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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目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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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妍握住楼梯扶手,穿着拖鞋顺环形楼梯往下走。
盛家一楼客厅是经典的欧式装潢,按盛昌华要求的风格布置,她人未到楼下,耳朵已是听见空旷的客厅,养父养母与盛柠说话的声音。
伴随盛家真正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三口声音,盛妍的拖鞋终于踏进一楼客厅。
她视线丝毫不闪躲地聚焦到客厅沙发那,凝望坐在沙发上的杨玉茹背影,盛昌华西装出席的侧身,以及目前还叫姜柠的盛柠场景。
对面的三人,是血浓于水,亲情备至的一家人。
再次看见发生于上一世十年前的场景,盛妍不由得重新想起来,她过去夹在他们三人中间,曾经试图想要争取本不属于她的东西,是多惘然、自以为是。
一家三口的空间刚刚好,四个人的世界只剩拥挤,更何况她还是这四人世界里,不该存在的那个。
盛妍还记得,上一世她曾巧合撞见养父养母带盛柠到银行,她偷偷藏起来观察他们一家三口的画面。
她亲眼看见养母杨玉茹从保险盒里,取出她和养父盛昌华专门请师傅打造给她,想当作嫁妆的翡翠手镯,提前改送给了盛柠。
那时她就躲在不远处,看见杨玉茹有些遗憾提及,要是这手镯当初是一对的就好了,那么这只给了盛柠,就还有一只能够分给她。
除了这次外,后来的一次盛家大型祭祖活动,她也是碰巧听见,养母在书房里问养父盛家的祭祖活动,要不要带她去。
她那会儿认为养父从小是最为宠她的,不管什么活动都会带她去见世面,即便认回了盛柠,祭祖这种活动,又不像翡翠手镯只有一只,带上她不过很简单的事情。
然而,养父盛昌华似乎觉得连和养母杨玉茹探讨这件事的想法都多余,那细到只能藏几根头发丝的门缝中,实传出来他沉闷声音。
“盛家的祭祖活动,得是流着盛家血的人参加。让妍妍去参加,是胡闹。”
养父说的明明白白,也确有道理。
可是这些话,听进她耳里那刻,却同翻江倒海。
仿佛一瞬间,里头的含义将她身上携带的,对养父养母二十年养育纽带的情感血液记忆推翻。
那样的感觉,时至今日她都难以自拔。
她就如同被人还是熟悉信任的人,一下抽走了她身上的情感。
那时,她才真正领略到,没有血缘的依托,即便有过往的无数个曾经真实的相处,他们父女、母女作为一家人的其乐融融,也难以跳脱毫无亲子关系,不计成本和原由相待。
当她被确认为不是盛家的女儿那一刻起,就已是覆水难收,她在这个家里,会逐渐一步一步地从养父母的女儿位置,剔除出去,并且他们会悄悄地在心中竖起一道围栏,他们和盛柠在里面,而只会将她放在不扰乱他们良心,和保持盛家整体颜面的位置。
这些事,盛妍上一世内心心如明镜,但她未曾接受过这个事实,因而她才会不断争抢,靠各种手段苦苦挣扎。
是直到那场大火即将烧光全部,在最后时刻她才醒悟,看明白事实。
盛妍从所思所想里回过神来,这时正对面坐着的姜柠恰好抬头看到了她,她映入眼帘同样是20岁时的姜柠。
姜柠长的并不比她差,肌肤虽说不似她在盛家养得吹弹可破,但通透清纯。
不管是眉毛还是鼻梁,姜柠其实都像极了盛昌华。
从前她陪同养父母见客户时,那些人每次都夸赞她长得漂亮,特别像养母养父。养父母每回听见皆首肯回应,仿佛从未怀疑过她不是他们所生。
唯独只有一件事令盛昌华杨玉茹想不通。
榆市市花是玉兰花,他俩没有一人对此花过敏,然而她却从小过敏。
但这并没有成为他们怀疑她是否是亲生的引头,毕竟在遗传学上,父母不会过敏的东西,孩子不一定不会过敏,这里面涉及了复杂的基因组合因素等问题。
那时候得知她对玉兰花过敏,容易打喷嚏,为此杨玉茹还特意叮嘱他们住的别墅附近,不许种任何一棵玉兰树。
只不过玉兰花是榆市市花,实在难避免,因此每到季节她多少都会鼻子难受一阵子。
曾经她也是被盛昌华杨玉茹爱过的女儿,就因为曾被爱过,嫉妒、贪婪、憎恨才会将她拉进上一世的深渊。
盛妍眼眶微红,少许泪珠明显在打转,不过她不是受上一世的得失勾起心酸,她眼下目的很明确。
“欢迎你回家,姜柠。”盛妍说话,并且快步走到盛昌华他们那。
客厅里,不管是原本在温和地询问姜柠情况的盛昌华还是杨玉茹,听到盛妍声音都扭头过来。
盛昌华对盛妍道:“妍妍,过来见见姜柠。”
杨玉茹见盛妍下楼来了,起身去接,尽管眼下姜柠坐在家中,准备后续和丈夫做亲子鉴定,她从丈夫那也明确,经人详查,姜柠十有八九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但现在要她适应养育了20年的盛妍,不是她的女儿,一时半会做不到。
“跟妈妈坐一起。”杨玉茹起手对盛妍摸头发又摸手,想要安抚。
盛妍在杨玉茹明显的动作中,感到杨玉茹的母爱久违的来到她身上。
但是这一切都是暂时的,她头脑很清楚。
“妈妈,你不应该和我坐一起。”盛妍说,“你应该和姜柠,哦不,你应该和盛柠坐。应该你们母女两人坐在一块。”
小赵是陪同盛妍一块到客厅的,听到盛妍讲的内容,脸上差点按耐不住地显露吃惊状,站她旁侧的其他在场佣人,一概讶然。
还以为是幻听了。
他们几个家佣,哪个没见过盛妍的真实面貌,这可不是她的脾气。
就算她不是一哭二闹,那也不会是如此懂事通情。
保姆们对盛妍都门清,盛昌华杨玉茹亦不例外。
盛昌华原本也以为以盛妍的性子,多少会哭闹一番,毕竟他和杨玉茹两个大人都接受不了的事实,盛妍岂会接受得了这巨大的转变。
杨玉茹离盛妍最近,一眼就瞥见她眼睛通红,问:“妍妍,你眼睛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偷偷哭过了?”
“妍妍哭了?”盛昌华同问。
盛妍从杨玉茹旁边转到她身后,然后将她身躯往还坐在沙发处的姜柠处勤推,整个过程不带一丝犹豫不情愿或会吃醋。
她将杨玉茹按到沙发上,让她靠近姜柠,然后脱口而出先前就想好的语言。
“爸爸妈妈,”盛妍看到养父母,“我并没有偷偷哭,我只是刚才在看见盛柠的一瞬间,就特别地感到抱歉,让她这20年委屈了。她明明才是你们的女儿,可是优越的生活却被我占了。”
这番话盛妍说得推心置腹,无疑是将两个女孩换错人生的事,说到点子上。
回想上一世。
这次见面的原貌是,她无法接受事实,见不得盛柠在盛家的出现,先是跟盛昌华杨玉茹哭闹无法接受她不是他们的女儿,然后生怕他们认为愧对盛柠,会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倾倒到心疼盛柠身上,便哭闹之余装作备受打击,晕倒在家中。
后来,的确那天盛家的注意力全在她晕倒这件事上,盛昌华不得已需暂且顾及她的情绪,就先送盛柠回住处,杨玉茹当晚则留医院照看晕倒的她。
当时她觉得用这些伎俩,可以捆绑养父母的情感,最起码希望他们能够多顾虑她的感受一些,给她多一点怜爱,但奈何随着时间推移,所有的事情都偏向了最终的走向。
所以这一次,她不再执着靠哭闹装晕骗得盛昌华杨玉茹的关注偏爱。
也不再执着一定要获得他们的重视。
上一世她不是没有付出过,争取过,但结局是盛昌华杨玉茹对她这个养女,感情渐渐保留,后面更是淡却到只是维护盛家的商业颜面。
她不否认盛昌华和杨玉茹也曾真心对待过她,但那都是在将盛柠认回来之前,不知道她不是亲生女儿的时候。
后续养父母的种种行为,都一一表明她,不是亲生的就是不是亲生的,再怎么强求都如抓不实的细沙,随时从她指缝溜走。
重来一遍,她当然要识时务地抓住她能抓住的重点。
她已认清事实,她将收回对做盛家千金的执念,不寄希望于盛昌华杨玉茹能够像对待盛柠一样,同等对待和他们毫无血缘的她。
后面她要做的,就是把所有的关注点,投注到陈柏树身上!
她对上一世都发生什么事情,了如指掌,重生可不是让她再赴汤蹈火,执着于跟盛柠争抢盛家女儿的位置,争抢何岸生的。
陈柏树才是她此次重生的重中之重,她不能踏错方向,而是要阻止陈柏树放那场导致她死亡的火灾。
陈柏树之所以放那场大火,她十分清楚是因为对她和盛家的仇恨。
他的仇恨始于她重生的20岁这年,那么只要在这关键的年份,改变他对她和盛家的想法,就必能改变后续事情的轨迹,她也就不会被大火烧死了!
盛妍在回想起最后大火那次看见陈柏树出现的事情,并非不害怕。
知道是陈柏树对她和盛家展开报复,她不是没有想过,重生回来想尽一切办法将陈柏树这个坏人绳之以法。
可重生就意味着后面的很多事情还没有发生。
事情既未发生,就算她再想让陈柏树受到惩罚,也是毫无证据难以实施。她不可能倒果为因,更不能傻傻地把事情再走一遍,然后只为提前防范。
既然重生回20岁,那一切就来得及,她这一世要把全部恩怨抛掉,选择一条最轻松,最行之有效,避开风险的途径。
首先,上一世陈柏树始终想得到她,那既然何岸生这条路她在上一世已经试过没有用,那为什么不在这一世接受陈柏树。
陈柏树不是想得到她么。
那她就给他得到不就行了?
她摆烂,躺平不就可以了,何必吃苦头挣扎,最后只能得到被曾经扬言“他得不到的,都会毁掉”的陈柏树放火摧毁。
况且还有一条最最最重要的,实在的好处摆在眼前——陈柏树他后面会是首富!
首富她想要对着干,不是蠢就是傻。
不是她没出息,胆小怕事,是有一条康庄大道她不走,非要去挤求养父母爱,跟盛柠争夺那条路,或是飞蛾扑火想办法让陈柏树倒台,费尽心思报了上一世之仇,所得只是陈柏树入狱的结果,性价比较低。
如果成功了还好,那要是失败了呢?
这一世,倒不如聪明一点,躺平一点,抱住未来首富陈柏树的大腿。
做他的陈太太,首富太太,吃香的喝辣的,谁说就不比重新赴汤蹈火或者又让陈柏树摧毁她都强?
盛妍觉醒了,尽管她的觉醒之路,带着那么点怂和想躺平,不再执着挣扎的特色,但她十分相信,这是眼前最有性价比的道路。
她甚至懊悔,要是上一世她少女时期,不那么嫌弃那时家道中落的陈柏树,后来又固执于跟盛柠争抢何岸生,早点发现陈柏树还痴迷她,她都能过上令人嫉妒的好日子。
眼前明确重生了,她才不会执迷不悟,像上一世一哭二闹三自杀,渴望得到盛氏夫妇的关爱。
现在的眼睛通红,也只不过是改头换面,选择一条最轻松的方式,来赶紧处理她和盛柠这场注定要交缠在一起的命运。
她直到此刻并非完全放下过去跟盛柠之间的输赢,但这一世她的目标已经改变,而她从前试过了,最终的结果是得不到,那么她这次放弃还不行吗。
大把好时光,她通通都要留给改变命运,拯救自己的这件事上。
盛妍一改往常,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盛昌华杨玉茹对她的言论吃惊之余,心中一时不由生起一股对她产生懂事得让人怜爱的情绪。
他俩忽然好似觉得自己做错事情,昨夜两夫妻还床头谈话,估计盛妍今日会哭闹一番,却不想竟完全站在他们的角度着想,切实令他们倍感欣慰不枉养她多年。
屋子里,不仅盛氏夫妇对盛妍的言论惊讶,就连旁侧小赵等住家保姆全刮目相看。
还包括一人,就是安静坐在原处的姜柠。
姜柠对盛妍不了解。
她先前还听说盛妍似乎很傲,很不好相处,来的路上她还担心见面时不知和她怎么开口认识。
没想到,她人竟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