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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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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章.
他说的洒脱,好似这一双腿是身外物,可抛可舍,断了就扔了了事,一点都不重要。
江百喜皱着眉,隐隐觉得矛盾,这双腿怎么会不重要呢,不说一个将军,一个武者,就是作为一个正常男人,不良于行是如此简单就能释怀的事吗。
要知道,在齐玊残忍之名传遍街坊之前,那一次齐玊回京不是万人空巷,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迎接他的是满街红袖招。
他本以为这会是齐玊的一个雷点。
不过人怎么能事事都在意料之中呢,随机应变也是乐趣所在。
内间没有特意点灯,只从屏风镂空的花纹透进来些亮光,江百喜手还放着他膝盖上,有些出神,似是无意般摩挲着。
当初伤齐玊的弯刀有毒,故而他整条小腿连同膝盖都没什么感觉,温度也比正常人的低。
比如现在江百喜的手覆在他膝盖上,他就只能感受到些热度,微微发麻。
“江百喜… ”
“嗯?王爷?”
江百喜闻言抬头,齐玊一瞬间好似从他眼睛里看出了万般复杂的情绪,心疼与惊讶杂糅,然后又刹那间消失不见,笑意如水般飞快荡开,眼底只剩一片温柔的湖光。
齐玊觉得这心疼来的怪异,他们非亲非故,若说爱屋及乌,也没什么实在没什么能让江百喜连带的,难道就真如江百喜所说,他仰慕那个神勇的将军,于是爱他所爱,疼他所伤?
“王爷冷吗?”
江百喜注意到齐玊的体温似乎异于常人,京城已经初夏,夜里再冷也不至于披着狐裘,于是伸手扯了旁边的被子披在齐玊身上。
外间的烛火微晃,里头的灯影也跟着晃,江百喜给齐玊整了整被角,两人挨的很近,呼吸交缠,昏暗下无端显得有些暧昧,江百喜定定的看了齐玊半响,突然低声开口:
“夜深了,寒凉,王爷还有什么要吩咐百喜的吗?”
声音传到齐玊耳朵里,他不知道想到些什么,看着江百喜垂下来的眼睫,温润漂亮,忽然一笑,语气危险的开口:
“本王说什么你都应吗?”
说完黑沉的瞳仁睨着江百喜。
话里带了三分探究,三分好奇,还有三分,是藏起来的兴趣。
齐玊抬头看着江百喜,没错过他的一丝表情,然而他连神色都未曾变过,眼睛也没有逃离齐玊的视线,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回答:
“若百喜有的,而王爷又要的,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若王爷要的,百喜没有,那上刀山下油锅,就算是寒潭里的月亮,百喜也得试着去捞一捞。”
江百喜是说惯了情话的,用那珠圆玉润的嗓子念出来,一字一句,像被他咬碎了一般,温柔惑人。
他似乎怕齐玊不信,偏头一脸笑意盈盈又补充道:
“王爷莫怕,百喜向来是说话算话的。”
齐玊本来只是想试探江百喜一番,但现在这个结果也说不清是个满意还是不满意,总之出乎意料,像是被江百喜的话轻轻撞了一下,肺腑都有些发颤。
还没等江百喜再说什么,齐玊突然往后一倒,迅速铺平了身上的被子:
“好了,闭嘴,从现在开始别让本王听到你说一句话,不然本王把你舌头眼珠一起剜下来,滚去熄灯。”
最好把那乱看的眼睛和扰的人心烦意乱的嘴一起闭上。
也不管江百喜睡哪,像个受到刺激,飞快缩起来关上自己的河蚌,拒绝交流就罢了,还动不动就要挖人眼舌,真是凶残的很。
江百喜心里这么想,脸上却无声的勾起一抹笑。
类似的话,江百喜没说过千句,也说过百句了,平常人都知道当不得真,甜言蜜语听听也就罢了,爱你时说的好听,为你摘星星,偷月亮。
可谁都知道,那星星月亮难道还真能掉下来不成?寒潭捞月不若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可这齐玊偏偏就信了,不止信了还乱了,照旧对他没一点还手的能力,这神勇的大将军似乎不知道自己现在没有一分威慑力,心乱了的下一步可不就是心动吗?
不知这人到底怎么长的,玉壳冰髓似的,愁人。
江百喜心里暗叹几句,嘴上却听话的很,果真就一句话不说,他还真怕齐玊一恼把他眼挖了,绕着齐玊床边走了一圈,轻手轻脚把四周的帷幔放下来,温柔细致的不像话,走到外间把矮塌收拾一通,把棋桌搬到一头,狐裘细细叠好,最后熄了红烛,和衣而眠。
矮塌有点硬,睡惯了床垫的江百喜不太习惯,但想想人活着才有感觉呢,又释然了,躺到后半夜也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有人猜测古时候的星光定是比后世的明亮绚丽的多,江百喜还没验证是不是真的,但是安静却是真的安静,少了许多喧嚣,鸡鸣狗叫更是一点没有,只有窗沿上的阳光一点点爬进来,晒到江百喜眼皮上,慢慢把他叫醒了。
江百喜一睁开眼就知道时间还早,日头都才将将爬上来,也就是个九十点的样子,他翻身起来,身上盖着薄被。
他站起来噔噔腿儿,伸了个懒腰,矮塌到底还是太硬了还短,睡得他腰酸背痛。
侧眼一看,屏风已经撤到一边了,帷帐被金钩重新勾起,床边挂着一个新的玲珑香球,满屋都是沉香的味道,安神净心,齐玊应该早就起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把他叫起来伺候。
可能舍不得?江百喜一向自恋,又在原地站着清醒了一下,习惯性的开始复盘。
他现在有一套衣服,一根绑头发的破布条,腰间撑场面的玉坠子应该还能值点钱,三两的月钱下个月才拿得到,没住的地方,早饭都不知道在哪…
人要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筹码,而江百喜只能大早上感叹,
从来没打过这么穷的仗。
闪闪亮悄悄的漏了漏头:“你还有我呀~”
江百喜看了它一眼,朝天叹了一口,又朝地叹了一口,还没等他长吁短叹完,门突然被敲了两下,紧接着有人问:
“江公子,起了吗?”
江百喜把系统按回去,走去床边坐下才回答:
“起了。”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三石带着一干人等鱼贯而入,捧着新的里衣,外袍,铜盆里浸了条手巾,腰带,配饰一应俱全。
有下人走到江百喜身边开始伺候他洗漱更衣,三石还是板着一张脸,对他行了一礼:
“王爷吩咐了,让江公子在旁边的松苑先住着。”顿了顿又补充:“王爷去商谈要事了,午间回来,记得去迎。”
江百喜一挑眉,笑着点头,这衣服也不知道谁挑的,今天的是一身白袍,外边绣了福禄纹,腰带镶了玉,还是一幅谦和书生模样,只是这次给配了个银冠,添了些贵气,像个公子哥儿。
倒和江百喜本人不谋而合。
三石看他穿好了,起身在前面领路,带他去松苑,刚到松苑门口,江百喜一愣,转头笑出来,无他,这松苑门口还真有个‘寒潭’,不大,里面只有卧莲几片。
歪打正着,他还真能试试去里头给齐玊捞个月亮起来,不要想他都知道齐玊让他住这儿的用意。
捞一个给我看看。
想到这江百喜又忍不住笑,越笑越大声,难为齐玊昨天没让他现场捞一个起来。
笑了半天,江百喜起身关好房门,慢条斯理从怀里春宫图最香艳的一页抽出一张纸条,这是昨天撞他的小厮,私下塞他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