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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   第四十章.

      江百喜明明没说这句话,可浑身上下就是明明白白透露出这个意思。

      想王爷了~

      不想理如齐玊,都有点顶不住江百喜黏糊糊的目光,无奈挥挥手屏退左右,又伸手点了点自己身旁的位置。

      端起茶水抿了一下才开口,言简意赅:“本王去宫里议事了。”

      说完瞟了江百喜一眼。

      江百喜见屋里伺候布菜的出去了,也没马上坐下,齐玊唇色比他第一次见还要寡淡,想必是累了,于是理了碗碟,见桌上有道汤,干脆呈了一碗放在齐玊面前,

      “王爷没来得及吃早膳吧,先喝碗汤。”

      说完又伸手把齐玊手上的茶杯换下来,“王爷,茶早凉了,别坏了肠胃。”

      一切做完,才慢条斯理的在齐玊身边坐下,坐下动筷子之前不知想到什么转头问齐玊:

      “王爷喜欢吃鱼吗?”

      齐玊转头就见江百喜夹了一块鱼肉正细细的挑,鲥鱼鱼腹 ,最细嫩但小刺最多。

      一身白衣玉冠不染尘埃的贵公子模样,天下的书生啊,都有些清高傲气,偏偏江百喜满脸认真,挽着衣袖做着给他挑刺的活儿……

      齐玊没见过这种阵仗,也没受过这种手段,总觉得江百喜比南蛮十万游骑还难对付,前者还有退敌良计,后者却好像怎么防都防不住,这体贴样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温柔晓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祸害。

      齐玊心理暗骂,手上倒是端起汤碗,他在宣政殿待了一上午,现在一口热汤下肚倒是舒服许多,心里熨帖了,又想起江百喜昨日在他房里摘星星捞月亮的豪言,于是斜了江百喜一眼,神色幽幽的故意开口:

      “松苑住的可还习惯?”

      江百喜把装着剔好刺鲥鱼肉的小银碟推到齐玊跟前儿,看了齐玊一眼,清亮的眼睛里带点幽怨,

      “回王爷的话,习惯,当然习惯,松苑很好,院子外面的寒潭更漂亮,百喜晚上就跳进去给王爷找月亮去。”

      “这到不必了,本王那寒潭浅的很,别把本王的睡莲给惊着了。”齐玊拿着银筷,一下就笑了。

      “王爷小心着刺。”江百喜撅着嘴,又往齐玊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到现在为止,他自己还一口没吃。

      齐玊注意到了,犹豫了一下,换了双筷子胡乱给江百喜夹了一通,嘴里说道:

      “好了,吃你的饭。”想了想又不自在的加了一句:“喜欢什么明日自己和三石说。”说完就不看江百喜了。

      这是要他明天也一起吃的意思,倒是正和江百喜心意,“王爷吃什么百喜就吃什么,百喜都喜欢。”说完开始闷头干饭。

      齐玊饿了太长时间,早过了饿劲,吃了几筷子喝了两口汤就没再动筷子了,旁边的江百喜一看他落筷也想跟着丢筷子,嘴里还包着一大口,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得,跟个仓鼠似的,明显还没吃饱,齐玊短促的闷笑一声,:

      “你接着吃,本王..歇会儿再吃。”

      平时不苟言笑得人自己都没发现,他在江百喜面前笑得格外多,他从不与人亲近,或许从让江百喜近身开始,心里终归是有些不同。

      江百喜囫囵话都说不出来,只点头,齐玊手撑着头看着,又笑了起来:

      “吃这么急做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说完自己动手给江百喜呈了一碗汤,刚准备放下,江百喜眨着大眼睛一脸受宠若惊,忙不迭得接了,好不容易把嘴里得饭菜咽下去,“王爷给我夹的,得吃完。”又喝了一口他给的汤,耳垂有一抹暗红:

      “王爷对百喜真好~”江百喜眼里含情脉脉,水光荡漾的几乎要把齐玊淹死过去。

      齐玊一僵,咻的收回手,紫色朝服下的后颈都染了些红,是真的有点招架不住,他好个屁的好,就舀个破参汤,好像舀的是什么长生不老的神汤一样,他不懂,也有些慌,眼神还有些怀疑。

      他有哪里值得江百喜这般对他的。

      江百喜又喝了一口,直到把那一整碗都喝完,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齐玊,眼见他似乎有些走神,想起来似的开口问:

      “王爷明日还要上朝吗?百喜以后可以早些起来送送王爷。”

      具他所知,齐玊应当是不用上朝的,江百喜也没有直接问齐玊宫中议事议的是什么事。

      齐玊回过神来,锐利的眼光一下落在江百喜脸上,但见对方脸上一派无知又慢慢软下神色,想了想还是告诉江百喜了:

      “平常是不用,只是最近南边不太平,朝中商量着那位将军带兵去罢了。”

      江百喜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要打仗了?!”

      齐玊看江百喜这害怕样嗤笑一声:

      “哪年南边太平过,现在初入夏,正是水草丰盈的时候,你怕什么?”不过转念一想,平常百姓,哪有不害怕打仗的,看江百喜似乎还是有些神思不属,齐玊隔空点了点江百喜,解释到:

      “我今日会被拉去殿上议事,是因为朝中各派都知道这仗好打,想抢这军功,争论不休呢,呵,莫怕。”

      两人本来就坐的近,江百喜回过神来,打蛇上棍,又往齐玊身边凑,满脸笑:

      “本来是怕的,王爷一安慰,百喜就不怕了。”

      “放肆,谁告诉你本王…坐远些。”口气很软,都不敢看江百喜,没什么威慑力。

      但江百喜还是听话,稍稍往后意思了一下,又凑上去想说什么。

      还没开口,齐玊打断他:“食不言。”

      他自认为不是个真断袖,江百喜一凑上来他就浑身难受,平日里齐玊觉得他得离江百喜远点。

      江百喜也不说话,就睁着眼睛,眼巴巴的看着他,齐玊现在身下是轮椅,自己能推着走一走,但总不能为了躲江百喜从他自己的房间里出去吧。

      要走也是江百喜走。

      这么想着,齐玊坐着没动,江百喜看齐玊没什么表示,表情更委屈了,把小碗放下:

      “王爷,百喜吃完了,可以说话了吧。”

      齐玊淡定额首:“吃完就下去吧。”

      “王爷…”江百喜坐着不动。

      敌不动,我不动,在耐心这方面,齐玊明显比江百喜这个小年轻好的多,江百喜不动,齐玊也不动,端着茶细细的品,淡定的很。

      齐玊是坐惯了的,他不信江百喜还能和他在这坐两个时辰不成,然而他明显小瞧了江百喜扰乱人心的本事,确实没坐够两个小时,甚至连一炷香都没有,齐玊就觉得有什么东西轻轻拽自己的衣摆,紧接着就是江百喜小心翼翼委屈巴巴的声音:

      “王爷,别赶百喜走…..”

      不用回头去看都知道,那人现在肯定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少不得一脸戚戚,撅着嘴小孩似的,眼睛里肯定又是一片水光。

      顿时有些如芒刺背,像他在欺负江百喜一样。

      齐玊忍了忍,

      ……力道轻轻的。

      他忍无可忍,回头,果然,表情是一分都不差,齐玊咬牙切齿:

      “饭也吃完了,你还要怎样?”

      江百喜看齐玊理他了,马上又笑起来,变脸之快,“百喜就是想多陪王爷一会儿,聊聊天。”

      齐玊想了半天:“本王现在不用你陪,你不是读书吗?我看你也是秀才出身,想必也是想早日考取功名的,回去温书。”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天下人人都想得了功名翻身,江百喜也是个书生,所以没事多读书,别总想着往他身边凑,有什么好凑的,总之齐玊还是没过心里那道坎。

      然而,江百喜注定是要让齐玊失望的,语出惊人:

      “百喜读了十几年了,早就厌烦了,百喜不爱读书...”后半句不说了,脸上带着可疑的薄红,自以为不明显的偷偷瞧了一眼齐玊。

      不喜欢读书,喜欢王爷~

      齐玊清晰的读出来江百喜的未尽之言,手不受控制的抖了抖,沉默半响,最后在江百喜的目光里步步败退,最后丢盔卸甲。

      “王爷?”

      他似乎就是拿江百喜这副样子没办法,齐玊在心里骂江百喜小混账,

      “晚饭时再来,本王累了..你先下去吧。”

      得了承诺,江百喜也不再胡搅蛮缠,假装没看见齐玊的里的纠结,起身:“王爷天不亮就去了宫里是该睡个午觉补补精神,百喜把王爷送到床上就走。”

      齐玊看江百喜挽袖口眼皮就开始跳,赶紧开口:“轮椅在这呢。”

      江百喜摇摇头拒绝:“那硬邦邦的哪舒服。”

      最后齐玊还是被江百喜抱进内间的,江百喜还给他脱了靴子,解了腰带,脱了朝服,最后还给他掖好被角才走的。

      齐玊满脸通红的躺在放下帘布昏暗的床上,突然伸手捂住脸,往后磕了两下枕头,齐玊啊齐玊你找什么借口不好,这袖好悬没断。

      …

      江百喜走出落溪阁,今天的天气还是不错,万里无云一派阳光明媚,王府的景造的极好,古人都讲究一步一景,每个角度都是不一样的风光,他却没什么心思欣赏。

      他喜欢偷心,却不喜欢袭身,倒不是他觉得身体多么宝贵,只是觉得没必要,他幼时曾无数次看到那个女人和他父亲身体纠缠,他问过为什么,那个女人说是因为他们相爱。

      这是爱人之间才会做的事。

      她说他们是相爱的,可这个他血缘上的母亲在发现江雄毫无继承江家的可能后,飞快的甩了江雄,也连带扔了他这个拖油瓶。

      她告诉他她要去江南一带做生意,然后就再没回来过,后来江百喜才知道她直接出国了,找了另一个男人,结婚了。

      江雄没什么不高兴,女人,男人,这世界上都多的是,他说她会走只是因为心里没有他的位置,当然也没有江百喜的。

      两草犹一心,人心不如草。

      草尚且能互相交缠不离不弃,人却不能,你看,身心都不能确保你完全拥有对方,只是两相比较起来,心更重一点,得到心更难一点,人心无疑,理势相侵。

      江百喜怕麻烦,觉得没必要徒增纠缠。

      所以,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去脱别人衣服,朝服庄重,长长短短好多层,像在剥开齐玊的外壳一样,江百喜垂着眼眸摩挲了一下手指,虽然没做什么,但眼前齐玊慌张的表情,颤动的眼睫,还是很清晰,齐玊腿动不了,再生气,也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江百喜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朝服料子真好,滑滑的。

      他回松苑后,就往他的书房走,他似乎感受到了齐玊和他的不同,他只在乎别人能不能看到,而齐玊不是,他从不会在明面铺陈,就像这个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的房间。

      在他提起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不是惊喜又让人处处惊讶,江百喜靠着门口看着朝向极好的书房思考了一下。

      学到了。

      书桌朝南,正对着窗外的寒潭卧莲,说是寒潭现在却一片春池夏水,连带着假山,一片葱翠的绿意,书桌上大小湖笔一字排开,桌边的角架上放了一盆兰花,江百喜是会写字的要不然也不会说自己是个书生。

      上前摸了一下桌上的一刀宣纸,薄如蝉翼,是值千金的,旁边搁了一块徽墨,他一个月三两银钱,这块,大约能抵他…三十几年月钱吧。

      书房不大,书桌后的整面墙都是书,分门别类,都是新的,还带着油墨味,江百喜抽了一本大邑通典,里面有大邑的州郡,封地,史书和法律。

      他原本也想过科举这条路,但其一,他虽然也看过许多古籍,但于八股文,他并不擅长,这其二,一朝天子一朝臣,谁知道这天那天就变了呢?现在的皇帝一心想着升仙,几个皇子在下面斗法。

      明眼人都知道现在不是什么好时候,他终究是要走的,齐玊的结局也与政局息息相关,他怕这水被搅得更混。

      江百喜一边看着大邑的法律,一边在纸上写些什么,南边马上就要打仗了,各方都想抢这个军功,更最要的是,兵力交出去了可就没有回来的道理,明面上争的是功,实际上争得是齐玊手里的权。

      断袖,南蛮,兵权,旧部,虎符,这些词逐渐在纸上被江百喜连成一条线。

      别人有谋算,齐玊必然也有。

      齐玊想借机来让他的旧部上前线,所以搞出了这么一场闹剧,一石三鸟,即让皇帝拿捏不了自己的婚事,又打消了皇帝的一部分疑心,最后兵权给旧部,即保了旧部,又保了齐玊自己。

      他的双腿残了,兵权是必定要交出去的,这样倒手,兜兜转转兵权还在他手里,边关也在他手里。

      如此一来,不管这天怎么变,边关不倒,他齐玊,就倒不了。

      连那五十三个奸细恐怕也在齐玊意料之中,必要时候可以传点假消息迷惑各方。

      江百喜笑了笑,现在有两种可能,一,齐玊不在乎他是不是奸细,只当他是个棋子,二,齐玊与六皇子达成了某种协议,所以齐玊维独没有怀疑他。

      如此心性,如此谋算。

      江百喜已经开始好奇了,齐玊这样纵横沙场十年的人,到底算漏了什么,才会让整个安王府覆灭。

      到底是什么呢?

      是六皇子的反叛,是旧部离心,或者两者都有。

      毕竟在江百喜看来,如果有一天齐玊这异性亲王当的不顺,他甚至可以搏一搏,搞个皇帝当当的。

      一整个下午江百喜都在研读大邑的法律,虽然这是个皇权勋贵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朝代,但你总得知道游戏规则,才能往后玩儿。

      等江百喜想起要去和齐玊吃饭时,天都已经擦黑了,他赶紧收拾了两下,赶去落溪阁。

      到不是去吃饭的,是去赔罪的。

      刚走出去几步,就遇到了站在外面的管家,领他往落溪阁旁边的沉水轩里走,一路和他解释,晚膳不在齐玊屋里吃,齐玊看他在读书,就没叫他吃饭。

      沉水轩半面临水,像个在湖上修起来的平台,中间放在桌椅,齐玊静静的坐着哪里,和他身后的湖天水色连成一片,像幅画儿一样。

      桌上的菜似乎都没动过,齐玊在等他呢。

      他一走进,齐玊就侧头看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江百喜连忙向他告罪:“王爷恕罪,百喜忘了时辰,请王爷责罚。”

      齐玊也不说责罚,手指轻轻点了点他对面的位子,“哦,是吗,不是不爱读书吗?怎么的误了时辰?”

      小骗子。

      江百喜早有准备,从胸前掏出一张宣纸递给齐玊,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是不爱读书。”

      齐玊接过纸张展开一看,是一副画,画里他坐在矮塌上,手里拿着棋子,烛光模糊了他脸上的明暗,显得一派温柔。

      画的很好,笔触细腻,画工扎实,连发丝似乎都是一根一根画的,只是这画里的人看着温柔的过分,似乎和他不太像。

      原来在江百喜的眼里,他是这样的吗?

      “这是送给王爷的,百喜亲手画的。”齐玊闻言抬头去看江百喜,江百喜脸上似乎有些想邀功的表情,但最后只假装不在意的问他:

      “王爷,百喜画的像吗?”

      齐玊垂头又看了两眼,把画折起来放进胸前的暗袋里:

      “勉勉强强罢。”

      这也是第一次有人送他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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