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猎》芊渝

2、鱼丸和海王02

　　傍晚，沙滩上的篝火扬得很高，几人和岛上的居民们围在一起对酒欢歌。
　　顾溥程接受了苏北北想要答谢的邀约，参加了他们的篝火晚会。
　　“今天谢谢你。”苏北北微醺地举着手里的啤酒罐，碰了一下顾溥程的。
　　顾溥程看着她一口饮尽，淡笑一声：“你这有点强买强卖的意思。”
　　“嗯？”苏北北漆黑的双眸染上了酒气，带了点疑问。
　　“你都干完了，我不喝是不是不识趣？”
　　他眼底含笑，语调却是一本正经的，苏北北愣了几秒，随即笑开。她把胳膊搭在顾溥程的肩头，摇晃着手里的酒罐，红唇靠近他耳畔，一字一句道：“不，这叫不识抬举。”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顾溥程僵住了身子，俊脸崩得紧紧的，表情也不如起初那般自然。周围是淡淡香味夹杂着微醺酒气的气息，他下意识地向后避开，又被苏北北反手勾住了肩膀。
　　“喝啊。”苏北北以为他是想要逃酒，立时将他困住，“不喝没礼貌哦。”
　　在她的威逼利诱下，顾溥程仰头喝尽手中的酒，他酒量不差，可这口啤酒下肚却令他炫目。
　　苏北北眼露星芒，笑着说：“怎么样？给不给力？”
　　“你调酒了？”顾溥程这才意识到落入了苏北北的陷阱。
　　“沈公子请的伏特加。”清丽的眉目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特意为你准备的。”
　　顾溥程抿了抿唇没有应声。他看着苏北北的眼眸，不清楚她究竟是好意还是故意。
　　她生得十分漂亮，脸庞小巧精致，可是……为什么会给人一种被蒙蔽的错觉？
　　沙滩上环欢歌热舞，苏北北打算约顾溥程一起去跳，然他本就是极度克制的人，感觉情理已到，酒也尽兴，便缓缓起身说：“谢谢你的款待，我该离开了。”
　　他的不解风情立时让苏北北趣意全无。“这么早？”
　　顾溥程点点头。
　　苏北北静了几秒，原以为她会挽留，却没想她耸了耸肩，笑着淡淡道：“那你慢走。”
　　顾溥程凝视着她，她的眼眸里映着跳跃的火光，这个眼神与记忆中的少女逐渐重叠，然而苏北北突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相信命中注定吗？”
　　顾溥程侧眸，看着她的眼睛说：“命运是自己制造的结果，不是被注定。”
　　闻言，苏北北了然似的点了点头，说：“以前也有人这么跟我说过。”
　　顾溥程微微蹙眉：“谁？”
　　“嗯……一个自以为是、深陷绝望……又渴求被救赎的人。”
　　海风四起，海浪拍击着礁石，热烈而沉重。
　　顾溥程表情逐渐僵硬，声音冷了下来，启唇问道：“所以你很讨厌这样的人？”
　　听他这么一问，苏北北却扑哧笑出声，对着顾溥程举了下手里的酒，示意他慢走不送。
　　顾溥程紧蹙着眉，起初他觉得苏北北十分有趣，现下才发现她是如此让人难以理解，并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我曾经喜欢过他。”
　　转身之际，苏北北的声音再次传来，待他回眸看去，对方却已经融入欢乐的人群，放肆奔跳。
　　此时，有一颗流星倏地在夜空滑落。

　　对于顾溥程而言，回忆更像是凶猛的浪潮，常常在他意识模糊的时候侵袭而来。
　　不知道是因为酒烈还是他今夜多喝了几杯，脑海思绪如同身边的浪潮，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岸边的岩石。
　　他拍了拍胸口，感觉有些胸闷，情绪借着海岸的夜色在心底晕开，一发不可收拾。他抬手扶着岩石，又往前走了几步，海浪似乎下一秒就会拍到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消磨，顾溥程思绪混沌，过往的那些日子，画面在脑海层层铺开，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耳边重复“你不过是个代替品”。
　　“喂！”不知是谁大喊一声。
　　顾溥程还没反应过来，有人突然跳到了他身上，手脚并用，像猴子一样紧紧抱住了他。
　　“你这个没良心的！寻短见时候能不能先想想你家人？！”来人怒斥着他，还带了一股浓浓的酒气。
　　“我……不是！咳咳——”对方力气很大，手臂卡住他的脖子令他难以喘息。
　　“什么不是！还嘴硬！”苏北北将他抱得更紧，劝说道：“世界大好河山，道路千千万万，一条走不通，还有另一条。”
　　“怎么能选这一条呢？！”
　　顾溥程用力掰开她的手臂，侧头看到是苏北北，低吼道：“并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咦？”看到对方的脸，苏北北迟疑了几秒，悠悠吐出几个字：“顾溥程……怎么是你？”
　　顾溥程无奈地皱起眉，沉声道：“我没想自寻短见，你可以先从我身上下来吗？”
　　“我……”
　　呕——
　　话还没说出口，苏北北就那样挂在顾溥程身上，大肆呕吐起来。一阵阵呕吐的恶臭混杂着酒精，侵袭着顾溥程的大脑。
　　顾溥程脑海里霎时腾出一个想法，或许他不应该到斐济度假。
　　夜晚温度降了下来，顾溥程满身是汗，却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背着苏北北走回度假酒店，抬了抬肩膀，询问背上的人。
　　“你住哪里？
　　苏北北双眼迷蒙，抬起眼皮子笑了笑，用手指戳着顾薄程的胸口说：“这里。”
　　随即又不省人事。
　　顾溥程用力摇晃了一下背上的人，她的脸蛋靠在他的肩头，带着酒气的温热鼻息似有似无地扑进他的脖颈。他无奈地吐了口气，刚才背着苏北北回到篝火晚会的地点，可那里人群早已无影无踪，只剩下零星的火星陪伴漫长的夜。
　　原本打算把她送去酒店前台，可身上尽是污泥浊水，已经满头大汗的顾溥程被迫将她背回了自己的房间。
　　落地窗外夜景空幽，苏北北四仰八叉地睡在地毯上，清理干净的顾溥程，用手轻拨还带着水汽的头发，看着地上躺着的人，不自觉地皱皱眉头。
　　夜色阒寂，沈朝昱搂着一位美女路过，未曾想抬头瞬间便看到了两人。
　　“嗯？”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突然裂开了嘴，径直朝顾溥程的房间走了过去。
　　“哥哥，这边好像不是你的房间。”美女轻声提醒，“408在那边……”
　　“那个丫头怎么会在里面？”
　　他踉跄来到门口，凑近门牌再次用力揉揉眼睛，果真不是他们的房间！
　　沈朝昱见状，眼珠子滴溜一转，鬼使神差地笑了笑，竟然走到门前将门反锁，并拔掉了门上遗落的钥匙，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哥哥？”
　　沈朝昱用手捏住美女的下巴尖儿，意味深长地笑笑：“有一种善意叫成人之美。”
　　于是，两人转身消失在茫茫黑夜。
　　屋里，顾溥程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请前台的工作人员来帮忙。他走到门口转动门把手，不知为何任凭他怎么扭动门偏就打不开。
　　怎么回事？
　　顾溥程多次尝试依然无果，烦躁地走到座机旁，打通了酒店前台。
　　“您好，请问您们那边工作人员下班了吗？我这里有位客人……啊！”话还没说完，顾溥程痛得扔掉了听筒。
　　苏北北一口咬在他的脚踝上，留下了深深的齿印。他连忙坐在沙发上揉了揉，怒瞪着脚下的始作俑者。
　　这个女人真是！
　　他重新拿起听筒，可苏北北又不由分说地靠了过来。
　　“别赶我走……”她嘟嚷着，紧紧抱住顾溥程的脚踝蜷缩在地毯上，像一只乞怜的小野猫。“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顾溥程握着听筒的手顿了顿，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询问的声音，他才缓缓道：“没事了，谢谢。”
　　挂断通讯，顾溥程弯腰将她捞到沙发上，看着她再次叹息一阵，转身往药箱找了点醒酒药。“起来，把药吃了。”
　　苏北北皱皱秀眉，不悦地低吟一声，抬手拽住顾溥程的袖口，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她从小就不喜欢吃药，对于这个字是极其的敏感。
　　于是，片刻后顾溥程只能强行掰开她的嘴，把药塞了进去。没想下一秒，苏北北一下合上嘴，狠狠咬住了他的手指。
　　“嘶——你是属狗的吗？”顾溥程看着手上的牙印有些后悔，刚才真应该让前台来把这丫头带走。
　　“别闹，好好睡觉……”苏北北梦中呓语，随即又沉沉睡去。
　　顾溥程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边，无语地笑笑，只求今晚他能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