烙,仿佛连他自己的灵魂也在被这火焰炙烤、焚烧。
      可他比谁都清楚,这焚尽一切的烈焰,正是他所期望的结局。
      火势已呈燎原,浓烟滚滚。哈尼雅额角沁出冷汗,指尖结印的光芒微弱却精准,强行将移位的髌骨“扣”回原位。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不敢停顿,凝聚最后的气力,一拳击穿了焦黑的墙壁。
      冷风如刀般灌入,驱散了周身热浪。可与此同时,体内那枚被恶魔烙下禁制的心核也开始缩紧。刀割般的剧痛自胸腔炸开,他喉间血腥翻涌,终究没忍住,低头呛出一大口暗红的血。
      时间不多了。他咬牙转身,正欲背起地上昏迷之人逃离。
      却猝然对上了一双不知何时已睁开、正盛满茫然与震骇的眼睛。
      时间在火星与浓烟间骤然凝固。
      哈尼雅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不是陌生青年的脸,而是……
      菲洛。
      那个因触犯《天界戒律》而被拔翼除名、抹去记忆放逐人间的智天使。曾满目悲切、含泪哀求自己拯救所爱之人的那张脸,竟在此刻与眼前染血的面容严丝合缝地重叠。
      “……是你。”
      哈尼雅的目光让乔纳森记起了方才的恶魔,混乱的记忆搅成一团,他分不清那究竟是一场噩梦还是现实。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你……认识我?”
      眼下绝不是叙旧的时机。哈尼雅无暇解释,一把攥住乔纳森的手臂,将人拽向自己身侧。
      “先走!”
      两人刚冲出屋外,杂沓的脚步声已如潮水般自四面涌来。火光与黑影在夜色中交错狂舞,嘶喊声撕裂了空气:“快!拦住他们,恶魔要逃了!”
      哈尼雅齿间溢出血沫,视线扫过围拢的人影与更远处的黑暗。跑是绝对跑不过了。
      他手指不动声色地收紧,心核处残存的、带着刺痛的力量开始无声流转。
      身后,乔纳森忽然艰涩地开口:“他们是来抓我的。”
      他记忆仍停在被打晕的前一刻,眼前这个陌生青年是谁,为何在此,他一概不知。
      “你走吧,”乔纳森哑声道,试图挣开被攥住的手臂,“我留下,还能拖住他们。”
      敏克在人群中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吆喝:“快!都拿上铁锹、铁镐。有什么就拿什么!绝不能放跑他们!”
      骚动的人声里,一道嘶哑的呢喃却贴着耳际响起:“怪物……果然是怪物……”
      那声音太过熟悉。
      哈尼雅猛一转头,正对上一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个蓬头垢面、形容枯槁的少女静静地拿着铁耙站在人群,眼眶通红,嘴唇咬得发白。
      “还我弟弟的命来——!”
      她的嗓音因极致的恨意绷成一根尖锐的弦。
      “维妮塔!”
      乔纳森失声喊出了她的名字。
      “!”
      维妮塔嘶吼着冲上前,铁耙高举,朝着哈尼雅的门面直劈而下。乔纳森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一步挡在了哈尼雅身前。
      即将触到他额前的一瞬,神迹降临。
      无法直视的强光自哈尼雅站立之处轰然迸发,如同白昼在地面撕裂。人们惊叫着掩目后退,空气中传来某种巨大、柔软却充满力量的声音,像羽翼豁然展开,破开尘埃与火光。
      离得最近的乔纳森只来得及抬臂挡住刺目的光芒,下一刻便觉腰身一紧,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离地面。
      光芒渐散,村民颤抖着抬头望去。
      夜空中,一道背展双翼的身影正缓缓收拢手臂,怀中是尚未回过神的乔纳森。羽翼在昏昧的天光下泛着淡银的微光,宛若传说中堕落的圣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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