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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又下雨了 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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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林一中作为重点高中,改卷的速度快的都让学生来不及解放下紧绷的心。
也按不住马上要放暑假的躁动。
考试后的第二天,憋了一整个六月的热气被吐向这片青春之地。
当然最让人烦躁的不是这燥热的天气,而是耸动在教室公告栏的人群和他张“神圣”的成绩表。
去的人一波又一波,一如既往的几家欢喜几家愁。直到快上课人散的差不多了傅祈忱才踱步而去。
数学82分。
最后一丝挣扎也被这个两位数字掐灭。
“快回位子上,马上老师就来了。”
茂林一中传统,先讲卷再放假。
许温扬的声音还是和往常一样,平淡的让人听不出喜怒。
傅祈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鬼使神差的拿着记号笔在手背上画了一个82。
讲台边,许温扬正数着答题卡分着给人发下去。
看到是数学答题卡的时候,傅祈忱在内心骂穿了出卷人。
刚刚分发卷子的人坐回了他旁边,听着数学老师讲着重点,脸上写了四个大字:
我不高兴。
招他惹他了?傅祈忱本身就烦的很,看着一旁平常十分好看的脸阴云密布。
直到他听着老师讲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问题出来了哪。
那到大题和许温扬笔记上悉心勾划重点的题型一模一样,而且就是那天晚自习讲的。
傅祈忱一时心情有点复杂,他不知道许温扬这几天究竟为什么别别扭扭,也不知道他现在生气是不是因为这个,他更不知道,他和这位学霸为什么总是不能正常相处。
许温扬排号时是A,老师为了让同学们互补帮助,就把记分册靠前十的A号同学和后十名F号同学安排当同桌,这也是后来傅祈忱问胡果才知道的。
越想越烦,脑袋也隐隐作痛。
傅祈忱当时只觉得委屈了学霸,没想着什么馅饼不馅饼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考的差会让老师对你映像不好?觉得你没有好好帮助同学?”
傅祈忱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身边这位学霸如此低气压,只好开口问了问。
落在卷子上的红笔一顿,在洁白工整的卷面上晕开了一个红点。许温扬放下了笔,看着一脸小心翼翼的傅祈忱。
傅祈忱看着许温扬眼眸里好似有暗流翻涌,眼神里充满了让他看不懂的情绪。
许温扬是一个很自负的人,更是一个骄傲的人,但在傅祈忱面前他很少说出什么刺激他的话,除了他现在这句:
“你考的好不好跟我没关系,差的是你自己。”
这句话脱口而出,说完许温扬就觉得有些重了,却也不想收回。
差的是你自己。
手指卷着答题卡的一角,本来坚韧的纸露出了毛边,塞满纸张主人的脑袋。
傅祈忱从来没有觉得被人说差怎么样,不止一个人说过,但从这么一个被人仰望的人口中说出。
效果的确不赖。
他是靠关系进的这个快班,他承认,否则他一辈子也不会有机会和许温扬当同桌。
他的数学很差,他的其他学科只是相对数学好一点,但他并不是没有努力过。
七月的天气就像是每一个懵懂时期少年的脸一样,上一秒还因为和暗恋的脸庞擦肩而万里湛蓝,下一秒就可以因一句不经脑的话而大雨倾盆。
闷热的水汽无形的绕在窗外,雨点噼里啪啦的就落了一地。
月考点评完后的假期因为毕业生的典礼而延长了一天,他至少可以呆在家过一个生日。
傅祈忱收起了内心的一地鸡毛,堪堪往校门外走去,耳边还绕着组内一堆嚷嚷着给他补过生日的声音。
突然,傅祈忱往外校门外走的步子就转了个方向,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跑去。
医务室后的小院子里有一个猫窝,住了一只大花和三只小奶猫。
之前每次下雨的时候大花猫就会顺着铁门缝隙溜进教学楼避雨,可自从有了奶猫过后,那只猫就只会留在原地,奶猫的腿太短了,够不到铁门台子上。
果然,拿纸箱摆的猫窝已经湿了一半,花猫带着几只小猫蜷在墙角,这个点医务室里早就没了人,没人把它们放进屋内。
傅祈忱看着这几只猫一时间束手无措,他来的时候旁边的小门已经关了,铁门的缝隙也被堵住了,怪不得这段时间没见猫溜到楼上找吃的。
他看了看手上的伞,还是犹豫了一下。他记得来接他的司机车上还有一把伞,打个电话可以让司机送一把过来。
他匆匆跑到医务室外的公用电话,播了那个比播他父母电话次数还多的号码。
“陈叔叔,麻烦下你能不能到我们教学楼下面给我送把伞来?”
“祈忱你没带伞吗?不好意思今天叔叔跟你爸爸请假了,没来接你。你爸爸没和你说吗?”
傅祈忱刚想说算了,就听见司机说:
“傅总这几天还有些事情在外地,估计是忙忘记了,你身上还有钱吗,打个车回家吧。”
还在外地,这几个字熟悉又刺耳,他不是说了明天会回来吗?
“陈叔叔,你说我爸还在外地,他这个周末不回来吗?”傅祈忱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口气里带着祈求。
司机好像是想起来什么,说话的声音比之前弱了不少:
“你爸爸记得你生日,只是抽不开身。”,顿了一顿“我现在这边已经提早忙完了,我去接你吧。”
“不用了,谢谢陈叔叔。”
嘟-嘟-
傅祈忱回到了医务室,把自己的伞架在了干燥的纸箱边,伸手挠了挠最小的那只奶猫的下巴,转身埋进了雨里。
雨幕下,奶猫依偎在妈妈的怀里,因为一把伞获得了安然的一隅。
雨好大,就像他看的书里,主角被追赶在路上,跌到路上时那样大,他现在看起来肯定特别像一个中二的疯子。
傅祈忱的校服尽透了水,湿哒哒的黏在他的身上,空气里的水汽终于不再是弱弱的水汽,而是化成可以直接砸向他头顶的雨滴。
真他妈...丧气
傅祈忱没来由的越想越难过,雨水顺着他的头发下滴。
如果现在哭,是不是就分不清是雨水和泪水了,就不会丢人了。
泪水不争气的比脑袋里的声音先行一步,傅祈忱只觉得喉头一阵酸涩,他不喜欢哭,显得他更没用。
不知道是不是这大雨让气氛太好了,把这么一个少年憋在眼里的泪水拼命往外挤。
傅祈忱伸出他常年缩在校服袖子里的手,拿手背抹了抹眼睛。
记号笔随着降落的雨水被晕开,手背上的82也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印子。
剩下的印子被留在了傅祈忱的左眼上。
突然雨小了,不是,是雨停了。
雨怎么停的那么快?
抬头看,并不是上天可怜他,而是一把棕黑色格子的伞。
雨水与夜色共同下落,举着伞的人驱散着即将来临的黑暗。
又下雨了,湿濡的水不知浸没着谁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