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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1
      纱布一点一点揭开,我眼珠左右旋转,而后缓慢睁开眼,久违的光让我下意识地用手挡住,阳光有些刺眼,我适应了很久才看清周围状况。

      环顾四周,我身处一间很小的屋子内,对面有张简易的病床,旁边是些不认识的医疗器械。
      在我面前,一个矮胖的医生样子的男人戴着胶质手套,仔细观察着我的脸,这些都表明我应该是在一家小型诊所。

      我打眼一瞥,屋子里另一个中年男人焦急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来问:“怎么样?”
      医生检查后很满意地对他道:“恢复得不错,没留下疤痕,回去后每天早中晚涂抹药膏就可以了。”

      他颇为自信,语气中充满了轻松。
      “感觉怎么样,脸有没有不舒服?”中年男人听后,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紧张地开始问我。
      我茫然地摇摇头,眼神有些发直。

      胖医生脱下手套接道:“放心吧,老板,这种手术我做过很多次啦,不会出状况的,你要信我啦!你看这脸皮连疤痕都没有,很贴合啊!”
      “而且……”他一顿,镜片后的双眼,透着丝丝诡异,让人捉摸不透:“我这药水一出,管他什么皮哎,都得服服帖帖的!”

      我十分疑惑,依稀感觉哪里不对劲,他们在说什么,什么皮呀药水的?我伸手触碰自己的脸,年轻的触感,很细腻,医生见我正在触摸自己的脸,就拿了一面镜子给我。

      镜子里面的人陌生又熟悉,我仔细端详,一点印象都没有,便抬头问医生:“我的脸怎么了?”
      他挥挥手说:“让你舅舅给你解释吧。”然后嘿嘿一乐,那双圆鼓鼓的眼睛似乎是在打量,让我浑身不舒服,他说:“你小子幸运啊,碰上了我。”

      “小修,有些事舅舅回家再跟你说,快谢过医生,我们要走了。”没等我开口再问些什么,对话就被这个自称是我舅舅的人打断,因此没有继续下去。
      临走前,医生意味深长地拍拍我的肩膀,笑眯眯说:“好好爱护你的脸皮。”
      他说得太过古怪,谁会不爱惜自己的脸呢?真是莫名其妙!

      出了医院,我回头望去,这是一幢破旧的二层白色小楼,四周杂草丛生,没有其他建筑,显然是在郊区。

      舅舅已经走到车前,见我驻足在小楼门口,喊着催促我快走。
      坐上车时,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问题让我头脑里一片空白,手脚冰凉……
      我是谁?

      2
      失忆这种事,我只在小说里面看过,现实中万万没想到这么狗血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
      开车的舅舅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道路,生怕出状况,车缓慢而平稳,不一会儿,他像是组织好语言,打破了沉静的氛围,娓娓道来最近发生的事情。

      舅舅说,几个月前我出了车祸,我的车与另一辆车相撞,那辆车的主人酒驾并闯了红灯,车祸现场非常惨烈,他当场死亡,而我则昏迷不醒。奇怪的是,对方被挤压得看不出人形,但脸皮却一点损伤都没有,我虽浑身伤处很少,但脸最严重,直接毁容了,脑部也受了伤以至于昏迷了很久。

      当时我的脸已经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完全看不出是一张人脸,在我生命体征稳定后,舅舅找来的整形医生检查我的脸都无奈地摇摇头,说建议找别人吧,就算给我做了手术,也会有塌陷,丑陋无比。

      后来,他莫名地收到了一张名片,只好死马当活马医,昏迷期间,我就被抬到了这里。
      医生给我换了一张全新的脸皮。
      舅舅看似平静地说着经过,语气波澜不惊,但抓紧方向盘的手却出卖了他,由于太过用力,手指肚轻微泛白。

      我的手微微颤抖,逃避似的问:“所谓的换脸皮,是不是就像整形手术那样,植皮而已,好的皮肤换坏的?”
      舅舅沉默了一会说:“不太一样。”

      过了一会他又说:“当我找到那个医生时,他看了你的照片,很有把握地答应可以为你治疗,而且不留疤,保证和没有受过伤一样,那时我在想,这个医生在夸大其词……你知道吗?小修。”他比划了一下:“你的脸不是换皮这么简单,而是…”

      他急急地点了一根烟继续道:“...而是,你的脸已经被撞得完全塌陷了,骨头也碎了,就是这里。”
      红灯闪过,车子停住,我整张脸被舅舅的手包裹:“全部的,包括骨头,无法复原那种,你能活命,就已经是奇迹了。”

      我闭了闭眼睛,想说话但发现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事情太过骇人听闻,简直让人无法相信,我憋了一口气,费力吐出:“……权威人士都不行,怪医生却可以?”

      “当时我也无法相信,可是,事实却摆在眼前,你的脸恢复了,而且一点异样也看不出,让人不相信都难!”
      “这张脸皮,把我碎掉的骨头也重新复原了?”

      我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原本不属于我的脸,还是那么光滑细腻,有弹性,这使我有些恐惧。
      “嗯,还有医生的神奇药水。”舅舅点点头:“那药水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我听后脑子嗡嗡直响,现在不知道是应该感叹脸皮强悍的修复能力,还是惊讶那所谓神奇药水的功效,又或者是胖医生的医术高明?

      车窗开着一点小缝,不算冷的深秋,风一吹,让我后背发凉,但我仍有些闷,我把车窗又开大些,让更多冷空气灌进来,我的心平静了许多。

      “我的脸皮是谁的?”这个问题我一直都想问,换了别人的脸皮,那他人呢?在哪里?
      仅仅几个字却换来了舅舅更长久的沉默,直到现在,他已经点了三根烟了,他开口,我听见了让我崩溃的答案。

      “躺在太平间的那位。”

      3
      我和舅舅至此都陷入了沉默,直到进了他家门口,我才对他道:“有一件事情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组织好措辞慢慢道:“就是我似乎失忆了,比如说我是谁?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
      “什么?“我说完,舅舅大为震惊,握住我肩膀瞪大眼睛看着我,不敢相信:“你……你失忆了?”
      我迟疑地点点头。

      “我是谁?!”他指着自己问我。
      “舅舅。”
      “但你记得我是你舅舅!”

      “是你告诉我的……”
      他捂住脸,神情痛苦,叹了口气,疲惫地说:“我们去医院吧。”
      来到医院后,我看着报告单上的名字,有些恍惚。

      陆修,男,27岁,未婚。
      哦,我知道了我叫陆修。
      那边舅舅跟医生说着什么,不一会儿,就走了过来,他眉头紧皱着,不由看得我心头也一紧,心想难道我要死了?

      好在医生说我是阶段性失忆,慢慢可能会恢复,如果回到了我熟悉的环境,应该会想起来,但也有可能恢复不了,一切难说。

      而我想的却是,死不了就行,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回到舅舅家后,他让我好好休息,别忘记涂抹药膏,叹了口气就离开了。

      我走进我的房间,充满了好奇,失忆前的我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朋友都是什么样?
      我扫视了整间屋子,很整洁大方,没有多余摆件,床边桌子上有个相框吸引了我,我走过去,拿起相框,看到相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五官端正,没有笑容的脸上表情有些淡漠,我猜想这应该是我之前的面容了。

      看着照片,不知怎地,一股怒气逐渐从心底升腾,我盯了很久,半晌后对照片里的自己口出恶言。

      “你应该死!”
      4
      咚,咚,咚。

      “小修,睡了吗?”是舅舅的声音。
      我恢复了神态,把照片扣下,起身开门。

      “我买了些吃的,下楼吃点东西再休息。”
      “好的,舅舅。”我神色平静地看着舅舅,然后跟他下楼。

      餐桌上是各式各样的吃食,还有清淡的粥,我问他:“房间里面的照片是我吗?”
      “是啊,有没有想起什么?”舅舅吃了一口菜,期待的问我。
      我摇摇头:“并没有。”

      “哦。”他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调整了表情:“没事,你也别太着急,舅舅认为你很快就会恢复记忆的,来多吃点。”
      “嗯。”我吃着他给我夹的菜,小心翼翼地又问道:“舅舅,我的父母呢?”

      这很奇怪,在我这个年纪,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按常理,父母应该出面的,但现在,我接触到的人一直是我舅舅,让我不得不多问一句。

      他语气平淡,如家常便饭:“在你很小的时候你父母就去世了,你一直跟我生活在一起。”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抬起头又道:“可能这些事情,这种时候不应该告诉你,但如果让你能想起什么说也是值得的。”

      舅舅很认真的样子,让我不由端正起来,我连忙放下筷子认真地听他接下来的话,感觉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结果不出所料,是挺……让人悲伤的。
      舅舅缓缓说道:“你母亲是我的亲姐姐,她在你4岁的时候自杀了,而自杀的原因是你的父亲,那个男人他出轨了。”

      说到我父亲时舅舅咬牙切齿,并露出很凶狠的表情,这么多年过去,他仍记恨着,也不容易,舅舅继续说:“你父亲当时跟他的一个女下属搞在了一起,你母亲知道后的第三天就自杀了,没抢救过来……”

      “唉!姐姐就是太刚烈了,为了一个男人,真是不值!”他叹了口气,非常惋惜:“后来,你父亲也得了那方面的病,不久也死了,听说那个病折磨了他很久,真好,活该!”

      我内心很平静,没有任何悲伤,仿佛对于舅舅所说的他们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相反地听到父亲死得很惨,我由衷地感到开心和畅快,这种莫名的感觉让我差点笑出声,也不知是为谁,不过当然我不可能现在这么做。

      “有没有想起些什么?“舅舅又问了我一遍。
      我抿嘴摇摇头,反问他:“我以前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你啊,你小子不太爱笑,总是沉默寡言的,有点不自信,由于性格问题,上学时经常受到欺负,我也因为这个去你们学校好几次呢!”他笑道:“后来,你大了,这种情况就没有了。”
      “我以前比较懦弱。”我肯定道。

      “我不是说了吗,后来好了,只不过……那场车祸后,就更沉默寡言了,有点抑郁……”
      “车祸?”我皱着眉头,有些不敢相信,问道:“除了这次,之前还出过车祸?”
      “呃,没什么。”舅舅突然顿住,硬生生地止住了话题,他表情有些僵硬:“你不要多想,舅舅吃饱了,你也早点休息。”

      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他起身动作幅度很大,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生怕我再问什么,匆匆地就离开了餐桌:“吃完不用收拾,明早陈姐会来打扫。”

      上楼时,他转头却抛下一句话:“小修,以后还是不要开车了,你去哪里跟老李说一声,让他送你去吧。”
      我望着他,听话地点点头:“好的。”

      5
      我在舅舅的房子里休息了三天,模模糊糊地想起了许多的片段,零零碎碎的。
      我的,不是我的,他的,其他的,杂七杂八,乱七八糟,有时甚至会无意识地微笑对着空气说话。
      “好戏刚刚开始。”我无意识说。

      只不过说完我就迷茫了,什么好戏呢,是谁的戏?
      舅舅似乎很忙,每天都早出晚归,我晚上睡不好,第二天起来都很晚,那时他已经离开去公司了。

      在第三天的时候,我被人约了出去,他自称是我发小,叫张成。
      我站在门口,刚好对面邻居走了出来,是一位阿姨,她笑道:“小伙子,是来找陆修的吗,他最近好像不在家。”

      我看着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她似乎并不在意,继续道:“听说那孩子病了,哎呦,你来看他,多跟他说说话……”
      我鬼使神差问道:“您跟他很熟吗?”
      阿姨被我问得一愣:“啊?”
      我笑道:“没什么。”

      她呆愣了片刻,然后像是仔细地在辨认我的脸,接着一拍脑门,中气十足地对我说道:“哎!你看我这老糊涂了!小修也能认错,小修,听说你住院了,年纪轻轻的要好好保住身体啊!”
      我笑着说:“知道了,张姨,您也是啊!”

      6
      半个小时后,我来到餐厅,车驶向门口时,看见一个男人向我招手,我下车,他用拳头打了我一下。
      “兄弟,听说你出车祸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心说,这傻缺是谁?

      他在我眼前摆摆手笑道:“怎么被车撞失忆啦,我张成啊!想什么呢?陆修。”
      我定定地看着他的脸点点头道:“张成。”

      张成笑着揽着我的肩膀:“我还以为你小子失忆了呢?走着,哥今天请你,给你去去晦气!”
      我们落座后,张成点了好几个菜,说都是我喜欢吃的,看着菜依次放到桌子上,有些似乎还真是。
      张成说着我们以前的事情,我与他相谈甚欢,接近尾声时,我终于问出我想问的话。
      “你刚刚是怎么认出我的啊?”

      “什么怎么认出你的?”他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你又没毁容,也没整容,这副死表情,老子看了都快20年了,有什么认不出的?”我的脑袋被他用拳头轻轻地敲了敲:“不会真撞坏脑袋了吧?本来就傻,别再更傻了。”

      听他说完,我不由一怔,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可能表情过于恐怖,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了,陆修?”
      我擦掉头上的冷汗,心一点一点沉入谷底,仿佛黑暗笼罩我全身,使我呼吸不过来。
      世界魔幻了,他们好像都认为我本来就长这样!!!
      这张脸皮到底是什么啊?

      我穿着厚厚的衣服,从心底散发出寒冷,冷到了头皮,久久不能回暖。
      “唉,你也是真够倒霉的,有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出一次车祸,你倒好,两年内出了两次,而且次次惊险。”前面张成无奈的摇摇头道。

      我抓住关键词,紧紧握住他的胳膊,皱着眉头呼吸急促道:“你说什么?两次车祸?”
      张成被我的表情吓到,可能感觉我莫名其妙,我知道有些失礼,脸色难看道:“抱歉抱歉,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晚上睡不好,所以脾气有点急,有些时候会忘记一些事情。”

      张成坐了下来,笑呵呵表示不介意:“兄弟说什么抱歉,你是忘了你上一次出车祸了吗?”
      我装作很自然,闲闲地与他插科打诨。
      “是啊,兄弟年纪轻轻就得了健忘症。”

      “不记得也好,毕竟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就说说吧,卖什么关子撒。”

      “那我可说了,你要淡定啊!”
      “说吧,洗耳恭听。”我作势掏掏耳朵。
      7

      我不知道是怎么走出餐厅的,今天的天气很好,晴空万里,并不冷,但我却感到冷得厉害。
      刚刚当我站起来时,我双腿微微颤抖,饭也没吃多少,张成看我情况不对,想跟着我回家,我使出全身的力气拍拍他的肩膀,说兄弟没事儿,他才作罢。

      临我刚上车时,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陆修,我发现你比以前喜欢笑了。
      我无心顾及其他,随口道,人不都是会笑的吗!有什么好奇怪的。

      坐在车里回想张成说的话,他说一年前,我出了第一次车祸,而且跟这次巧合的是对方仍是死亡,只不过那场车祸,全责在我。
      我模糊地有些印象。

      舅舅年轻时白手起家,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公司,我毕业后就在总公司工作,那天参加酒会后,我不顾其他人劝阻,开着车就回家了,喝的酒后劲很大,开到一半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谁成想,仅仅是几秒的瞌睡,就突然撞到了人,后来我晕了过去。

      之后我也没有坐牢,按理说,酒驾撞死了人应该受法律制裁,但不知道舅舅用了什么方法,我并没有受到刑罚,安安稳稳地过了一年,迎来了这次车祸。
      我的人生就此改变。

      而这次被我撞到的人我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8
      到家时已是深夜,舅舅还没回来,空旷的屋子显得格外静,来回只有我上楼梯的脚步声。回到房间,我走向桌前,慢慢地把扣倒的照片翻开,仔细地抚摸照片中的脸,拿着照片来到卫生间,伸长脖子照了照镜子,眼神逐渐清明。

      这两张脸似乎长得很像。
      但也不至于让人错认为这是我原本的模样。

      越想我脑袋越疼,纷杂的记忆鼓动着我的神经。下颌线,耳部前方,额头都有着强烈的灼烧感,我的手指不听使唤似的描绘着疼痛的线条,是一张脸皮的轮廓。

      我突然意识到是这张脸皮在向我示威。
      我匆匆地洗了把脸,强迫自己睡觉,不去想任何事情。
      只是,很多时候都是事与愿违的。

      睡梦中,我感觉脸痒痒的,我摸了摸鼻子,不出所料,又开始了。
      此时我的鼻子正在自己七扭八扭,而我的眼睛忽睁忽闭,嘴巴更是开开合合发出怪叫声。
      我怀疑这张脸皮是想吓死我!

      这种情况已不是第一次出现,从第一天晚上入睡后,脸皮上的五官就开始躁动,起初我很害怕,喘着粗气制止它们恢复正常,但那都是徒劳的,它们反而变得更为活跃。

      我因恐惧而让它们亢奋。
      后来我索性不管了,以至于现在却神奇地习惯了,甚至认为这是正常的,该有的必须、必要过程。

      我大胆地有些兴奋地想,脸皮正在侵蚀我的大脑。
      那可是真的太美妙了。

      9

      黑暗是光最友好的朋友,无时无刻不证明光的存在。

      我深陷混沌之中,前面脸皮正披着怪异的笑容跟我说话,它邪恶地笑着,一面镜子凭空出现,明晃晃地照着我的脸,镜子里面出现一张跟它一摸一样的面容,我惊恐地大叫,张开手使劲地抓自己的脸,试图把跟它一样的脸皮撕掉,鲜血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我手指甲里嵌入层层肉丝,溃烂的肉块在我手上蠕动。

      我兴奋得哈哈大笑。
      撕下来了,撕下来了,终于不用跟它一样了!

      我沉浸在撕下脸皮的愉悦之中,并没有发现一声声怪笑出现在耳边,待我发现时怪笑声已经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我的周围到处都是那恐怖的脸皮,它们用厌恶的表情正张大嘴巴大声嘲笑我。
      看到它们,我无助地捂住脑袋喊道:“滚!快滚!离我远点!”

      怪笑戛然而止,四周立刻安静下来,我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发现我面前是刚才那面镜子,而镜子里面是我的脸。
      我差点哭出来。

      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形状的脸,鲜血淋漓的往下滴着血,被压碎的骨头参差不齐的往外凸着,露在外面的眼珠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我又一次惊恐的大喊起来,但我的嗓子被割裂了,我发不出声音,脸上的血肉被张大的嘴勾起,血红的筋肉顿时向外翻……

      我睁大眼睛直直的盯着天花板,仿佛虚脱了一样,刚才的梦太恐怖,让我很长时间才缓过神,后背已经湿透,我大口的喘着气,努力恢复平静。
      我喘了很久,才顺过气来,这个梦太真实了。

      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凉爽的风吹进卧室。月光下,一个人影面向我直直的站着,灯被啪的打开。

      我确定及肯定我还是在梦里,我使出吃奶的劲儿想掐晕自己,然而这不现实。
      那个人夸张地笑着,定定地看着我,嘴角弧度很大,仿佛要咧到耳根,这不是我认为我仍在梦中的直接原因,而是那张脸皮现在本应该是在我的脸上。

      我慌忙摸脸,生怕是一手的血,不过还好,没有血迹,我舒了一口气。
      那个人慢慢靠近床,我又立刻全身紧绷,害怕地喊叫:“别过来!”
      他笑道:“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惊恐地向后退:“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你啊。”他笑道。

      “不可能,我是我,你是你,你怎么可能是我,而且你已经死了!!!”我气急败坏指着他说,“你快从我的脑袋里滚出去!”
      他慢悠悠地向我走来:“是啊,我已经死了。“而后语气突然变得阴狠,他咬牙道:“我是被你撞死的啊!”

      “你自己找死的,你酒驾,怨不了别人!”
      我恶从胆边生,豁出去似的,口吐恶言试图吓走他。

      他脸色一变,伸手就过来掐我的脖子,脸上青筋凸爆。我奋力挣扎,但他力气太大,我怎么也挣脱不开,挣扎了很久,最后我昏迷了过去,只记得他恶狠狠地说:“你和那个男人都去死吧!”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窗户紧紧闭着,没有打开的痕迹,我噌地起身冲向卫生间看我的脖子,脖子上并没有任何掐痕。

      我松了一口气,同时,不由得看向我这张脸,轻声问:“你到底是谁?”
      10
      钱真是个好东西,有了钱鬼也会为你办事,当然我不可能请鬼。我花了大价钱请了著名的私家侦探,效率极高,下午就有了消息。

      手握鼠标,咔咔点着每张图片,越点下去心越慌。

      屏幕上面赫然一张我的照片,是从医院里面拿出来的,由于车祸太过惨烈,我的眼珠子赤裸裸地露在外面,面目全非的脸上到处是狰狞的结痂,根本无法看。
      我赶紧切换下一张。

      还有其他两张照片,一张是脸皮主人,也就是我第一个撞死的人,他安详地闭着眼,脖子处有一个很大的洞,估计这是造成他直接死亡的原因。

      另一张是这次死了的人,拍摄的是脸皮已经移植给我后的照片,他的整张脸筋肉清晰可见,被切掉的脸部线条轮廓非常精细,可以看出医生手法的精良与完美。我快速翻看一眼,真不想再看一遍这可怖的景象。

      再往下是一张亲子鉴定报告单,我颓然地看着上面的名字,心如死灰。
      记忆如潮水般袭来,充斥着我的大脑,我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
      我的记忆恢复了。

      此刻我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恨透了我的“父亲”。
      直接的,间接的,我的双手鲜血淋漓,他又何尝不是呢?
      世界上的巧合太多了,所谓的巧合到底是自然结果还是人为的,我们都不知道,可能这就是业与障,现世报!

      我并不是我父母的亲生儿子,我是被收养的,而他亲生的儿子叫陈林,随他母亲姓,因为从他出生到死亡,父亲都没养过他。他是恨父亲的,和我一样。

      我恨我的养父,我的养母至今可能都不知道他的爱人,会有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私生子。
      那一年,舅舅公司酒会上,我突然知道了这个弟弟的存在,也知道了我不是养父母亲生的孩子,还有养父以前所做过的事情,我备受打击,喝了些酒,便直接开车冲回家,没想到半路却撞倒了一个人,巧合的是,这个人就是陈林,他的脸皮被移植了给别人,一年后我与那人相撞,阴差阳错的脸皮到了我脸上。

      兜兜转转,大家都没有转出这个圈。
      梦里陈林说的那个男人就是我们的养父。

      舅舅应该是知道一切的,所以最近经常不回家,或许看见他“大外甥”这张脸,心里愧疚吧。
      但他不知道的是,陈林的脸皮活了。
      我疲惫地揉着额头,十分想放弃挣扎,跟他妥协。
      如陈林所说,现在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想死的心从未如此强烈。
      呵,我还是一如既往的懦弱。

      11

      睡了一觉感觉精神了许多,我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恋恋不舍,好久不见啊,老朋友。
      我朝着镜子露出胜利一般的笑容,跟梦里那张脸皮的笑容一模一样。

      仿佛重获新生。
      晚餐是和舅舅一起吃的,今天餐桌上有我喜欢的鱼,简直不能更开心。
      舅舅见我对鱼肉大快朵颐,特别惊讶地说:“唉?小修,你不是最讨厌鱼吗?以前看见鱼就躲的呀!”

      我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感觉鲜美无比,浑身的毛孔都舒畅了,没有比鱼肉再好吃不过的美味了,什么样式的鱼肉我都喜欢,我无所谓的道:“哦,口味会改变的,鱼很好吃,要接受新的事物。”

      他对我口味的改变并没有太大疑惑,也点头道:“嗯,是啊,有些事是会改变的。哦,对对对!你一向是喜欢吃鱼的,舅舅记错了。”

      我满意地点点头故意问他:“药油快用完了,还需要去取吗?”
      舅舅疑惑道:“什么药油?”
      “脸皮。”我当着他的面点点我的脸。

      “你的脸怎么了?”
      我大笑一声,给他加些菜:“哦,没什么,就是最近有些过敏,之前您不是给我配了些药油,舅舅忘了?”
      他一拍脑袋:“年纪大了,最近也忙,忘记这事了,你跟老李说,让他带你去买,他知道在哪里能买到。”

      我呵呵笑道:“好的,舅舅。”
      “过两天回公司上班吧,舅舅跟你一起。明天晚上,我领你见见几个合作上的生意伙伴。”
      我轻笑说:“可以,明天晚上一起去。”

      12

      最新报道,昨晚夜间10点,一商务车从桥上落下,车主已证实死亡,疑似酒驾……
      我滴了眼药水,流了很多眼泪,我对警察说:“舅舅怎么可能酒驾呢?他从不喝酒的。”
      他是不喝酒,但就怕有人灌他酒,我内心嗤笑。

      现场很多人,吵闹无比,角落里谁也没看见我微弯的嘴角。
      我的内心欢笑着,雀跃着,从未如此畅快。

      警察安慰我说:“你舅舅已证实是酒驾,并且自己开车冲进桥下的,被发现时已经没有了呼吸。”接着他叹了口气:“唉,请节哀……”

      13

      二层小楼重新粉刷了一遍,外表更加光彩夺目,鲜亮的颜色,刺激着味蕾,让人食欲大增。
      我微笑着对医生道:“不明敌人已清,下个世界准备,该找“新”客户了。”

      我的脸皮带着它的触须缓缓从脸上脱落,再粘合上,似是蠢蠢欲动,迫不及待。
      医生咧嘴大笑两声,然后使劲地挖下自己的眼珠仔细吹了吹,而后像扔葡萄似的扔进嘴里,眼珠在他的牙齿下挤压爆开,血液滋地呲出来,落到他的嘴角上,他伸舌一舔,嘎嘣嘎蹦开始咀嚼。
      我哼笑一声,不自觉地喉头微动,递给他一个盒子。

      他变戏法似的打开,从里面拿出两只新鲜带血的眼珠,在黑洞洞的眼眶上啪地安了上去,眨巴两下眼皮,眼睛咕噜咕噜直转。
      “收到,老板。”

      12

      对了。
      现在请叫我陈林。
      然后,小心你的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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