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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奚官显 ...


  •   漠北腹地的一处绿洲内,清澈的玉带河水自西向东静静流淌着——

      水草丰美,草地有白翎雀三五成群在唱着欢快的歌谣,湛蓝的天空上白云朵朵,忽然出现一只黑点,吓得白翎雀们纷纷振翅高飞逃往林间,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只见那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却是一只鹞鹰,朝着那底下的密林深处猛冲了过去——

      没想到里面却掩藏着一座完全按照中州样式建造的小城,雕梁画栋,重檐飞翼,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无一不备,其构造之精美,完全不输上京的皇家园林。

      居中的正殿,窗棂上还残留些许白幡,随风飘飞着——

      院中的奴仆们正在卖力的整理行囊包袱,一件件的往外搬运,抬头看到有鹞鹰疾冲而来,顿时吓得四散而逃,忽然有个十四五岁的小伙子一跃跳上高台,伸手一把抓住了那只鹞鹰,只见他身形敦实,一袭漠北服饰,转过身来却是一张标准的中州脸,取下鹞鹰腿上的纸条,疾步走进了大殿。

      大殿已经被搬空,锦绣屏风后,只剩下零星的几件瓷器花瓶摆在条案上,里面的鲜花开的正盛,墙上一幅中州美人图前香烟冉冉——

      有男子着一袭藏黑色中州华服跪在美人图前,低眉垂首虔诚的念诵着经文。

      “少主!来信了!”小伙子轻声走上前,亦虔诚的跪了下来。

      男子接过信,慢慢抬起头,睁开眼,认真看着信上的内容——

      有盛放的阳光溜进来刚好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五官上,两道浓眉和坚毅的眼神,让他的气质中多了一份老成与深沉,威严中隐隐透露出不可侵犯的气势——

      眉眼间更多却是让人挪不开眼的英俊与精致,略带着还未完全褪去的少年青涩感,更多却是那无法隐藏的独属于那个年纪的男子葳蕤的茂盛气息——

      他是速该,今年刚满十七岁,偌颜部族长述律耶最小的儿子,侧妃奚官氏所生,说话的小伙子是从小跟随他的雷冲。

      说起这奚官氏,本是南成时期的中州地方望族,族中人多为善于营造的能工巧匠,因此得以延嗣数百年,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得罪了南成的一个贵族,威胁要将奚官氏灭族,当时的奚官氏族长无奈,只得带领族人连夜逃亡,因为之前有给漠北人传授过相关的手艺,所以被边地的漠北诺颜部族人暂时收留,咱后来,族长索性就带领族人归降了漠北,并且在漠北腹地的一处绿洲定居了下来,百年以降,陆续与漠北人通婚,除了长相,生活习惯业已被漠北同化,传授技艺,与漠北人和平共处,人口也从当初来逃难的几十人,经过百余年的通婚繁孳,已经变成了数十万人,人口规模远超漠北任何一个部族。

      漠北原有七部,分别为明曜部、萨舞部、巴霍部、摩腾部、菩提部、阿古部和偌颜部,其中核心三部是明曜部、萨舞部和巴霍部,摩腾部和菩提部位于东部海滨,部民靠渔猎为生,阿古部位于西部和月西接壤,贸易往来频繁,最为富庶,偌颜部北接草原腹地,西部与阿古部接壤,东部与圣山接壤,是诸部中地理位置最为重要的一部,这奚官氏却因为日益扩大的人口和属地富庶的经济日渐变成了事实上的第八部,即便如此,依然被漠北人私下称作奚官奴,并且一直对他们有所防范——

      偌颜部族长述律耶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娶了速该的母亲,当时的述律耶已经年过六旬,而速该的母亲刚满十六岁,速该自记事起便是跟他的格桑老娘在一起,印象中也都是格桑老娘震耳欲聋的大嗓门和温暖的胸膛,长大后才渐渐明白,母亲不喜欢父亲,甚至有些厌恶,所以印象中的母亲从来没有笑过,她待父亲更是一位尊贵的客人,父亲似乎也能感受到母亲的冷淡,于是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于是,直到母亲过身,父亲也没有出现,只派人交代格桑老娘要接他回去——

      “听说明庭大汗派人很多人去中州,连摩腾流志都去了,估计是真的……”雷冲在旁担忧道,“现在阿古部人都张扬了起来,偌颜部好多人也在跟着起哄,真要是明宇派人干的,那他下一步的目标就是明庭大汗,是汗位,他要是当上了大汗,那我们怎么办?”

      速该却不语,将手上的信放在烛火上化成了灰烬。

      忽然一阵风来,将墙壁上的美人图吹到了案上,美人图后面的壁龛上正架着一把宝剑,那是奚官氏先祖所为,他们最精通的便是铸剑,而这把宝剑,便是他们的传家之物!

      速该起身,伸手拿起那把宝剑,慢慢拔剑出鞘——

      只见一阵银光闪烁,直接闪花了雷冲的眼。

      速该的眼神却比那锋刃还要锐利!

      阿古部和偌颜部毗邻,两部多年来互为姻亲,其中最近的一支可以追溯到速该的父亲述律耶,述律耶的异母妹妹是阿古族长阿古斛的正妃,正妃也就是速该的姑妈无子,只生下了两个女儿,其中长女丹姝则变成了述律耶长子库勒的正妻,次女兰泠成了明宇的继室正妻,阿古斛年界六十才有一子,为侍妾所生,取名为阿古金烈,无奈这阿古金烈自幼体弱多病,未及婚期便一命呜呼了,明宇作为太子,地位高贵,又是阿古部的女婿,就名正言顺的接管了整个阿古部,并意图利用整个阿古部丰厚的财力人力将所有南人赶出漠北,因为明宇一直担心,如果再这样下去,南人的人口会超过漠北人,并渐渐将漠北吞噬,除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慕容夫人所生下的明庭兄弟,首当其冲的便是人口众多的奚官氏,形势一时剑拔弩张——

      速该的母亲就是在这样的忧思惊惧中病情加重而身故,所有人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在这时,述律耶站了出来立场鲜明决绝的表示要支持明庭继立为汗,一场眼看就要血流成河的大风波就这样在无形中被化解了开……

      奚官氏虽与南成有纠葛,但也是百年之前的故实,加上述律耶对明庭汗位的拥立有功,又听闻明庭秉性仁慈宽厚,纵有往日冤仇,也断不会对奚官氏赶尽杀绝,本来可以长舒一口气,没想到又听到明堂被杀的消息,顿时人心又悬了起来!

      “有小道消息说,明宇通过巴利族长,将死士给送了出去,库勒他们虽然表面上不得不听述律耶老族长的话,但内心一直都是支持明宇殿下的……真要是到了那一步,明宇继位卷土重来,咱们可就没有退路了!”雷冲起身恭敬的将美人图挂回原位,犹豫了一下,提议道,“少主,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格桑老娘,老娘她老人家不会不管我们的……”

      这日子,真是捆着发木,吊着发麻……

      “那我们这次就靠自己的力量杀出一条路来——”速该转身走到门口,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把宝剑,青筋暴起,眼神中满是坚毅道。

      一阵风来,吹落如雪般的梨花瓣子,在湛蓝的天空中纷纷飘舞着,其中一朵轻轻落在了速该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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