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几忧》余音九绝

1、会死吗？

　　一辆黑色面包车蛇形飞速前进，在山坡上横冲直撞，歪歪扭扭，对着坡底的小河疾驰而去。
　　坡顶又出现了车牌为Q字母开头的白色越野车，密密麻麻占领了整个弧形坡顶。从那车窗里伸出一把把枪，个个指着下面仓皇逃窜的小面包车。
　　“砰”第一声枪响，面包车的后玻璃碎了，玻璃片飞到几米远的地方，车身一摇，又继续以s形前进。
　　接着又是枪声，“砰砰砰”“哗啦哗啦哗啦”，枪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最后只剩浑浊的尘土和响彻天际的枪响。
　　面包车副驾上坐着一个十七岁女孩，扎着双马尾，穿着白色衬衫配蓝色牛仔裤，面容白净，圆嘟嘟的脸上没有一块多余的肉，两只大眼上是浓密的长睫毛，显然一副瓷娃娃的可爱样子。而她双眼空洞，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长发随着车身的颠簸无规律的飘动，不时遮住眼睛。
　　主驾上的男人双手扶着方向盘，眼神专注，盯着前面的小河，眉头紧锁。
　　“影，你已经被发现了，速速下车投降，服从命令还能饶你不死！”
　　空旷的山坡已经被越野车占领，粗犷的男声在凌乱的草地上空飘荡。
　　面包车里伸出一条白皙的胳膊，细嫩的手指轻轻一弹，糖棍就被甩在草丛里混入了尘土中。
　　“会死吗？”女孩嚼着刚刚咬碎的糖果，面无表情地发问。
　　“会！”男人严肃道。他想不满明白为什么第一次出任务就会被发现，还偏偏遇到了生命危险。组织上给予了足够多的训练，但他从未体验过死亡在即却无法挽救的绝望，他想摆出一副冷静的样子，可手心里不断冒出的汗水出卖了他。
　　女孩盯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小河，打了个哈欠，用手揉了揉额头，又把糖果咬得咯吱咯吱响。
　　枪响个不停，越野车也越来越近，颇有从四面八方围住它的趋势。
　　男人终于崩溃了，他扭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小女孩——她就安安静静地坐着，两只漂亮的眼睛注视着前面的场景，不时打个哈欠，好像丝毫不担心自己就快撞死了。
　　男人唇齿打颤，问道：“你不怕吗？”
　　女孩头微偏，给了他一个冰冷的眼神。
　　车身猛然一晃，男人回过神来，把目光收了回去，开始默默祈祷：我还年轻，老天爷保佑，我不能死，不能死……
　　车子离河岸还有五米的距离，此时车速已降了下来，但通过五米远只需一两秒的时间。
　　女孩笑了笑，把手伸向了男人的座椅。
　　“砰”一声巨响后车子停在了河对岸的农田里。越野车门打开，从那上面下来数不清穿着黑色外褂的男人，他们胸前也有统一字母Q的标识。
　　虽然系了安全带，女孩的头还是被狠狠撞了一下，她拉开车门倒在了油菜花丛里。
　　轿车已经报废了，车前的玻璃染上一层鲜艳的红色，玻璃上有一个大洞，男人的头和身体就被这个洞周围的玻璃分隔开，他的双腿张开像布条一样挂在方向盘上。
　　女孩揉了揉眉心，撑着身子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一抬头就看到从河对岸走来的攥着手枪的人，不远处的花丛里还伸出了黑色的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