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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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放了茶杯，易子谷又扬了扬手边的信纸证明他所言非虚，上头洋洋洒洒写了足足三页开，想来是够把江百喜这普通的前半辈子反复写两遍的。
估计对他进行了十分润色。
江百喜怀疑他的好王爷是从‘余幼时即嗜学，家贫，七岁笃志，望得名师子谷。’开始瞎编的。
本来也就是些恭维之词，彼此都心知肚明，旁人考些学问就罢了，估计齐玊自己也没想到易子谷会当面直接问出来，说是吧，江百喜确实没读过易子谷几篇文章，说不是吧，那更糟，人还没见到就谎话连篇，品行不端那是没跑了。
易子谷坐在上首，还等着他回答。
思来想去，江百喜给了个折中的说法：
“阁老名满大邑，学生确实自小就倾慕易老，大小著作学生也拜读了不少，先生是此中人，却不为世俗之文，学生实在佩服，只是若说全都读过，百喜也不敢托大。”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即捧了易子谷的场又解了江百喜的围，若他这样说易子谷还抓住这点不放，和他一个小辈计较，就显得不大度了。
果然，易子谷听罢就把那几页纸往旁边一扔，
“齐王爷多年以前曾救过老夫的性命，他开口老夫多少还是要帮的，不过老夫年事高了，怕晚节不保啊。”
说着易子谷掏出一本书翻开：“那老夫便问你几个问题，你我若有缘，老夫便收你做的关门弟子，如何？”
江百喜笑的谦和，拱手应是，君子之态再加一身随性修雅的好气度倒是让易子谷又高看几分，这样一个徒儿就算肚子里没什么真材实料，带出去撑撑场面也是好看的。
“小子听好了，这第一问，世上有志之士众多，在你看来，这志，该在何方啊？”
很笼统的问题，看来救命之恩还是大，泄洪泄的很到位。
这题江百喜会，翻译一下就是：你认为，作为一个青年，你应该做点什么？
社会主义永放光茫，熏陶了十几年的江百喜几乎没有思考：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民，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短短四句话，浩然正气如迅江，滚滚而来。
“哦？老夫倒是没想到你如此报负不凡。”
答案是满分的，只可惜易子谷一眼就知道江百喜不是这样的人。
江百喜嘿嘿一笑，眼光毒辣如易子谷，他没有伪装的必要，倒不如坦诚，话锋一转：
“不过学生认为，达则兼济天下，穷着独善其身，若身处庙堂，那自该为民请愿，万死不辞，人人都知这天下大同的道理，可天下天平从来也非一蹴而就的，百喜只是个俗气人，侥幸读了些书，在这世道里，顾好自己和身边人已是不易了。”
很少有人会在易子谷面前说这般‘没出息’的话，想拜在他名下的，无不是聪明又野心勃勃之辈，但他们通常不会表现出来，而是摸着他的喜好装出一副醉心学问的样子，想借他的势冲天而起，可天下哪有容得下这么多留名丹青的人物？
没出息但也通透。
如此对比，到显得想和齐玊好好过日子的江百喜满腔真性情来。
易子谷难得缓了脸色，若是他再年轻个十岁，定会痛斥江百喜人穷志短，但越是接近死亡，他反而悟出一丝万事皆空来，
“人各有志，你这么想也无可厚非，不过，齐玊把你扔到老夫这里，应当也是想让你有一番建树的。”
提到这个，江百喜摸摸鼻子，索性破罐子破摔，也坦诚起来：
“说起这个，实不相瞒，是因为王爷觉得我日日在王府里荒废，不过百喜觉得其实待着也挺好的，日子平顺，偏偏王爷不愿意。”
不知道是不是在齐玊身边呆习惯了，江百喜这话出口带着些埋怨，就差撅个小嘴，在一辈子未娶妻的易子谷耳朵里和在他面前打情骂俏差不多，易子谷面无表情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
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茶渣。
江百喜自然的上前几步给易子谷添上热茶，又退回来，
“阁老，您也曾经是朝廷纮股之臣，定知朝代更替，日新月异的道理，一朝天子一朝臣，今年千秋一过，圣上可就五十有五了。”
“再有，这天下一个姓氏可有二百余年了吧….”
余下的话有些大逆不道，江百喜垂着眼没说话。
一个日日在王府中荒废的人，却有如此眼界，不被形势所迷，知道明哲保身，已是强过余下九成九了，易子谷叹了口气，齐玊一向寡言，能让他看重到写了三页纸，不惜把救命之恩都搬出来的人，
倒也不算太差。
“你家王爷处境艰难，想来你也是知道的，罢了。”
说罢把江百喜添上的那杯茶放在案上，转身往里间走。
易子谷住的地方叫竹角居，与悬崖瀑布围墙，白天黑夜水声不歇，乍一听有些吵闹，齐玊听多了倒不觉得烦。
他们来的时候刚刚辰时，江百喜从里面出来时也不过巳时一刻未到午时，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齐玊远远就看到江百喜皱着个眉头出来，心下微微一沉，当即有些后悔，易子谷是出了名的刁难人，每年想拜入其门下的不知凡几，这么多年也就收了三个徒弟。
世上饱学之士也不止易子谷，只是其弟子最少，名声最盛而已，早知道就换个好相与的。
齐玊心里这么想，面上倒是一点不漏，待江百喜上了马车坐好，颠簸又起，齐玊才开口询问，表现的很平静：
“如何了，易老与本王有些渊源，故而先带你来看看，若不合适，咱们换一个就是。”
江百喜正等着他问呢，当即点点头，抱着齐玊硬是缩进他怀里，一副大鸟依人的模样：
“换一个吧，王爷给百喜换个能来王府教百喜的，不用多高的学问，百喜没什么大志向。”
说完蹭蹭齐玊的脖子，衣料下还有他下车时啄弄出来的红点。
齐玊听出丝不对，抱着江百喜：
“阁老没收下你？”
江百喜停了一下，闷声道：“收了，问了我几个问题，说看着王爷的面子上收我做关门弟子。”
意外之喜，齐玊眼睛一下亮了，声音里都高了几分：
“收了？还是关门弟子？本王就说你一定行，莫要说什么看着我面子上，易老一向严厉，能收了你，定是你有什么过人之处，嗯？”高兴完又看百喜还是一幅蔫蔫的模样，双手把江百喜的小脸捧出来捏了捏，
“怎么，本王的心肝儿，这可是天下第一门，被你一双脚踏进去了，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齐玊心情实在好，平时不说的肉麻话都说出来了。
江百喜勉强笑笑，声音有气无力：
“师傅叫我明天就去听他讲学，一天四个时辰，早上天不亮就要起，晚上才回来…整整一旬才休一天。”他又顿了顿，还是把易子谷原话和齐玊说了：
“师傅说：要在他死前多教我点儿东西，要不我以后肯定打着他的名头招摇撞骗，说我除了一张脸能看，其他都忝列门墙，是师门之耻，让他老人家晚节不保。”
说他羞辱师门，江百喜完全接受，文言文没标点，易子谷考了他两句晦涩的古文发现他竟然都读不顺，不过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王爷——百喜真的不爱读书啊……”
江百喜又把头埋进齐玊怀里，蹭啊蹭，快哭了。
四个时辰，就是八个小时，加上来回路程，还要去学那劳森子策论，妈的比上班还累。
江百喜闭了闭眼，这是要他的命啊。
“本王，噗，..，哈哈哈。”
齐玊看着江百喜幽怨的表情，一时只觉得乐，捧着他的脸本打算安慰的，可看到江百喜的脸，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他好久没笑得这么开怀了，一时间都有些停不下来。
“本王….呵..”
齐玊收了一回，没成功，还是笑，索性靠着车壁，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江百喜还等着齐玊变卦，再不济也安慰两句，结果齐玊笑得比谁都开心，他脸上幽怨的表情一变，成了控诉，干脆撑着车壁把齐玊抵在墙角，额头抵额头靠的很近，定定的看来齐玊半晌，突然开口：
“齐玊。”
也是最近，江百喜对称呼上的事越来越不讲究，齐玊也一样纵着，好了，现在终于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开始直呼其名了。
齐玊睁眼，斜斜倪了江百喜一眼，也不见愠色，反而眼尾带着勾子般添了几分风情：
“江百喜你好大的胆子，敢直呼本王名讳，该当何罪。”
江百喜胆子一向大，在齐玊面前更大：
“名字取来不就是让人叫的吗，怎么？王爷想治百喜什么罪？”
齐玊看着眼前这个放肆人物，抬起一根手指摸上江百喜的脖子：
“当然是大不敬之罪，当心本王砍了你的脑袋。”
江百喜哦了一声，埋头把齐玊手指含进嘴里，声音有些含糊：
“不敬之罪？那百喜做的多了，是该罚，王爷罚我吧。”说着嫣红舌尖色一卷，口腔温热，一时间满是情.色的味道，抬眸一扫，看着齐玊红透的脸低笑了一下：
“百喜绝不反抗，王爷快些来吧~百喜任王爷施为。”
这动作实在有些…..齐玊始终想不通，同一个人怎么会差别这么大，平时抱着他王爷王爷的乖的不得了，一倒这种时候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让人没办法，
“江百喜！”
江百喜正不高兴呢，闻言眼皮都不抬：
“嗯，百喜在呢，王爷要罚就快些来，等回了府，百喜可是要反抗的。”
齐玊只能消了声，真就成了任他施为了。
一直到进了王府，齐玊陪着哄了许久，江百喜的‘脾气’才算下去，然后念在他每天都要早起，实在辛苦，齐玊大手一挥，江百喜当晚就住进了齐玊的落溪阁，和齐玊同吃同住。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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