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卷绸》镯音

8、Chapter.8

　　“看来比我想象中来的早。”聆司站起身走到地道的所在，打开了机关，转身对西泽说道：“进去，别出声。”
　　慕锦修一进门便看见聆司迅速地藏起一张纸，心下一颤，又想起刚才从暝口中得知的事情。“司儿。刚才，那是什么？”在慕锦修阴沉着目光注视下，聆司诧异地抬起头来，开口的话竟带着一丝慌乱，“没，什么。” 这让慕锦修越发地怀疑起聆司。即便慕锦修异常的宠爱聆司，但一个帝王的宠爱，并不是没有底线的。
　　聆司闪避着慕锦修的目光，低下头一声不吭。慕锦修一把抓住了聆司的手，从他的袖中拿出了刚被他藏起的一张纸，打开一看，顿时僵在了一旁。
　　半晌，慕锦修带着怒气转身离开。
　　而背后的聆司，收起了方才慌乱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西泽，出来吧。”

　　“呵呵，你好大的胆子啊，啊？竟然勾结大皇子加害司儿。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主子！”慕锦修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下边的暝。
　　“陛下明鉴，属下确实与大皇子，有，有过交集，但绝没有加害六皇子之心。”暝在慕锦修阴冷的注视下几乎要慌了神，他确实有帮大皇子做事，甚至，密谋着除掉六皇子。但是，他还没有接到大皇子的命令，皇上，皇上是从何得知的？
　　“哼，没有？那这是什么！”慕锦修把刚才的那张纸狠狠地摔在暝的脸上，“睁大你的狗眼给朕看清楚！”自己怎么也没有想到，暝会与皇子勾结，甚至，甚至要谋害自己最疼的司儿。什么刺客，什么旧识，恐怕只是为了离间自己和司儿的关系。
　　暝看着手中的信，顿时白了脸。信上赫然写着几个字：杀，慕聆司。暝觉得，这一次恐怕自己真的难逃一死了。
　　“看清楚了？释，交给你了。”
　　“是，陛下。”

　　景阳宫中
　　“西泽，和我出宫走一趟。”

　　烬世阁——隐藏在青楼中的烬世的总坛。聆司取了黎世与黎烬之名，给这个组织命名。西泽在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感慨万千。世，终究，你终究是最放不下他。
　　“红迟，你先说吧。”聆司斜靠在椅上，看着单膝跪在下面的昼部及夜部的两位头领及四名护法，淡淡的开口。
　　“这是本月的账目明细，请主子过目。”呈上的账簿被聆司随手递到了西泽的面前:“西泽，你看吧。从今天开始，你要着手了解烬世中的一切事务，无论是昼部还是夜部。我需要一个能够代表我的管理者。”
　　“是。”西泽对黎世的命令从不违抗，更何况自己来这的目的便是继续做他的左膀右臂。
　　而下面的六人——昼部头领红迟、夜部头领泣骸，以及烬世的四位护法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原谅这四个已经被用烂了的名字吧，我也很无奈的说……）都惊得抬起了头。他们从没有见过主子如此信任一个人，不仅将烬世的账簿给他看，甚至将整个烬世交给此人打理。但仅仅是一瞬，他们便收敛了情绪，在没有一丝方才的惊诧。毕竟，无论如何他们都相信主子是决不会贸贸然地相信一个人的，那可是他们奉为神的主子啊。
　　聆司满意地看着他们的反应，微微一笑，说道：“泣骸，最近有什么动静。”泣骸跨出一步躬身回道：“回主子，江湖上倒是没什么大事，就是边疆上有异动，属下已派人暗中查探。”
　　“恩。盯紧点。”边疆，异动。聆司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从门外走进一人，恭敬地半跪在聆司的面前：“主子，叶公子来了。”定睛一看，那淡漠的脸庞，竟赫然是慕锦修身边的暗卫之一，释。
　　“恩，你们都退下吧。”

　　“哥。”聆司走进那间为自己特别辟出的房间便看到了伫立在窗前一袭青衣的叶清络。
　　闻声，叶清络回过身，无限缱绻的眼神在聆司的身上久久地停驻，“世。”
　　“西泽，你先出去吧。”
　　西泽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个窗边的身影，那张与黎烬相似的脸庞，那句饱含思念的，“世”。这个人，便是黎烬了吧。世，究竟，谁是谁的劫？也许，这会是生生世世都没有定论的命题。西泽微微叹了口气，他突然发现自己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呵呵，西泽笑着，走出了房间。那道门，终是关上了。也许，从世找到黎烬的那一刻，就明白了，如今，即便是守候，也只能是在他的背后了。他的身边，从此只会有那个人。自己再也没有资格。不过，或许自己从来都没有资格吧，呵呵，谁知道呢。西泽的嘴边浮现出苦涩的笑意。
　　“哥。”西泽一出门，聆司便一下扑进了叶清络的怀中，就像小时候那样，用脸蹭着叶清络。
　　叶清络僵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丝苦笑，伸手抱住了聆司。老天，就算只能把他当作弟弟，只要他在身边就好，他已经错过了太多。十年，若在算上这个世界上的十六年，竟已是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当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那双受伤的眼睛，那双曾闪耀着万丈光芒的眼眸竟满是脆弱。自己离开了那么多年，真的值得么？罢了，只要他快乐就好，只要他快乐，哪怕只是弟弟，自己也认了。
　　聆司将头埋在叶清络的肩窝，也埋住了所有的见不得光的情感。哥，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抱上了那份畸形了情感，我也不想知道。可是哥，我真的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只是弟弟而已。为什么，只能是弟弟。
　　叶清络选择了深埋自己的情感，他以为只要在那个孩子的身边，即便是兄弟也接受了，只要还能抱着那个孩子，哪怕只能以哥哥的身份抱着他，什么他都可以承受。但是他却忘记了爱，从来都是自私与独占的，并非默默地守护。爱，随之而来的便是嫉妒，便是贪心。他可以把这份情深埋一时，却无法埋一辈子，尘封的越久，越无法抹灭，一旦爆发出来，那便是毁天灭地。更何况，他从未察觉到聆司对他怀抱的情，当初的黎烬躲了黎世十年，如今的叶清络还能躲么，无论过去多少年，该面对的总是逃不过的。
　　“世，你让不让我坐下来啊，我的腿很酸呐。”叶清络宠溺地抚着聆司的头，这个小家伙，那么大的人了还爱撒娇。
　　“哥，我已经不是世了。如今我是慕聆司，我只是慕聆司。”聆司紧了紧抱着叶清络的手，哥，我不想，再做你的弟弟了。不想了。
　　“好好好，司，还不放开我，我脚快僵了。”司，么？不再是世了么，若是如此，自己是否可以肆无忌惮地爱你了呢？若真如此，该多好。
　　“不要，哥，那么多年了，你就不想我么？”埋在叶清络肩窝的头缓缓抬了起来，曜石般的眸中溢满了委屈。叶清络只觉心口一痛，紧紧地抱住了孩子：“对不起，对不起。”
　　聆司狠狠地推开了叶清络，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竟噙满了泪水，“哥，不要再说对不起了，不要再说了，我不要听，不要！我不要你仅仅一句对不起就在我的世界消失整整十年，我不要你就凭着一句什么也代表不了的对不起就心安理得地抛弃我！！哥，哥，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聆司哭喊着，渐渐地，靠着墙蜷缩着身体，把脸深深地埋在进双臂间，“哥，哥，不要抛下世，不要抛下我，我以后会乖乖的，再也不逃课了，我会好好的学琴，也会听哥的话，什么都听，哥，不要抛下我……”孩子蜷缩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低低地哭泣着。叶清络觉得心仿佛被狠狠地扎了几刀，他宁愿孩子哭得狠一点，或者，或者都发泄在他的身上，也不愿像现在这样，一个人悲伤的低泣，不断地挑着自己的错，仿佛要把一切的错都归咎在自己的身上，仿佛这样，自己就不会抛下他了。老天，自己到底做了什么，那十年，这个孩子是否每夜每夜都像这样哭泣着。叶清络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孩子总喜欢在晚上抱着枕头蹭到自己的房间，倔强的孩子怎么也不愿说是因为自己怕黑。自己不在的十年，那个怕黑的孩子，究竟是怎样独自面对的？叶清络走上前，抱住了那个坐在地上的孩子，一下一下轻抚着孩子的背脊，轻柔地说道:“哥不会再离开了，再也不会了。哥永远都在世的身边，不离开。”
　　孩子渐渐平静了下来，抬起头来。叶清络抬手拭去了孩子脸上的泪水，情不自禁地在他的额头轻吻了一下。瞬间，两人都感到一股电流窜过。
　　叶清络咒骂这自己的冲动，手脚尴尬地不知该往哪里放，在看到聆司低下头靠在自己的胸膛上，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现后，不由苦笑，竟是夹杂着一丝失望。原来，自己竟是希望着他可以发现什么端倪吗？真是矛盾的个体呢。
　　而他没有看见，低着头的聆司，脸上的那抹红晕。
　　哥，这个吻，我可以当作是给我慕聆司的，而非黎世这个弟弟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