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起来的太阳》一个字然

3、第三章 “学妹，偷

　　张瑜淡定地走上舞台，轻扯眼皮，只是始终不曾看黄志轩一眼，似乎多看一眼都是在侮辱她的双眼。

　　黄志轩长相中等，也就是个大众脸，但也不难看，之前因为黄发太招摇，以至于刚进校的高一新生以为他是个地痞流氓，都下意识地躲避他，张瑜也是其中一位。

　　黄志轩似乎没察觉到张瑜的冷淡，继续他的长篇大论，“恭喜你成为今日的幸运女神，可能你会成为全校女生的公敌，但能被程西泽表白，是你三生有幸！美女，能否告知一下你的姓名？”

　　“张瑜” ，张瑜随口道，姿态高冷，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没人知道她早已紧张的手心冒汗。
　　谁能不觊觎程西泽？进校的第一眼她就喜欢上了他，今晚的打扮是为了他，故意穿着高调，就是希望能被他看到。

　　这个心思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性格清高孤傲，她可以和朋友们聊些人生琐事，聊一聊学校的八卦传闻，唯独喜欢程西泽这件事她不愿分享。

　　被卖得毫无知觉的程西泽被身旁的学生叫醒，头脑还有些混沌不清，右手按了按眉心，轻抬眼皮看了眼台上的黄志轩，起身离开了大礼堂。
　　张瑜始终保持着冷静，她期待着程西泽上台表白，哪怕不是真心，也是其他女生没有的待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始终不见他的身影，先前坐在程西泽旁边的男生大声道，“泽哥走了。”
　　“我靠，老陈这么不给面子？”黄志轩看了眼身旁的张瑜，尴尬地挠了挠头，“学妹，这样吧，要不我给你表个白？反正也就走个形式。”
　　现场瞬间爆发出笑声，张瑜黑着脸瞪着黄志轩，夺走他手里的话筒，“麻烦你照照镜子。”随后话筒又被扔回了他手里，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走下了舞台，眼角眉梢尽是骄傲，留在原地的黄志轩一脸懵逼。

　　林莫妍感觉自己像坐了趟过山车，直到这一刻心跳才恢复它原本的速率，她无法想象如果程西泽上台，她会怎么办？
　　她好像真的对他一见钟情了！……看到他时会紧张，却又不敢直视他，脑海里总会出现他的身影，明明只是见了一面，却叫人心动的无法自拔，这样的喜欢她害怕了，害怕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孤独，不敢分享，不敢诉说，只能永远藏在心里，就像被藏起来的太阳，虽然光芒万丈，却只能照耀在她一个人的心上。

　　张瑜内心很平静，仿佛松了口气，只是今晚的这一场闹剧让她成为了事件的女主角。
　　“小瑜，你还好吗？”林莫妍有些担心。
　　“我没事。”张瑜神色恹恹，“我先回去了。”没等林莫妍出声，她已经起身往礼堂门口走去，脊背依然挺直，丢脸又怎样，她还是那个张瑜，自信骄傲的张瑜。
　　“你说我们要去看看她吗？”范醒醒提议，林莫妍犹豫了会儿，起身。
　　“你们先回宿舍，我去找她。”说着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林莫妍不知该怎么安慰，可又担心她会胡思乱想。

　　漆黑的夜被微弱的路灯照亮，一座座孤傲挺立的教学楼矗立在正前方，陌生的校园就像一张大网将她吞噬，她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学长，我喜欢你。”
　　撞破了别人的表白现场，林莫妍无措地迈开双腿想要逃离，可熟悉的声音又让她滞在了原地。
　　程西泽挠了挠头，神情无奈，刚刚礼堂太吵，想着来喷泉旁休息会儿，没多久这女生便出现了，脸上有着明显的泪痕，怕女生尴尬，想给人留点空间，谁曾想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对不起学妹，我不和未成年谈恋爱。”语气有些冷淡，他虽好脾气，却也不是个喜欢留情的人，与其让她心存希望，不如直接斩断她的念想。
　　张瑜不喜欢刨根问底，但也不会轻言放弃。
　　“如果我成年后，学长没有女朋友，我希望学长可以考虑我。”不给程西泽拒绝的机会，转身就跑，恰巧撞上了林莫妍。
　　林莫妍尴尬地愣在原地，她不是故意偷听，只是脚不听使唤，久久没能挪开。
　　“张瑜，我……”林莫妍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张瑜没看她，匆匆地跑远了。
　　徒留林莫妍一个人尴尬的留在原地。

　　“学妹，偷听别人讲话是不礼貌的行为。”程西泽语气平淡，听不出话语里的态度。
　　“对不起学长，那女生是我朋友，我……”
　　“小朋友，你们这个年纪应该好好学习，等自己变得优秀了，才会遇到更优秀的人，一见钟情是无法长久的，女追男，吃亏的只会是女生。劝劝你的朋友，喜欢上我不是一件好事。”

　　这是程西泽第一次和一个16岁的小姑娘讲这么文艺的话，可能是晚会前听到她说的那番话，让他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就想着给她一些意见，至于愿不愿意听，那不是他该管的事。

　　林莫妍内心久久无法平静，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气说道，“我叫林莫妍，谢谢学长的这番话。”刚走出几步，犹豫着又回过头来，“学长你对一见钟情的见解似乎太片面了，你一定没有一见钟情过吧！学长再见！”这一次，林莫妍没再停留，只是一瞬间便消失在了程西泽的视线里。
　　程西泽扯起嘴角笑出了声，现在的小学妹嘴是越来越厉害了。

　　晚会在闹剧中结束了，教导主任最后发话，严令禁止早恋，包括染发，穿暴露的着装，一律发现，警告处分，严重者开除学籍。

　　此时的校园又恢复了原本的安静，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而行，几座教学楼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旁，教室里的读书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林荫道上有保洁阿姨在收拾学生们残留的垃圾，树上的小鸟时不时地发出几声啼叫，月亮渐渐被云层遮挡，夜更深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林莫妍怀揣着心事一夜无眠。
　　她和张瑜似乎形成了默契，谁都没再提今晚的事。

　　岑高中学从创办以来不分重点班，学校对每位学生一视同仁，一切以成绩说话。
　　林莫妍被分在了高一2班，对于学渣的她来说这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班主任钟斌带着教材走进了教室，依然是一副黑框眼镜，长裤被他穿成了七分裤，腰间的裤带系在了腹部，明明才40多岁，硬是活成了60多岁的老年人。

　　钟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咳嗽一声，“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高一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物理老师，我对你们唯一的要求，该学习的时候好好学，该玩的时候好好玩，要劳逸结合。”
　　“哇哦……”班级瞬间爆发出欢呼声。
　　林莫妍松了口气，她一直担心遇到那种把学习当成一切的老师，除了睡觉吃饭，其他时间都拿来学习，这样的事一旦发生，她必定会疯掉。
　　“安静，现在我根据你们的中考成绩来选择班委。”钟斌翻开桌上的成绩表，“念到名字的起立，让其他同学认识一下。”

　　“林子屹，物理课代表。”
　　名叫林子屹的男生从最角落的位置站了起来，男生冷白的皮肤透着一股病态，T恤衫规规矩矩地塞进裤腰里，一看就是好学生的典范。
　　林子屹没说一句话，默默坐下后继续埋头写着什么，林莫妍就坐在他的斜前方，转头就能看到他桌上的模拟试卷，一脸惊恐，这才第一天，要不要这么夸张？

　　“裴晨雪，语文课代表。”钟老师继续念着名字。
　　裴晨雪，长相甜美，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丝毫没有遮挡她清澈的双眼，长发披肩，文艺十足。
　　“……”
　　“张瑜，英语课代表。”

　　瞬间，班级里的人纷纷将视线移向她，昨晚的闹剧大家对这个女生有了点印象，此刻只想近距离看一看她到底长什么样。
　　或许是昨晚的妆容过于浓厚，此刻没有化妆的她已然一副乖学生的模样，很难想象他们是同一个人。

　　林莫妍始终低着头，十六年的人生没有和朋友喜欢上同一个人，甚至还撞破了她的秘密，任何人都无法做到泰然处之。
　　她想暗恋是一个人的事，没有什么先来后到，也不会因为喜欢上同一个人而失去友谊，直到后来才知道，当时的想法多么幼稚。

　　“今天的班会到此结束，第一节是语文课，大家都给我好好表现，下课。”说完，学生们一窝蜂地冲出了教室。
　　“林莫妍，跟我去趟办公室。”刚准备开溜的林莫妍滞在了原地，范醒醒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们去食堂等你。”说着，拉着王乐怡和张瑜离开了。
　　看着空荡荡的教室，一片乌云从她的头顶飘过。

　　林莫妍来到二楼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钟斌似乎在电脑上找着什么，伸手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让她坐下。
　　林莫妍坐下后紧张的搓了搓手指，她能理解学渣们的苦楚，每一位学渣都很害怕老师，害怕被关注，也害怕丢人。
　　林莫妍端正坐姿，硬着头皮问道，“钟老师，您找我什么事？”

　　钟斌教了这么多年书，这些学生的心理状态摸得一清二楚，作为老师，“教书育人”是他们的职责，鼓励学生让其进步，而不是言语犀利让其叛逆。

　　“别紧张，其实是关于你中考成绩的事，我想和你聊聊。”
　　电脑的界面被推到她的面前，钟斌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单从长相是那种温文儒雅的样子，可他的行为举止、穿着打扮又偏偏老年化，是个矛盾体。
　　林莫妍实在无法直视钟斌，只好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电脑上。

　　“我已经从你们B市调取了你的中考成绩，似乎不太理想。”
　　似乎？钟斌怕是伤了她的自尊心，语气很委婉，可林莫妍知道，她的成绩简直可以用“不堪”二字形容。
　　在他们B市，这样的成绩哪怕花钱也只能上个普通高中，林母担心她考不上大学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钟斌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继续说道，“你的成绩比较平均，没有偏科，这很不错，虽然成绩差了点，但勤能补拙，好好努力，我相信三年时间考个本科没问题。”
　　林莫妍点点头，也不知道自己是遗传了她妈，还是遗传了那个抛弃他们母女俩的林父，她努力了，也尽力了，成绩还是差强人意。
　　这才开学的第一天而已，她的心被搅得忽上忽下。

　　钟斌合上电脑，双手交握的摆在胸口，语重心长道， “第一次月考我要看你的成绩，如果不行，我会安排人对你进行一对一辅导。”
　　林莫妍起身，对着钟斌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钟……”

　　“钟老，谁啊，给你行这么大的礼？”一个清脆的女声传入她的耳中，林莫妍尴尬的红了耳廓，转身，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女人身后的程西泽，他脸上带着笑意，只是并没有在看她。
　　林莫妍小声地和钟斌道了声“再见”转身就走，可半路又被钟斌拦了下来。

　　“来，正好给你们介绍一下。”钟斌指了指眼前身穿女士西装的女人，名叫蔡霞，是高一1班的班主任，以前一直带高三，带出的班级升学率最高，也是从今年开始转带高一生。
　　林莫妍看了她一眼，恭敬地和她道了声“老师好”。

　　女人眼神犀利，一看就是做事雷厉风行的人，这一刻她庆幸自己不在1班，不然这日子铁定没法过。

　　“程西泽。”被点名的人这才抬起头看向钟斌，“你怎么过来了？”
　　“是我叫过来的，想让他去1班做个学习分享。”
　　“行，待会儿也去2班做个分享。”钟斌的语气坚定，没有给他反驳的余地。
　　“合着您二老占用我的时间当你们工具人呢！”
　　“啧，臭小子。”钟斌随手拿起书在他的肩上拍了一下。
　　程西泽缩了缩胳膊，“啧，老师怎么能打人？”
　　“你……”
　　看他们聊天，应该之前就认识，这样的学霸人设，肯定都是老师们的心头好，哪像她，巴不得所有人都把她当隐形人才好。

　　“钟老师，我能走了吗？我还得去吃早饭。”她确实是饿了，也不知道这句话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钟老你瞧瞧，看把人姑娘饿的。”
　　当着程西泽的面被调侃，多少是有点丢人的，这印象分该是负数了。

　　“程西泽可是你们学习的模范，以后有不懂的题尽管问他。赶紧的，留个qq号。”钟斌趁热打铁。
　　“啊？”林莫妍无措的顺了顺头发，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钟老，您就别再给我揽事儿了，我这还一堆事要做呢！”
　　程西泽姿态慵懒，眼角眉梢尽显倦怠，一副很疲惫的样子，掀起眼皮看向了林莫妍，“抱歉啊学妹，学习的事问老师比较好。”
　　“没，没关系。钟老师，那我先走了。”也没等钟斌发话，脚底像是抹了油，一溜烟就不见了。

　　钟斌瞪了程西泽一眼。
　　“你小子，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不知道给人姑娘留点面子？”
　　程西泽勾唇一笑，懒散随意，“您不是警告我不要随便招惹小姑娘，不然你没法和我爸交代？而且学校禁止早恋，我可不想被开除。”
　　“你……我什么时候让你早恋的？”钟斌气的肝疼，“你小子赶紧给我滚。”
　　“哎，滚什么滚，这小子是我叫来的，有本事别让他去你们班分享学习经验啊！”蔡霞得意的神情惹得钟斌哑口无言。
　　“得，我走。”
　　钟斌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经过程西泽身边时拍了拍他肩膀，放缓了语气，“你姑姑喊你晚上过去吃饭。”
　　程西泽应了声“好”。
　　看着钟斌吃瘪的样子，瞬间精神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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