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精妖神又作妖》亦郇

2、尘封的回忆 .

　　锦罗与温洛川的初见并不恢宏，而是极具平凡的，彼时的温洛川还年少，看上去也只有束发之年，而锦罗，则在桃李年华见到了温洛川的第一面。

　　温洛川初次给她的只是一个背影。他穿着银色的外氅，披白底红绣的斗篷，斗篷后绣的是凤凰，似乎在摇曳的火光与瑞兽凤凰都栩栩如生，在整件素净的衣服上填了不少的彩。他束马尾，佩玉冠，簪挽青丝。回首时她注意到的不是温洛川那张稚嫩又凌厉的脸，而是他握剑的手。

　　大概是时间太长了，让剑柄将他的手掌磨烂，殷红的血从温洛川的指缝溢出。

　　温洛川也望着锦罗。彼时的锦罗是神族唯一的女上神，更是四海八荒九州三界唯一的女上神。

　　温洛川将剑挥手收回，不动声色地将磨损的手掩在身后，反而伸出完好的左手引她坐在一侧，待锦罗落座，拱手作揖以示尊敬。

　　锦罗低眉顺目，向着温洛川颔首。

　　“神尊还请免礼，锦罗区区青鸟，担不得您一礼。”她站起身来将礼还了回去，随即二人落座。

　　锦罗所言非虚，上古神祇一礼，数遍三界也无几人敢担。

　　“我无妖神之实，如何担得起神尊名讳，您叫我洛川就好”

　　锦罗只觉得温洛川少年意气寡淡又强装出一副恣意模样十分令人怜惜，温洛川的手越是向后躲，锦罗就会越在意。

　　“锦罗会助您早日修成上神之实。”她与温洛川相视一笑，目光却不自觉的看向了他沾满鲜血的手掌。

　　回忆被温洛川的踉跄脚步截断，锦罗只见温洛川捂着胸口，冷汗随即布满额头又紧咬牙关，他像是忍受了极大的痛楚，她下意识的扶住温洛川，掌中凝起了妖力覆向了温洛川的胸口，他瑟缩着微微低头，以用来缓解痛感。妖力源源不断的钻进他的胸口，肆意弥漫。

　　温洛川好似是习惯了这种感觉一样，抬手隔着她的衣袍将她的手腕擒住再轻轻推了下去。

　　“我没事，你不用为了这点事就浪费妖力。”温洛川退了两步，锦罗可以清楚的看见他闭着双眼深呼吸的模样，神情疼惜。

　　温洛川却觉得如鲠在喉，按着胸口低头呕出一口血，他太疼了，万箭穿心的疼，可偏偏要在疼痛中习惯。

　　“！！神尊！！”远处传来不知道是谁的声音，锦罗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到了一个深蓝色的人影，‘嗖’地跑到温洛川身边。

　　温洛川随着声音的来源抬起头，垂在身前的发丝随着动作有些凌乱，下唇染着殷红血迹，没有被血液染上的部分则有些苍白。

　　“安榆？你怎么来了？”温洛川的声音还有些哽咽和飘忽，锦罗听不见，但安榆却能听见温洛川的一声细微闷哼。安榆掏出手帕，在温洛川的嘴唇上擦拭。手帕沾上了一点殷红。

　　锦罗缓步上前，她轻轻地皱着眉头，又看向了被叫做安榆的少年。

　　“他一直这样？”安榆张着嘴好像要说什么，温洛川见状及时地按住了安榆的手臂，安榆这才没说什么，反过来向锦罗摇头。

　　“没有没有，神尊就是操劳过度，需要注意。”

　　温洛川应声附和连忙点着头。“时间不早了，安榆，我们回去”

　　安榆“哎”了一声，垂下的眼瞳藏着情绪。还没等走了几步，温洛川就失去意识径直栽了下去，安榆看上去非常熟练的捞住温洛川，锦罗心中生疑却也不好直截了当去质问。

　　“先到我这边吧，依我对他的了解，绝不会让自己这么狼狈的回去”锦罗虽然是对安榆说的，但眼睛看的却是温洛川。锦罗注意到了温洛川皱紧的眉头，仿佛在这一刻他才能卸下防备与戒心。

　　锦罗带着安榆回到了自己的家中，二人一左一右将温洛川撂到床上。安榆转过头去看锦罗。

　　“请您先行一步，我需要为神尊疗伤。”话毕安榆向锦罗微微垂首以示礼仪，锦罗虽有不愿但也照做，离开时将床幔垂下。

　　安榆所做的结印是才刚温洛川的手法，不同的是他将妖丹从眉心引出。白色的光溢出了床幔外，安榆双手屈着无名指与小指，食指则与中指合并，大指弯曲搭食指侧。

　　他抻直了右臂，左臂弯曲，指侧抵在右小臂处。源源不绝的妖力透过内丹注入温洛川体内。

　　锦罗在外焦急地背着手走来走去，她不知道温洛川怎么会如此，离开神界时分明还不是这样。

　　一柱香过了，光芒熄灭，安榆这才掀开床幔走出来，锦罗冲上前虽无言但眼睛中都是担忧。

　　“神尊他只是需要休息，无伤大雅”安榆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温洛川，随即转回头。

　　“辛苦了，你也去歇息吧。”锦罗看得出安榆身上的疲惫，她坐在旁处小憩。

　　温洛川迟迟不醒，梦中他隐约看见两个少年在跑，模糊的环境和脸让他分不清到底是谁，忽得在前的那个少年笑着回头，那分明是自己的脸！

　　温洛川猛地惊醒，梦中的画面如此熟悉，他神色怔怔，他摸着身下的被褥确认自己不在梦中。温洛川开始自问，既然梦中的人是自己，那为什么半点记忆都没有。

　　锦罗立马注意到了床幔里的动静，她伸手撑着脸反问。“我记得你之前也不是这样，这是怎么了？”

　　温洛川双手支着床榻挪到床头靠着，脸上的那份苍白还没有完全褪去。“安榆不是说了吗，我只是操劳过度”他搪塞着回答，声音中还带着气喘。但锦罗丝毫不吃这套，冷声笑着反问。

　　“我可没见过谁操劳过度直接像你这样呕血昏迷，难不成你见过？”温洛川挠了挠头最终以沉默对待，左手掀开床幔，恰巧一小阵暖风吹了进来，将他的衣袖与发丝也吹动，这让本就病弱的他看上去更加纤薄。

　　“哦对了，安榆呢？”

　　温洛川抬起头看向锦罗，锦罗这才注意到他消瘦到尖锐的下巴。

　　“他去休息了。既然你不愿意跟我提自己，就跟我说说那个安榆吧，他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我只希望他余生顺遂，安康无虞。可虞美人的虞又有些女气，白榆的榆更符合他的坚韧。”锦罗将一杯水放到了温洛川手旁，温洛川伸手握着茶盏，指腹摩挲着温润玉壁，抬着茶盏用唇轻轻抿了两口。

　　“你也是知道的，自我六万岁去南离岛那次就把他带回来了，没有他，我就把命送在了那里了。南离岛水源充沛，但他那时还只是初化形，又是个赤尾鲤，灵力低微不足以与同族和异族对抗，所以他自然是在那地受满了欺凌。其它的…其它的。等我以后给你讲吧。”

　　温洛川感觉有些力不从心，靠着靠着便没了声音，大抵是感觉困顿先睡着了。

　　锦罗听见一阵脚步声就知道来者是安榆，安榆探头探脑的去看温洛川。噎喏了两句听不清的话。他接着温洛川的话又说。

　　“神尊说是我救了他，殊不知，是他救了我。”

　　温洛川救下了身处深渊的安榆，安榆救下了濒临死亡的温洛川。

　　他们之间到底是谁救了谁，早就说不清也辩不明了。

　　“神尊…这些年过的不太好。在您离开神界以后，他就自己主动承担了一切。可他的性子您是了解的，做了什么遭遇了什么都不愿说给旁人听，一整天都是做出副桀骜不驯的模样，用这层他们讨厌的壳，去伪装自己。”

　　说到这里，二人都不约而同的看着靠在床头睡着的温洛川。

　　“他过的确实很不容易，我在妖界的这些年略有耳闻。话说回来，白烨那个人，一走就是七万年，还真是不靠谱。”

　　安榆听见这个名字心生疑虑又感觉无比熟悉。

　　“白烨……”安榆左思右想实在是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到过，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整个人直接没形象的倚在一旁了。

　　锦罗像是看出了安榆的窘迫，终于从古老而悠久的回忆中寻找出关于白烨的少数记忆碎片。她垂眸，为了不吵醒正在睡梦中的人，低声对安榆说道。

　　“白烨，上古神祇之一，在七万年前做神界唯一的战神，我与你家神尊初识时，白烨还留在神界，白烨他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所到之处叛乱皆平，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离开了神界。关于白烨，我也知之甚少。但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白烨与你家神尊是旧识，白烨总会被少时的他闹的玩在一处，你如果想知道更多，就去问你家神尊吧。”

　　锦罗坐在一侧，手中端着杯盏，一饮而尽又继续看着安榆说。“而我见到白烨的第一眼，是他穿着玄色的鹤氅，把还是少年的洛川抱在怀里，他当时还蛮开心的。换一句话说，温洛川还是在白烨面前笑容最多。但在白烨离开以后，洛川的笑意就肉眼可见的减少了。再到后来，他遇见了你，你也算是换回了他几分温存。”

　　安榆见锦罗不再说，轻声道谢行礼，凑到了温洛川身边，将他这个怪异的睡姿摆正，好让他躺在枕上能够睡的舒服些，顺手放下床幔，安榆和锦罗相继离开。

　　可怜当事人浑然不知锦罗在说他青涩的过往，尘封的记忆被封存在脑海最深处。

　　温洛川浑浑噩噩的睡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有苏醒的趋势，这一夜无梦，他睡的十分安稳。醒来的第一件事他就是坐起身去摸杯盏，摸到手后小口小口的喝着，水流滋润他干涸的喉咙，温洛川这才能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先把自己凌乱的衣服整理规整，再抬手将床幔掀起，伴随着近正午的光站了起来，走到窗前驻足，推开窗去感受。

　　温洛川不得不承认，锦罗选择的这个住处还真算得上是洞天福地，小庭院外种着新生的花卉，花香掺着雨后的泥土香十分雅致，天空放晴远处传来了小童你追我跑的欢声笑语，温洛川也不知道怎么了，听到这声音心头一阵悸动。强烈的不适让他揉着额角摇头离开。

　　安榆总能在恰到好处的时机过来，他向温洛川拱手作揖。

　　“神尊。该回神界了。”温洛川侧了侧首去看安榆，迟疑了一会儿点头同意。

　　“安榆，你知会过锦罗了吗？”安榆点头，温洛川这才放心，二人相互结伴回到神界。

　　神界至高无上恢宏浩大，可也是极为冷清的，就像妖族口中所说，神不需要人性。本来是最为适合修炼的地方，温洛川却觉得极为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