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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据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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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爆料,一名中学女生在一处小巷内被杀害,身中数刀,凶手还在警方的巡查中。”
一个少不更事的女孩坐在电视机旁看着屏幕中播放的这则新闻,他怔松地浑身颤抖,好像仍没有释然前几日发生的那件岌岌可危的事故…
这起案件在小城中不胫而走,成了男女老少的谈资,一个满头皓发的老太太对一旁坐着的另一位老太低语道:“听说了没,就我这邻居,它们家女儿前几日被杀了,啧,说实在的也在常理之中,你想想,一个学生不好好学习,天天就跟社会上那帮人鬼混,迟早都会出事的吗。”
另外一位老太同她的想法殊无二致,也开始絮叨起来:“真是,这样一比较还是咱们家孩子老实听话,哎哎哎,别说了,她母亲回来了。”
一个面色惨悴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冲她们微微颔首后,便开门回到了家,她的丈夫正一蹶不振的躺在床上抽着烟,斜睨了她一眼后问道:“警方怎么说?”
此时地女人就像支孱弱地柳条,好似微风一吹就能掸落满身的叶片,声音也有气无力的:“还在她平日的交际圈里调查着。”
男人嗤笑一声,掐灭了烟头,随后眸中竟平添了份森冷,淡然道:“哼,现在知道后悔了,当初怎么不知道多管管她,让她这么放荡。”
这句话让她心中紧绷着的线彻底断裂了,她徐徐抬头,眼中饱含清泪驳斥道:“你还有脸说我!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闺女,你怎么就不知道尽点责任呢?!
局势弩箭拔张,眼看就又要酿造出一场震天撼地般的争吵,这时,一个孩童稚嫩的话语打断了它们:“叔叔阿姨我有…”
话语未休,一个蓬首垢面的女人就在门票捂着了他的嘴,满面堆笑道:“我这孩子不听话,看你和你先生吵架非要过来管管,不好意思啊。”
女人一心只想着女儿这件事,对其他的事也不愿过多顾虑了,只删繁就简的说了句:“没关系。”
孩子被他母亲一路托回了家,那孩子泫然若泣地望着母亲关上了大门,心有不甘道:“妈,你为什么不让我说啊。”
母亲转过脸来,虽满面的愤懑,可声音却细若蚊呐:“你是傻了吗?这事因我们而起,你要告诉它们真相了,它们不来找咱们算账啊。”
女孩见母亲如此严厉,心中有些骇然,期期艾艾答道:“可…可…那是一条命啊…”
母亲蹲下身,皱蹙着眉头看着她说道:“警察会调查清楚真相的,咱们说了不就是多此一举吗,再说,这事要是公诸于众了,学校里的小朋友会嫌弃你的。”
女孩闻言,终是缄口结舌起来…
(二)学校
初出茅庐地小警察陈轩火急火燎地赶到了被害者的学校,见到那女孩的班主任后,首先道了句你好,便开始惶急地从背包里翻找起笔记本来,那老师倒也善解人意,推了推眼睛莞尔道:“不用慌,慢慢来,我是她班主任,有什么事问我就成。”
他掏出笔记本后,歉然的点了点头,随即问道:“请问杨喆在学校有什么仇人吗?”
这句话可把那老师逗坏了,都是一群稚气未脱地小毛孩,哪有什么隔夜仇啊,可她还是忖度了一下,坦诚布公:“不瞒你说,杨喆在学校几乎不跟学生们打交道,我个人意见啊,她全身上下那副打扮也看起来不像个好学生,也没人会搭理她,唯一干的一件坏事,就是欺负我班的那名女生。”
“为什么欺负?”
老师“唉”了一声,语气笃定道:“那女孩可是个好学生,成绩优良,对老师同学们也彬彬有礼的,谁的错这不显而易见吗。”
陈轩又打问了下那女同学的名字,便辞别了,走出办公室没多远,他就听见那老师絮絮聒聒起来:“小王,我早就看出来了,这杨喆根本就没个学生样,还整天穿个奇装异服在大街上瞎转悠,指定被那些不法分子盯上啊,我觉得啊,这就是该。”
她口中的杨喆宛然就像个怙恶不悛的坏人,只有死才是对她最好的惩戒,可在杨喆这个局外人心中,她不过就是个穿了奇装异服犯了小错的孩子,被耳提面命的教导几句,再不济把她揍上一顿,也抵的过以糜躯碎首去还清这份过错。
所有的事情与无辜的生命做比较,都是相形见拙的。
他来到了班里,屋中人声鼎沸,好像都是在讨论这起案件,学生们的脸上还带着讥诮的笑意。
门口的一个男同学,冲他招呼道:“哎,兄弟,你找谁?”
他便循规蹈矩的从衣兜里拿出了自己的证件,所有学生皆是望风而靡,全回到位置上老实老实地做好了。
陈轩循着男同学的指示,找到了那个女孩,那女孩名叫曹萌,只见她垂着头,不敢看陈轩的眼睛,他蹲下身,关怀备至道:“不用怕,你说实话就行,哥哥也知道你不会害人。”
那女孩闻言才缓缓抬起头来,或许是因为惶恐的缘故她这才直抒胸臆了:“哥哥,我把一切都告诉你,我不是凶手,那天我跟同学说了她两句坏话,被她听见了,然后…就…”
陈轩见她闪烁其词,追问道:“然后就什么?”
“过来扇了我两巴掌,我就去告老师了。”
陈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循序渐进道:“骂了什么?”
那女孩还是有诸多忧虑,踟蹰不绝了半晌才细弱蚊蝇地说了句:“没爹没妈的孤儿…”
陈轩颇为愕然,这难道就是它们班主任嘴里说的那种高风亮节的好学生?
那女孩再捱不住心底这份焦虑了,她竟死死搀住陈轩的手腕,涕泪俱下道:“我真的不是有意骂她的,她在我们班里风评本来就不好,好多人都再说她,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陈轩刚想着劝慰,包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接通后,那边传来领导郑重的声音:“小陈,你先回来了,我们找到一名嫌疑人。”
(三)我有罪吗?
陈轩骑着小电驴其疾如风地行驶在路上,走到一处胡同内,却看到一个孩子正蹲在地上掩面抽泣着,他本就是个乐善好施的人,看见街边哪个乞丐还伸手递上几块钱呢,于是,他便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来,准备安慰她几句就折身走掉。
女孩接过他遗施的棒棒糖,轻声款语问道:“哥哥,倘若我被人欺负了,学校的小朋友们会嫌弃我吗?”
陈轩以为他肯定是和哪家的小孩闹矛盾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便和颜悦色的摆摆手,劝慰道:“不会的,欺负你的是坏人,你又不是个坏人,小朋友应该厌弃的是前者,不可能是你,好啦,跟朋友们闹矛盾不要在意啊。”
“可是那个人脱掉了我的裙子。”
警所内,一群警察正在屏幕上看着那个被抓来的嫌疑人,经过两小时的询问,那混混明显是心浮气躁了,可他也没有颐指气使地冲谁叫嚣,只趴在桌面上怆然涕下:“全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她,第二天回学校她明明就可以见到自己的父母了,是我害死的她啊。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警官正在那面沉似水地看着屏幕,这时,一个年轻的警官慌里慌张的来到他跟前,对着他的耳朵低语了几句,蓦然间,老警官勃然变色,问道:“真的假的?”
那小警官愁苦的点了点头,说了句:“咱们惹不起。”
老警官权衡利弊起来,所有的矛头全都指向这位嫌疑人,他的那群好友也说过,醉酒后这两人是一同回去的,那条小巷是它们两人回家的必经之路,而那把昂贵白银匕首也是这嫌疑人的物件。
一条人命,就真的能容忍石沉大海吗?
骤然间,那老警官转过头来,冲那小警官声如裂帛斥道:“问!继续给我问!他不是凶手我就放他一条生路,他若是,阎王爷都救不了他!”
这时,桌子上的电话响了,接通后,是陈轩的声音:“凶手我知道是谁了,速来凤苑庄。”
那小警察大喜若狂的差点蹦起来,庆幸着呶呶不休:“太好了,不是他,不是他…”
老警官倒泰然处之,郑重其事说道:“赶快派人前去吧。”
待他走后,这年过五十的老人家差点因为惊魂未定瘫软在地上,他扶着桌沿缓缓站起身,刚才自己那通振聋发聩的怒吼可真是要了半条老命了…
(四)夜晚
警察们破门而入时,那罪犯正兴味盎然地看着片子,见此一幕,他先木然了几秒,随后竟卑躬屈膝地跪在地上哭诉起来:“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杀她啊…”
那天晚上八点,酒阑之后杨喆便和那嫌疑人联袂回家,走到途中时,那混混竟从兜里拿出一把白银匕首来送给了她,语气羞赧的说道:“喏,送给你。”
杨喆接了过来,昏惑不明道:“你送我这干嘛?看起来挺贵的。”
那混混倒也是个性情中人,坦率地说道:“我喜欢你,之前学了个词,叫做什么故剑情深,唉,你收下就行了。”
杨喆的脸上蓦地升起一排潮红来,她奉为圭臬地将匕首收好,随即冲他莺啼鸟啭:“知道了,我的小宝贝,姐姐今儿个有点困了,咱们明天再约。”
待混混心悦诚服走后,杨喆又望着他的背影好长时间,兀自笑了笑,便走进了巷子中。
今天她过的挺满足的,因为到明天父母就会莅临学校,知道她这几日的“壮举”后,必然会对她多多照顾了,她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宛若一个茕茕孑立的孤儿。
而自己喜欢的那个人,今日也对她表白了,两瓶缱绻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正当她因这否极泰来而感到怡悦时,耳边徒然传来一个孩童哀恳的声音:“叔叔,你让我回家吧,天黑了,我妈妈该担心了。”
随即又传来一个男人狰然的声音:“别怕,我的好乖乖,让叔叔摸摸你啊。”
杨喆顿然驻足,她已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可她却不敢往左侧晦暗的胡同内张望。
她清楚的感觉到心中那股惶然在掣肘于人:“赶快离开,明明好事将近了,你就非得让自己栽在这个地步吗,往前走。”
她遵循心意,便毅然朝前走去,可是没几秒,她便听到了女孩的嘶鸣声,徒然,她双目圆睁,转过身拿出那把匕首就向胡同内冲去。
那男人龙精虎猛的,自己明显不是他的对手,一番争持之后,那把匕首被那男人夺了去,她心中暗想,坏了,就要吹灯拔蜡了。
那男人朝她徐徐逼近,她为了掩盖起自己心中那份恐慌,不断朝那男人诧骂:“你个熊货!别过来!你要害了我,我爸妈不会饶了你,你个丑八怪!赶快滚!”
这番恶语相加,彻底惹怒了这个变态,他本就心思敏感,这下可覆水难收了,他想也没想就往杨喆的肚子上捅去,为了泄愤,竟还不厌其烦插了好几刀。
杨喆颓然倒地,睁着双眼看着那即将要脱离出沉雾中的霁月。
良久后,变态惊魂甫定,回首却发现那小女孩早已没了踪影…
(五)甘之若饴
尘埃落定后,陈轩正欲随着警队离开,却被那小女孩拽住了衣角,她好像是风声鹤唳了,满面的愁容,陈轩地蹲了下来,笑容可掬地捏了捏她的鼻子,随即问道:“怎么了?”
她趴在陈轩的耳朵上,轻声道:“哥哥,我给你说完真相了,但你能不能别把我被欺负的事说出去啊,我感觉有些后怕了。”
这句话着实让陈轩心疼起来,他看着她那稚气未脱地面容,言之凿凿道:“放心,哥哥不说,但你也要答应哥哥,不要心怀歉疚,以后啊,就天天带着笑容,走到哪都不用怕,我们方始至终都是你的拥趸。”
陈轩回到家后,母亲早已做好了饭菜,他做到桌子上时,发现妹妹仍在那凝目不移地盯着手机,他又开始了一套淳淳不倦的唠叨:“吃饭了,别整天盯着手机看,眼睛不要了。”
妹妹将手机屏幕放在他眼前,大吹大擂道:“哎呦,你今儿个真是风光啊,都上新闻了大英雄。”
母亲坐了下来也询问道:“在警局干的怎样,还适应吗?”
陈轩放下筷子,开始慷慨陈词将今天的事一五一十都讲了出来。
可妹妹听完后,却固守己见地评说起来:“所以啊,这人还是不能太逞英雄,你看这小姑娘下场如何。”
这句话让陈轩心浮气躁起来,同她反驳道:“你这思想可很危险啊,人活一世,总得有一份急公好义的热忱吧,不管是我们警察,人人也必须都得有。”
妹妹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随后淡若云烟道:“哥,你怎么还这么单纯啊,我给你打个比方,倘若你有天升官了,去调查那些大案件,你却力不能逮,还有可能威胁到家人,你肯定会觉得今天说的这番话特别幼稚。”
陈轩闻言,哑然起来,这番话糙理不糙的理论彻底击在了他的心坎上。
小女孩的事没有广为人知,而杨喆在人们心里仍旧是个恶习无数的混混,只是不常被提及了,时而提起也是在自家孩子不好好学习时拿来做反面教材,她的父母仍旧营营役役着,全然不顾家。
可能就像妹妹所述,英雄们所做的事迟早会湮没无闻。
这天,陈轩看着杨喆的家门外坐着那天的小混混,他正抱着啤酒怅然若失地酌饮着。
他走过去,同他比肩坐了下来,那混混喟叹一声,将啤酒递给了他问道:“喝吗?”
“喝点吧。”
两人低吟浅酌了许久后,那混混终于推心置腹了:“她是我心里的英雄。”
陈轩微微一哂,说道:“也是我心里的英雄。”
混混抬首望着暮色四合的天空,痛诉起来:“我那天就不该走这么早,如果我在场,我一定拼死护着她。”
“那你也会有危险啊。”
“甘之若饴!”
起身后,陈轩回过头又望了一眼这门可罗雀的房屋,又垂首看了一眼于此驻扎着的少年,恍若他才是它国若金汤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