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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民币降妖伏魔的正确姿势 香烛、关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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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没有想到,秦霄最终还是逃出了虎穴,温暖的阳光打在身上,果然很舒服。
远处,落地窗前,小女孩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只被抛弃却浑然不觉的小花猫,傻乎乎的招手。
良心在某一刻有些刺痛,毕竟以打个酱油为借口欺骗一只残疾幼鬼,好像确实有些不讲武德。
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小女孩将头颅抛向空中,无比欢快。
默默将心中那份亏欠打包,丢入回收站。告辞,抱歉,打扰了。
不疾不徐走出林间小道,确认鬼屋已被遮掩在密密麻麻的丛林之中,秦霄才撒开脚丫子狂奔,生怕鬼王后悔,要跟他一起打酱油。
一路窜出五里地,跑出一身热汗,幸亏穿的是运动鞋,否则脚底全是血泡。
直到一辆拖拉机轰鸣而过,才仿若置身于现代社会,暗骂自己一声愚蠢,打车去最近、最热闹的集市。
地方很偏,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司机才姗姗来迟,幸亏已经逃离虎穴,否则,如今鬼王该考虑要不要吃健胃消食片了。
司机是位中年大叔,脸庞略微有些圆润,一头秀发乌黑浓密,“老弟,你也是跑那鬼屋看热闹的,看来你这运气不错,高低遇上点事了,不算白来。”
透过后视镜,秦霄呆滞的面孔一览无余,不等发问,“这地儿偏僻,会打车的,十有八九是刚从鬼屋出来的,见着真神的,就跟老弟你一样,就想往人气旺盛的角落窜;没见着的,觉得不够刺激,大多会去隔壁游乐场继续浪,体验下大摆锤、过山车的快乐。”
秦霄麻利地从包里翻出两根烟,向司机大哥递了过去,他不抽烟,但常在外地漂泊,酒开路,烟搭桥,遇到事儿,也好找人搭把手。
“师傅,这鬼屋楞邪乎来,你知道他来历吗?”
司机接过烟,客气两句,随手放到一旁,开车不抽烟,不让顾客抽二手烟,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那屋子年岁不小了,听说老早之前,有个归国华侨建的,还是个收藏家,后来又跟儿女回国外了,房子转手给其他人,说来也怪,华侨住了十来年,啥事没有,后来房屋转手速度越来越快,也渐渐传出一些闹鬼的风声。”
“直到有一天,两三个小贼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溜进去,疯了两个,一个跑派出所投案自首,现在还痴痴呆呆的。”
懂了,下次去鬼屋探险,一定要做好背景调查,凡是有前科的,有多远跑多远。
车辆带走烟尘,逐渐消失在地平线。
街道车水马龙,摩肩擦踵,偌大的人间,尽是凡俗烟火气,容不下一个异类,一个孤魂野鬼。
找好宾馆,放好行李,来不及睡一觉,就匆匆出门,先是跑到菜市场,买了两挂大蒜,又东蹿西跑,跑遍大半个城南,才找到一家狗肉店,买了一大碗黑狗血。
正准备回去,走过一个十岔口,挨着四五家店,卖香烛的、请神像的、送殡仪的,紧紧凑成一团,甚至还有一家外来势力横插一脚,卖圣杯、十字架的,也真不怕中外神仙打起来。
秦霄直呼好家伙,现在封建行业也那么卷了吗,产业升级再改造,打造一体化生态链条,践行一站式服务理念,让您买得舒心,用得安心。
吐槽归吐槽,来都来了,多少买点,就算这次用不着,保不住下次就用上了。
回到宾馆,已经是下午二点,无力地躺在床上,连续一天一夜没合眼,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更何况肾上腺素几经飙升,早就将体力透支得一干二净。
角落里,背山包流下了苦痛的泪水!
短短几个小时,走完了人类几十年的岁月历程。几个小时前,他还是个青壮小伙,腰杆笔直;几个小时后,不光啤酒肚起来了,脑子里装的还尽是封建残余。
香烛、关公像、三清像、桃木剑、十字架,突出的就是一个全面。
社会我霄哥,人怂话不多,能皮、能浪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一份谨慎!
一觉醒来,天翻地覆,日月颠倒,窗外星辰漫天,街道行人往来如织。
她,现在应该还在飘来飘去吧,或者又把棺材板盖上了,也说不定。
再住三天,如果她没有追来,就订车票回家;如果追来,就连夜扛着飞机去大东北,反正不能让她寻着味儿摸到老窝去。
“南无喝呐怛那哆呐夜耶”
大悲咒声从手机传来,冤种同学来电,一翻通话记录,十几个来电。
算这死胖子有点良心!
“喂喂,铁子,还活着吗?够不够刺激,够不够劲儿!一听这歌我就知道,你度过了一个相当愉快的夜晚。”
我t(提)m(米)谢谢你,蒙德城外的鸽子,都快被你贱死了。
“刺激!?那是相当刺激,爸爸我真谢谢你!长这么大,头一次撞见真鬼,你也不怕我吓出个好歹,警察一翻聊天记录,把你当嫌犯抓起来。”
死胖子笑得格外骚气,“不怕,我一早就约了老刘他们网吧五黑,还特意挑选了家有监控的正规网吧,人证物证俱在,霄哥,你知道我的,我没有作案时间。”
“草(一种植物)”每当他以为陈磊底线不过如此的时候,对方总能整出新的花活,忍不住咆哮“你就不怕我交代在那,是兄弟,好歹给我准备柄桃木剑吧,刚出新手村,赤手空拳打终极boss呗。”
“你咋想的啊,信不信,三拳下去,boss就要跪下求我别死,我不就是大学时候把你情书送错了,至于吗,至于吗?”
相当至于,无论男女,这货把情书送给谁不行,非得送给头发很有领导气质的中年班导。
那一天,走出办公室,天空下着小雨,步伐略微有些沉重,想起班导温柔和善的劝导,不如死了算了。
“这不是没死吗,那鬼心地不错,当初我想偷棺材板卖,也没怎么着我,你不能用有色眼镜看人家。”
秦霄,“。。。”
“嘿,哥几个,烧烤摊集合,给你接风洗尘,庆祝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半个小时候,电影院前,门可罗雀,夏风偶尔打旋卷起的落叶、垃圾袋,估计都比人多。
有种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就想溜。位置如此偏僻、生意如此惨淡的电影院,他正经吗?
奈何陈磊一把揽住肩膀,哥几个也一拥而上,堵住逃跑路线,总感觉今晚自个儿遇上事儿了。
“不是说,烧烤吗?”
“对对对,烧烤,今天电影院包场,老刘,你晚会入场,买点烧烤饮料去。”
售票处就更奇怪了,一左一右竖立两个栏目牌,一侧写着《山村老尸》《午夜惊魂》《贞子》《电锯狂人》,一侧写着《山楂树之恋》《白日暗恋》《那一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青春的四十六亿节奏》。
啊,这,电影院活该破产,面对人民群众日渐增长的精神文明需求,不走多元化道路,反而标新立异,将顾客群体仅仅限制在恐怖片和恋爱片,逆时代潮流而上,赵公明见了都得摇头。
在秦霄的再三恳切要求下,陈磊将电影《贞子》换成了《那一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售票员、哥几个都笑得格外神秘。
一只阿飘遮掩身影,尾随众人身后,东瞅瞅,细看看,瞧啥都新奇。
陈磊满脸肃穆地递来爆米花可乐二件套,在一阵柔情蜜意的音乐中,电影缓缓拉开序幕。
“嗯?”秦霄调整了下坐姿,凳子下面好像有凸起,如按摩椅一般,“死胖子,如果我记忆没欺骗我的话,这部剧应该是青春恋情片吧,你能给我解释解释,翠花和王二牛是咋回事吗?”
屏幕中,推石磨的少年,正在和院里洗衣服的少女表白,上演青春版乡村爱情。
陈磊摸摸肥硕的二下巴,暗骂影院不靠谱,“这叫接地气,现在的偶像剧都太浮躁,脱离劳苦大众,换换口味,换换口味。”
行吧,乡村爱情就乡村爱情吧,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刚刚迈过人生大劫,清淡点也好。
五分钟后,女二被天降陨石砸死,男二被深渊恶鬼啃死,男主和女主决定去山里泡温泉压压惊,遇见到处蹦跶的清朝僵尸。
“有意思,真有意思”塞下一大把爆米花,就一大口冰可乐,“兄弟,是我误会你了,我还以为你整个影院鬼屋吓我呢,是兄弟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了。”
陈磊冷着一张脸,呆若木鸡,不想和他说话。
谷少薇陷入沉思,总感觉自己的画风,和屏幕中的僵尸和鬼格格不入。
慈禧太后登台,威胁男主当她面首,否则就宰了女主祭天,祭奠亡夫在天之灵。
一阵缠绵悱恻、难舍难分之后,女主被丢出门外,与下山除魔的菜鸟天师相遇。
哥几个陷入难言的尴尬,来自晚间八点档的降维打击,不是一般小男生所能够抵抗的。
戏到中途,画风突变,无缝切换到《山村老尸》,阴影恐怖的背景音乐,细致入微的剧情铺垫,寒意渗骨的阴森氛围,都与之前的五毛网剧天差地别。
这才像话,陈磊朝后排人使个眼神,喂喂,伙计,气氛到位,该安排人员入场了。
后排工具人摸起手机,向聊天页面展示给他,已经发了四五条信息,没有一条回复,比划一个偷偷溜走的手势,就打算去找人问问情况。
十五分钟后,工具人一号没有回来,手机不接,短信不回,工具人二号和三号决定一探究竟。
又十五分钟后,二号、三号相继失联,四号、五号决定一探究竟,又是一去不复返。
陈磊骂骂咧咧退出群聊,严重怀疑这帮崽子想连自己一块儿整,“霄哥,我去看看,那帮玩意是不是掉厕所去了。”
走出放映室,拐过几道弯,迈过几道坎,推开小隔间,哥几个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千辛万苦挑的小演员挺尸中央,一个阿飘手端脑袋。
“抱歉,打扰了。”死胖子十分懂礼貌地鞠了一个九十度大躬,拉起门就想到,但那门就好像生了根似的,怎么也拉不动。
鬼眼对人眼,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