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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一时间锦绣阁的后厨只剩下菜刀与砧板接触时规律的“笃笃”声,还有轻微的呼吸声。

      焦思拿起面前的黄瓜。这是一根普通的青皮黄瓜,表皮带着新鲜的小刺,顶端还残留着一点枯萎的黄花蒂。她需要用它做一道能打动苏逸的拌黄瓜。

      她知道自己的刀工不是强项。重生以来虽然一直在练习,但比起从小在厨房摸爬滚打的人,还是逊色不少。刚才那个壮实的男生已经开始下刀,手腕沉稳,刀锋落处,黄瓜片薄如蝉翼,几乎透明,一片片整齐地码在瓷盘里,像一件艺术品。

      焦思移开目光,不让自己被影响。大家都开始切黄瓜。戴眼镜的男生在切蓑衣黄瓜,刀法细腻,每刀深浅一致;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在切滚刀块,大小均匀;另一个女生则选择切细丝,刀速飞快。

      焦思拿起刀。她没有追求花哨的刀法,而是将黄瓜对半剖开,用勺子刮去中间的籽。黄瓜籽水分大,凉拌容易出水,影响口感。
      接着,她将去籽的黄瓜切成均匀的粗条,断面整齐。切好的黄瓜条被她放入一个大碗中,撒入一小撮盐,轻轻颠匀,然后静置在一旁。盐腌能让黄瓜出水,口感更脆,也能让黄瓜更好地吸收调料的味道。
      然后焦思开始处理调料。先捣了一些蒜蓉,为了保留蒜香并让蒜的味道变得温和,她取出一小撮,用刀背轻轻碾压,释放香气的同时让蒜的辛辣变得温和。她没有将所有调料简单混合,而是分步骤进行:先在小碗中放入糖,滴入几滴温水将糖化开,接着加入米醋,糖醋比例大约是三比五,酸甜平衡。又加入刚刚处理好的蒜蓉、少许生抽提鲜,最后淋入香油。

      处理好酱汁,黄瓜也腌好了。焦思将腌出的黄瓜水倒掉,用凉白开快速冲洗一遍,挤去多余水分。此时的黄瓜条微微卷曲,色泽更加翠绿,质地明显变脆。
      她将黄瓜条放入盘中,浇上精心调制的酱汁,用筷子轻轻拌匀,最后撒上一点炒熟的白芝麻点缀。
      一道看似简单实则细节很多的拌黄瓜就做好了。

      八个人都完成了自己的菜品,苏逸和锦绣阁的其他两位大师傅还是逐个品尝。

      第一个是切蓑衣黄瓜的眼镜男生。苏逸夹起一段,黄瓜在筷子上如弹簧般微微弹动,刀工确实精湛。她放入口中,咀嚼两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没说话。其他两位大师傅也是同样的操作。

      第二个是切薄片的壮实男生。苏逸夹起几乎透明的黄瓜片,对着光看了看,然后送入口中。她咀嚼得比刚才更慢一些,然后同样没说话。

      轮到焦思时,苏逸先是看了一眼她的成品:粗壮的黄瓜条,摆盘简单,点缀着芝麻,看起来朴实无华。她夹起一根,先观察截面:刀工规整,但绝非顶级。放入口中,苏逸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脆。极致的脆,是盐腌恰到好处后脱水又保留下来的那种爽脆。接着,酸甜的滋味在口腔中化开,这是糖醋比例精准的体现,甜不压酸,酸不抢甜,彼此衬托。蒜香温和地穿插其间,不呛不冲,香油的醇厚最后登场,将所有的味道包裹、融合。白芝麻在齿间破碎,增添了一丝坚果的香气和口感层次。

      简单,但每一处细节都经过计算和考量。没有炫技,但基本功扎实,且懂得扬长避短。刀工不够,就用预处理和调味来补足。

      苏逸看了焦思一眼,眼神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认可,继续品尝下一份。

      很快,所有作品品尝完毕。全程非常安静,只有夹菜时碗筷碰撞以及轻微咀嚼的声音。这让八名选手都非常紧张。
      现在到了最紧张的时刻,结果马上公布。苏逸领着两位大师傅到旁边的屋子待了大概五分钟,回来后站在八人面前,声音平静无波:“接下来说的是我和两位大师傅一致认可的结论。刀工最好的是3号。”她看向那个切薄片的壮实男生,“切片薄而均匀,透光度一致,下刀稳,基本功扎实。”
      壮实男生脸上露出喜色。

      “但味道最好的是7号。”苏逸的目光落在焦思身上,“调味平衡,层次清晰。刀工中等,但综合表现最佳。”

      焦思的心跳快了一拍。

      “综合评分,7号第二,3号第一。”苏逸合上本子,“3号、7号留下,其他人可以离开了。感谢各位前来。”

      结果宣布得干脆利落。有人失望,有人不服气地看了焦思一眼,但没人敢在苏逸面前质疑。大家陆续离开,只剩下焦思和那个壮实男生。他叫王海,是从一家小酒楼跳槽过来的,已有两年后厨经验。

      苏逸对两人说道:“锦绣阁的学徒期至少一年。包吃住,住员工宿舍,四人一间。每月工资600元,三个月后根据表现调整。每天工作时间为早八点到晚八点,中间有两小时休息,月休两天。厨房规矩严格,不允许迟到早退、大声喧哗、浪费食材。有任何问题?”

      六百元。比李记小馆少了很多,但包吃住,而且这里是锦绣阁。焦思摇摇头:“没有。”

      王海也摇头。

      “好。”苏逸点头,“今天回去收拾东西,明天早上八点,带身份证复印件和行李过来报到。会有人带你们办手续、安排宿舍。记住,明天开始,你们就是锦绣阁的学徒,一切按厨房规矩来。”

      离开锦绣阁,焦思回到旅店,向赵老板道谢并结账。赵老板听说她被录取了,高兴地塞给她一包自己做的蜜饯:“带着吃!以后成了大厨,别忘了回来看看!”

      焦思心里温暖,郑重道谢。

      第二天一早,她拎着简单的行李来到锦绣阁。一个叫小梅的女学徒带她办了手续,领取了两套厨师服、围裙、帽子和一套床单被褥,然后领她去宿舍。

      宿舍在距离锦绣阁步行十分钟的一栋老旧居民楼里,三楼,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被改成了员工宿舍。焦思分到的房间朝北,不大,放着两张上下铺,总共四个床位。房间里已经住了一个人,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正坐在下铺看书。

      “你好,我是焦思,新来的学徒。”焦思主动打招呼。

      女孩抬起头,圆脸,眼睛很大,笑容爽朗:“你好呀!我叫林晓燕,是前厅服务员。你住那边上铺吧,下铺是周玲,也是服务员,她上晚班,估计在睡觉。还有一个铺位空着。”

      焦思道了谢,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东西很少,几分钟就整理好了。林晓燕好奇地看着她:“你是厨师学徒?真厉害!咱们后厨好久没招新人了,苏师傅要求可严了。”

      “我会努力适应的。”焦思微笑道。

      下午,她和王海被正式引入后厨,由一位姓郑的副厨带领,学习最基本的规矩:物品摆放位置、清洁流程、食材领取程序、垃圾分类标准等等,一切都严格到近乎苛刻。郑副厨特别强调:“在锦绣阁,干净整洁不是要求,是本能。任何不符合标准的行为,苏师傅不会说第二次,直接走人。”

      焦思全神贯注地记下每一个细节。

      最初几天的工作极其枯燥:清洗厨具、擦拭台面、处理厨房垃圾、搬运食材。他们不被允许碰刀,甚至不被允许靠近主工作台。王海私下抱怨:“我在以前酒楼早就能上灶台炒小菜了,这里倒好,成清洁工了。”

      焦思没说话,只是默默做好手头的每一件事。她注意到,苏逸偶尔会经过,目光扫过他们的工作区域,不说话,但一切都被看在眼里。

      一周后,他们终于被允许接触食材处理,从削土豆皮、剥蒜开始。要求是:土豆不能有丝毫残留的皮或芽眼,表面光滑;蒜要剥得完整,不能带一点内膜。

      又是极其基础、重复的工作。但焦思做得很认真,每一颗土豆都检查两遍,每一瓣蒜都剥得干干净净。她发现,当她全神贯注于这些基础工作时,系统经验值也在缓慢但稳定地增长:【烹饪增加经验值特权】正在生效,即使她只是在做预处理。

      工作之余,焦思会利用休息时间,走二十分钟去最近的证券营业部。她没进大厅,只是站在外面,看着滚动显示屏。浪潮科技的股价在她买入后的几天里,从12.5元左右小幅波动,然后开始稳步爬升。13元、13.5元、14元……每一次上涨,都让她的心跳微微加速。

      她克制着自己频繁查看的冲动,规定自己每三天去看一次。股市不是她生活的全部,她必须把绝大多数精力放在厨艺上。

      在锦绣阁的第十五天,焦思和王海终于被允许站到刀工练习台前,学习最基本的直刀切法。教导他们的是那位姓郑的副厨。

      “手腕要稳,刀身垂直,利用刀的自重下落,而不是用力压。”郑副厨示范,手中的刀落下时轻巧而准确,切出的胡萝卜片厚度完全一致。“练习材料是胡萝卜和土豆,每天两小时,切完的食材送去煮员工餐,不允许浪费。”

      焦思拿起刀,深吸一口气,开始练习。最初的几刀歪歪斜斜,厚度不均。她调整呼吸,回忆郑副厨的动作要点:手腕放松但稳定,指尖内扣抵住食材,刀身垂直……

      一刀,又一刀。

      汗水从额角滑落,手腕开始发酸,但她没有停下。系统经验值随着每一次专注的切割而跳动,虽然每次增加得很少,但积少成多。她能看到自己的进步,切的片越来越均匀,速度也在缓慢提升。

      王海显然更有基础,切得又快又好,很快就得到郑副厨的点头认可。

      焦思不比较,不焦躁,只是专注在自己的刀锋与食材之间。她知道自己的起点在哪里,也知道要往哪里去。

      就在她逐渐适应锦绣阁严格而规律的学徒生活时,远在G市小村庄的焦家,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焦妍的高考成绩下来了,超出本省理科二本线三十多分。对于焦家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毕竟焦妍平时的成绩只是中等偏上。

      “我要报京市的大学!”焦妍在饭桌上宣布,眼睛发亮,“姐在京市,我去了也有个照应。京市机会多,以后毕业了好找工作。”

      罗丽第一反应是高兴,女儿有出息。但焦多峰算了笔账:“京市消费高,学费、生活费,一年少说也得万把块。四年下来……”他皱起眉。

      “不是有姐吗?”焦妍理所当然地说,“她在京市打工,又快要嫁给任查了,到时候让她帮衬我不就行了?任家那么有钱。”

      提到任查,罗丽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彩礼已经退回去了,虽然焦思说任查私下承诺了双倍彩礼和未来风光的婚礼,但钱没到手,总是虚的。而且这段时间,他们给根本打不通焦思的电话,这让他们觉得很慌。但从小到大,焦思都是特别听话,所以焦多峰和罗丽也没有多想,只想着可能是不太方面。
      “你姐最近联系不上,等她方便了再说。”罗丽含糊道。

      与此同时,焦武的婚事遇到了实质性的障碍。他谈了一年多的女朋友周婷,家里明确提出:结婚可以,但必须在城里有一套新房,至少两室一厅,不能跟公婆同住。彩礼另算。

      焦武和父母算了又算。家里这些年有点积蓄,加上之前从焦思那里拿到的钱,本来打算在村里盖栋新房,再给焦武买辆小车。但如果要在成立买房……G市只是个三线小城市,但一套两居室新房也要七八万。加上装修、彩礼、婚礼,没有十五万下不来。

      “把给焦武盖房的钱先拿出来,凑个首付?”罗丽提议。

      “那不够!”焦多峰烦躁地抽烟,“首付至少得三四万,咱们现在满打满算就两万出头。还得留钱办酒席、给彩礼。”

      焦武突然说:“不是还有姐的彩礼吗?任家当时给了八万八,退是退了,但姐不是说任查私下答应给双倍吗?那就是十七万多!先拿来用用怎么了?反正姐以后嫁过去有的是钱。”

      罗丽和焦多峰对视一眼。这念头他们不是没动过,但焦思一直说钱还没到手,要等她怀孕。

      “你姐说,得等她怀了孕,任查才给钱。”罗丽迟疑道。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焦武急了,“婷婷家说了,年底前必须定下来,不然就让她去相亲!妈,我就认定婷婷了!”

      焦多峰掐灭烟头:“再给焦思打个电话,问问到底啥情况。要是任查那边一时半会儿给不了,看能不能先让任查借点?反正都是一家人。”

      电话打过去,和之前一样,无人接听。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焦多峰。他想起这段时间焦思的疏远,想起退彩礼时任家秘书那公事公办、毫不留恋的态度,想起村里隐隐约约的传言,都说任家不要焦思了,因为她不能生。

      “不对……”焦多峰脸色阴沉,“明天我去趟县城,找任家那个秘书问问。”

      第二天,焦多峰辗转找到了当初来退彩礼的任家秘书。对方听明白他的来意,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诧异:“退婚?早就退了呀。彩礼不是都还清了吗?任先生和焦思小姐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那……那任查有没有说,私下再给双倍彩礼?”焦多峰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秘书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双倍彩礼?怎么可能。退婚就是退婚,任先生后来很快就出国继续学业了。至于焦思小姐,我们也不清楚她的去向。”

      焦多峰脑子“嗡”的一声。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看到丈夫失魂落魄的样子,罗丽的心也沉了下去。

      “退了……真的退了……”焦多峰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没有双倍彩礼,什么都没有……焦思那个死丫头骗了我们。”

      “不可能!”罗丽尖叫起来,“焦思怎么会骗我们?她一定是被任查骗了!任查玩了她又不要她了!这个杀千刀的!”

      焦武冲进来,听到对话,脸色瞬间铁青:“所以那十七万没了?我的房子没了?”

      “你姐呢?打电话!把她叫回来!问清楚!”罗丽手忙脚乱地找电话本,再次拨打焦思的号码,依然打不通。

      焦妍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我去京市上大学的事……”

      “上个屁!”焦武暴怒,“钱都没了,还上什么大学!都是焦思!这个丧门星!自己没本事留住男人,还骗我们!”

      全家陷入一片混乱、愤怒和恐慌。他们赖以憧憬的未来,焦武的婚房、焦妍的大学、家里的新房子,全都建立在焦思那“双倍彩礼”的承诺上。如今承诺崩塌,一切成空。

      “找!必须把她找回来!”焦多峰猛地站起来,眼睛通红,“去京市找!她学校咱们知道,京市师范大学,学校可跑不了。去学校找!找到她,问清楚!要是任家真不要她了,她也得给我们一个交代!这些年白养她了?”

      “对!去京市!”罗丽也咬牙切齿,“生她养她,花了那么多钱供她上大学,她就这样报答我们?没门!”

      焦武更是怒火中烧:“找到她,让她把这些年花家里的钱都吐出来!还有,她肯定自己藏了钱,不然怎么活?必须交出来!”

      一场针对焦思的“追捕”,在焦家歇斯底里的愤怒中,拉开了序幕。而此刻的焦思,正在锦绣阁的后厨,专注地切着今天第一百根胡萝卜。刀刃起落间,发出稳定而规律的声响,丝毫不知远方的风暴正在成形。

      员工宿舍的窗户开着,S市夏夜潮湿温热的风吹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和活力。焦思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和练习,洗漱后躺在床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摸了摸缝在枕头里侧的存折。今天去看,浪潮科技的股价已经涨到了16.8元。她的两万元,如今市值已接近两万七。距离她记忆中开始暴涨的时段,越来越近了。

      闭上眼睛,她脑海中复盘着今天练习刀工时郑副厨指出的几个问题:下刀角度还可以更垂直,左手移动食材的节奏要与右手配合得更好……

      至于G市那个所谓的“家”,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她的思绪中了。她切断了过去,正朝着自己选择的新生,一步一步,扎实地走去。

      夜色渐深,S市的灯火在窗外流淌成河。而在千里之外,开往京市的绿皮火车上,焦多峰和焦武并排坐在硬座车厢里,脸色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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