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如景》无知大头鱼

41、末阳镇（二十三）

　　“阿丰，这是你的名字”
　　米白的宣纸上两个字娟秀小巧，她把笔递给他
　　“你要不要试试写自己的名字”
　　他迟疑地望着眼前的笔，直到少女眼睛盯着他一眨一眨的
　　“试试吧”
　　他接过笔照着她的样子笨拙地握着笔，一笔一画地临摹着，最后还是歪歪扭扭。
　　她轻笑着
　　“阿风很厉害了，我第一次写字比阿风写的丑多了”
　　风从窗户进来，吹着她的发丝裙摆，也吹着他的心，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名字，脑子里久久都是她的声音。

　　最近这是怎么了，安岁岁揉揉眼睛，怎么总是梦到路垂婉和路丰。
　　系统这是事后补充故事线嘛，安岁岁望着窗户，外面有些暗。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望到走廊对面的蒋景，她冲他挥挥手
　　“你饿吗？”
　　他轻轻偏头，细长的眼睛看着她
　　“我做好饭了，快些洗漱一下来厨房吧”
　　睡醒就有饭吃？安岁岁开心地点点头，连忙回屋里洗漱穿衣。

　　“怎么不叫我起来做饭”
　　她夹着菜看着他。
　　“我会做饭”
　　安岁岁看着手里饭，想起她爸爸说的，女孩就应该学会做饭做家务，现在照顾家里人以后照顾婆家
　　“不是应该......”
　　他似乎是懂了，给她倒了杯茶
　　“女子不是一定要做饭的，男子女子是一样的”
　　安岁岁惊奇地抬头，她的话都没说完，他却回答了。
　　他笑着看着她
　　“吃饭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安岁岁摇摇头低着头继续吃饭，看着水壶她有些想喝水却又在对面，她犹豫地看了一眼。
　　蒋景又给她倒了一杯水，把水壶放在她手边。
　　安岁岁看了他一眼，他好像那肚子里的蛔虫......

　　“参见陛下，我们这次来有事相求”
　　皇帝动了动眼眸，抬眼看着他们
　　“但说无妨”
　　“我们能否询问一些事”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太监
　　“你下去吧，在门口守着就行”
　　他抬脚走到一旁的小池边，伸手撒了一把饲料
　　“问吧”
　　蒋苍拱了拱手
　　“微臣想问一下当年关于华阳城，外沉山的事”
　　皇帝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片刻转身坐下
　　“为何要问？”
　　蒋苍低着眸
　　“前些日子，我们被崖前辈叫了回去，他为我们恢复了一些我们的记忆”他语调不急不慢
　　“我们都不曾知晓自己有忘记的东西，直到崖前辈帮我恢复，我们脑子里一些不够清晰的东西清晰了起来……”
　　皇帝喝着茶，摩擦着手里的鎏金铜杯
　　“崖环子给你们恢复什么记忆了？”
　　“禀陛下，是一些关于当年外沉山的事”
　　他轻轻抬起头
　　“但还是不够清晰，不知为何我们会忘了”
　　他眼睛微眯，好像在思考什么，最终目光落到手里的杯子
　　“因果循环，坏的因如何有好的果......”
　　蒋苍叶瑶立于一侧，静静听他讲述......

　　“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脑子里回荡着魔咒一般的声音，蒋景捂着耳朵让自己安静下来，可声音却没有停止
　　“你这些日子修炼了吗？是不是快忘了自己要干嘛了？”
　　他用力闭着气双手紧紧贴着耳朵
　　“我没忘，不要说了！”
　　他极力压制住自己体内那股快要跑出来的气，眼睛有些发红地怒视着前方。
　　“你要好好努力，得到心甘情愿的付出”
　　声音带着笑，却格外刺耳
　　“你说，如果有人这般骗你利用你，你该当如何？杀了他，用手指碾碎他，把他的血放干？哈哈哈哈哈，你说你该当如何”
　　他额上暴起青筋，细密的汗珠落在脸上
　　“闭嘴，给我闭嘴！”
　　声音变得冷漠
　　“没有人喜爱你，你一出生就让人讨厌，喜爱你的人已经死了，你活着就是给她报仇的！”
　　他捏紧拳头，手指被捏的发白。
　　“好好利用”
　　最后四个字响完，周遭安静了下来，他睁开迷蒙的眼睛，面前一片空白。
　　敲门声很轻，断断续续的，他抬眼望着门口，声音传来
　　“你怎么了？蒋景”
　　她继续敲着门，声音小小的仿佛怕吵到他
　　“你没事吧？我可以进去吗？”
　　他揉了揉眼睛
　　“进来吧”
　　安岁岁轻轻推开门，看到他坐在榻上打坐脚步轻快地走到屋里。
　　他闭眼许久没听到声音
　　“怎么不说话？”
　　安岁岁板正地坐着，声音小的带着气息
　　“我可以说话吗？怕打扰到你”
　　他睁眼走了过去坐在她旁边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刚刚听到奇怪的声音......”
　　她还以为有什么刺客小偷进来了。
　　“有我在没有人敢进来”
　　安岁岁一口茶呛到，看着他
　　“你也太自信了吧？万一你在睡觉有人进来了怎么办？”
　　他思考了一下“我睡意很浅”
　　安岁岁看着他“睡意浅说明睡的不好，站在一个医生，医者的角度说，睡的熟睡眠质量会更好”
　　他喝着茶“那总是半夜睡不着的人呢？”
　　安岁岁尴尬的看着他
　　“我在院子里溜达一会就睡了，这不是听到什么动静，怕你有危险嘛……”
　　“哦？”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一双细长的眼睛上睫毛密密地铺撒着。
　　“有危险的时候我可以保护你的”
　　怕她不相信，她从怀里掏出一包药
　　“给你，这是超强迷烟，以后你要发功的时候我就帮你把人都迷晕”
　　他接了过去，拿在手里“万一我也被迷晕了怎么办？”
　　她思考了一下“我提前给你解药”
　　他轻声笑着把那包药塞到自己怀里
　　“那记得到时候给我解药”
　　看着她坐着不动蒋景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温柔语调里夹杂着疑惑。
　　安岁岁抬头“蒋景，我和叶姐姐他们一样，都把你当成很中药的人了”
　　他疑惑地偏着头，一只手撑着脸看着他。
　　这一刻，他有些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心里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她捏着裙角“我的意思是，我们都是好朋友，亲人，不会因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互相怀疑生气，比起其他的我更相信你”
　　她顿了一下“无论你做什么，发生了什么，我，我和叶姐姐他们都会陪在你身边无条件陪着你……”
　　他的心跳有些顿住了，脸上的笑不自觉的更深了
　　“安小姐，大半夜不睡觉这是？”
　　安岁岁喝了口茶
　　“那，那没什么事我去睡觉啦”
　　他看着她，看的她有些不自在“不要安小姐安小姐的叫，你叫我岁宁……”其实她想被叫岁岁，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晚安，我去睡了”
　　他的目光跟随她离开房门，嘴里喃喃地复读
　　“岁岁？岁岁……”

　　回到房里安岁岁还是有些睡不着，现在已然有些冷了，她手脚冰凉地缩在被子里找不到一个暖和一点的地方。
　　睁眼望着落在地上暗暗的光，明天又要去送血了，她轻轻摸了一下自己手腕，上次的划痕还有些隐隐发痛。
　　眼前出现了小蒋景每次放血时淡然的神色，他好像不知道疼一样，刀划在他的手腕他甚至可以静静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流进白色的瓶子里。
　　安岁岁抱紧自己，心里有些发疼……
　　果然晚上的梦里又出现了那个倔强娇小的身影。

　　“记得住自己的任务吗？”
　　他额角冒汗，手紧紧地握着拳。
　　此时的他应该被叶无穷带回去很久了，脸上没有了儿时的稚气，带上了几分少年的轮廓，可还是一身乌黑的衣服。
　　“好好修炼，我可一直在盯着你......”
　　他松了一口气，手已经被捏的通红。
　　他睁开清亮的眼睛，脸上依旧是那种淡然地表情，好像刚刚的痛苦狰狞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红绳，他怎么可能忘了自己要干嘛，他怎么可能不记得，他怎么可能不去努力变强。
　　安岁岁惊讶地看着那根红绳，他小时候不曾带过，现在也没有见他带过，如果不是现在看到她都有些忘了这根红绳了。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用脸轻轻贴住手腕上的红绳，眼里尽是柔情。
　　仿佛一个依偎在母亲怀里的孩童，他依恋的贴着手腕，眼神柔软温情。
　　安岁岁头一次见他这样的表情，被打到墙上大口吐血，刀划过手腕，杀人如麻，他都不曾有过表情上的变化。
　　儿时的他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脸上无论何时都是淡然，现在的他脸上总是挂着看不出情绪的笑。
　　这样的表情他不曾有过，此时此刻他好像恢复了正常人的样子，去思念着自己的亲人。
　　安岁岁心疼的看着他，他只是个孩子，一个很普通的孩子而已，为什么要有任务，为什么要带着目的，他为什么要这样活着......
　　他要报仇，要有目的，要时刻记着自己该干嘛……
　　跟叶瑶蒋苍待在一起时，他那么乖巧，却又显得那可怜。
　　他喜欢一个人练剑，喜欢一个人坐着睡觉，他和他们在一起仿佛是很鲜明的对比。
　　一黑一白，一光一暗。
　　蒋苍叶瑶想把他带到有光的地方，想让一个在魔域受尽折磨的孩子开心起来。
　　他好像自带铠甲，把自己封闭的死死的。
　　安岁岁站在门口听到他的声音了，她想进去陪着他，想让他离那些任务远点。
　　她知道他必须报仇必须完成他的任务，安岁岁想帮他，尽管知道杀人不对，心里怀着仇恨执念不对。
　　但是她就是希望做坏事的人受到惩罚，看着风水轮流转，看着他们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她不觉得蒋景坏，如果换做是她，她也不会放下仇恨，她也会这般为了报仇不择手段利用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