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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春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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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
阿银死了，死在了那个她说生机盎然的春天。
我和阿银认识是在13年的夏天，我到乡下拍照作为新杂志的背景图，在那里我遇到了一个不可一世得少女阿银。
阿银她对什么都好奇但又不是，偶尔她会兴致勃勃的探出脑袋看我拍的照片，但看完之后就没有兴致。
我还以为是因为她不喜欢摄影，就想着如果结束了可以和她交流交流。
但那年的工作繁多，我在最后离别都没能和阿银说上一句话。我以为阿银是个害羞得孩子，但不是，她更加外向只要熟悉之后就会活泼。
之所以她敢大胆看我拍照，是因为那片竹林是她家的。
第二年春，我再次来到了阿银家的竹林，而阿银依旧站在竹林边等着我。
阿银是短发，但还是把头发梳起，头顶还别了一个小羊发卡。
阿银看到我来之后忍不住笑了笑，但似乎是想起我们去年没有任何交流，嘴角的笑意还是慢慢褪了下去。
今年的摄影任务是拍竹子成长的过程，也因此我有了和阿银交流的机会。
阿银看起来聪明伶俐，但其实无论是听别人说话还是自己说话都很慢，但她的性格很好，总是爱笑。
“你叫什么名字？”
“阿银。”
我和她交流好一会，才知道阿银的家庭。虽然住在乡下，但阿银家里一点也不贫困，除了大面积的竹林她还是整个村子里田地最广阔人家的孩子。
“那你可是一个很幸福的孩子。”
阿银的动作很慢，她抬头看了一眼我，又看向自己家的方向，点点头。
“嗯。”
拍摄结束之后我拿着东西离开，而阿银站在我身后不像离去。
“你明年春天还会回来吗？”
“大概会。”
阿银想了想，把自己头上的发卡摘下放到我的手里。
“为什么你总是在春天来？”
我原先想说只是因为工作需要，毕竟我其他季节会到其他地方去。而那里的人也认为我只是那么一个季节到他们那里。
“我知道了，因为春天生机盎然，充满希望，我也很喜欢。”
“嗯。”我附和下来，想着她既然这么想我就也懒的和她解释了。
次年，我再次回到了阿银家的竹林。在竹林里我看到了阿银，她的头发又短了不少。
但此次少了平日里的笑意，她看着我，如同看到了绝望里的希望。
“你回来了？”
“嗯，阿银我今年可能只在这里待三天，因为只需要两张照片给我们客户换一下去年的图片就可以了。”
“三天？”
阿银眼神黯淡下去，她委屈的坐在我摄影机的旁边。
“可不可以多留一会，像那年那样，我喜欢你的到来。”
我笑了笑，但不可否认我的工作的确在结束之后的立马回到公司，因为我马上要出国去亚马逊热带雨林拍我期待三年的热带植物。
阿银看着我，期待我的留下，但我没回给她任何一个眼神，因为我得离开。
“叔叔，你能带我离开吗？”
阿银说的小声，我没听清。
“什么？”我抬头询问。
“没什么，叔叔工作加油，每一年春天我都会在这里等你，等着你的到来。”
三天后我准时准备行李离开，在行李箱得内侧找到了阿银去年给我的发卡。
我在那里多等了三个小时，但阿银一直没有来。我又将发卡放回行李里，整理好之后离开。
在热带雨林里的三间是我最开心的三年，但偶尔因为蚊虫叮咬被迫留在帐篷里的我也会想起那个站在竹林里的少女。
我想着三年后无论回去我有没有竹林拍摄的任务，都是看看她好了。
三年后，我带着自己拍摄三年的成果回到公司。却因为忽然的加班，整个春天我都待在家里。
立夏一周我到竹林时，已经看不到竹笋了。我看着冒出的竹林，觉得很舒服。
想着我可以直接到阿银家里，就往林下的小乡村走去。
“你说阿银？那小丫头刚立夏就死了，自己跳进河里自杀的。她奶奶死后就不想活了吧，挺惨的一个小丫头。”
“什么？”这件事对我的冲击太大，一瞬间我甚至于停止思考，大脑待机一般楞在原地。
“阿银都是靠着她奶奶活下来的，但活的也像个野小孩，不上学就待在林子里，也没什么朋友。”
“没上学吗？”
我这才慢慢想起来，为什么我总能在竹林里见到阿银。我似乎在见到阿银后都忘记询问为什么工作日不上学。
“不过说起来喜欢待在林子里也是几年前才有的，以前听她奶奶说她交到了朋友。”
我听着才终于想起来为什么阿银在我离开会那么伤心，因为阿银这辈子只有我一个所谓的朋友，而我却也不是真心待她的。
“为什么要自杀？”
大婶东张西望好一会儿，才悄悄的靠近我说了起来。
“我就给你说，阿银是被她爸爸给逼死的。他就不是个人，小孩子才多大。”
“被逼死的？她父亲？”
“嗯，阿银从一岁就被她爸爸虐待到死去的前一天。就因为在阿银奶奶葬礼上多喝了点酒，夜深人还没走完就逮着阿银打。”
我很难想象，那是一幅怎样的场面。我也不敢相信，阿银是靠着怎样的信念才活了这么多年。
“那副场面我们见得多了，也没人去拉，她爸爸发疯起来谁也拦不住。我最后看着心疼，悄悄带着阿银到家里上药，接着被她爸爸抓住，逮回去又是一顿。“
“阿银一个小姑娘，身上除了伤只有伤，看着第二日阿银和死人一样躺在家门口，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做错做对。”
“那么……后来呢？”我竟然在大学毕业以后第一次哭了出来。
“阿银病一直不好，入春就一直待在林子里。像在等着谁，但每天几乎旧伤为好就添新伤。”
“为什么……为什么不报警，报警的话阿银也会好好的啊！”
“我们哪敢啊！都是一个村子的。”
我来到阿银的墓前，其实算不上墓。只是几个村民看她可怜找人给她挖得坑。
周围什么都没有，我找了好久。身上再没有什么东西能送给她，只能把自己照了雨林植物照片放在她墓前。
“阿银，这是叔叔的愿望。我实现了，拿给你看看。”
“叔叔应该早一点回来的，因为我明明知道阿银在春天还是会等着我到来。”
我看着手里的照片，想起口袋里还有阿银曾经给我的发卡。之后我将发卡和照片同时放在墓前。
“阿银，下辈子做个开开心心的小姑娘，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