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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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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入夏早,六月底的C市已经热得像蒸笼,但姜玥的房间里没有开空调,她躺在床上还盖了一床薄薄的空调被。
郑玲莉推门进来,先摸了摸她的额头,觉得没那么烫了,把感冒冲剂递给她,让她喝完之后再量一次体温。
姜玥怔怔的,年轻了十岁的妈妈正坐在她面前,让她不得不相信自己确实已经回到了十年前。
“37度5,还有点低烧,暂时不用吃退烧药了。”38岁的郑玲莉看起来比10年后年轻很多,说话做事更干脆利落。她让姜玥重新躺下,直接说,“我明天就去看房子。”
姜玥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什么房子?”
郑玲莉:“当然是你们学校附近的房子。上次我看了两套,都是两室一厅的,勉强住得下,但楼层都有点高,万一停电,爬上爬下很不方便,我明天再去看看有没有矮一点的,最好是三楼或者五楼。”
姜玥想起来了,九月开学她就是正式的高三生,郑玲莉为了照顾她选择到C外附近租房子陪读。妹妹樊星还小,离不开妈妈,自然要带过去。两室一厅的房子,郑玲莉和樊星住一间,姜玥自己住一间,倒是刚刚好。
可在她的记忆里,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继父樊建中也一起过去了,于是樊星就跟着她住了一年。
这倒没什么,因为她的卧室里有两张床,书桌也很大,而且樊星才上二年级,作息很规律,基本在姜玥下晚自习回来的时候她都已经睡着了,不存在打扰她学习的情况。
但重来一次,姜玥不愿意再让郑玲莉过去陪读,因为樊星的学校本来在家附近,如果搬到C外,她每天就要花至少两个小时在往返的路上,郑玲莉更是辛苦,她要接送樊星,通勤时间还要翻倍。
而且姜玥记得,他们刚搬过去的时候,郑玲莉给出租屋做了一个彻底的大扫除,她爱干净,连客厅的顶灯都要拆下来清洗,却不知道为什么,顶灯的玻璃罩碎了一块,她的右手食指被割下来一块肉。十指连心,那段时间郑玲莉经常疼得睡不着觉。
还有就是,樊建中虽然是一个不错的继父,但出租屋只有一个卫生间,不像家里,姜玥有自己的独立卫生间,可以避免很多尴尬的情况。但也不能不让樊建中过去,只要不是万不得已,她不想让妈妈和继父两地分居。
“我还是想住读。”深思熟虑之后,姜玥说。
“不行,”郑玲莉很坚持,“你们宿舍条件不好,洗澡都要排半天队,晚上又要熄灯,一直打电筒看书你的眼睛还要不要了?”
姜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视野好像清晰了很多,她忍不住窃喜。想到高度近视带来的种种不方便,她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保护好视力。
“不会的,妈妈,我问过了,高三晚上不熄灯,而且我们开学之前会换宿舍,听说条件比高一的时候还好。”姜玥说的都是真的,只不过以前她没有特意去打听,等知道了郑玲莉已经租好了房子,说什么都晚了。
郑玲莉犹豫了,“可高三消耗大,你们又只放月假,在外面住我好歹能经常给你炖汤喝。你不是说你们老师经常拖堂,去食堂好吃的菜都没有了吗?”
这倒是真的,尤其是姜玥的班主任,历史备课组组长沈敬国,那叫一个能拖堂,下课铃声对他来说还没有偶尔顺着水管爬下来从讲台上飞奔而过的老鼠影响大,偏偏他的课又总是安排在上午的最后一节,每当遇到这种情况,姜玥就做好了中午吃泡面的准备。
“要不然我去办张走读卡吧?”姜玥突然想到一个办法,“就说我中午在外面吃,但晚上还是住在学校,这样的话要是再碰上老师拖堂,我就可以去外面吃午饭了,不拖堂的时候我就在学校吃,反正饿不着。”
她记得唐萌好像就是这样做的,她高二就拿了走读卡,还鼓动过她用同样的说法去办一张,但那个时候姜玥不敢对老师撒谎,而且这个办法要家长支持,她从心底里就觉得郑玲莉不可能支持她向老师撒谎,但她现在知道,只要是对自己好,妈妈肯定不会反对。
果然,郑玲莉想了想就说:“这样也行,你们学校外面倒是有很多吃的,不过你不要去那些路边摊上买东西吃,要吃也要进馆子,知道吗?”
“真的不用妈妈租房子陪你吗?”她又问,“你是不是担心妹妹?”
她没提樊建中,看来这个时候她确实没打算全家都搬过去。
姜玥点点头,“妹妹还小,每天这样跑太辛苦了。”她说到这里顿了顿,“而且那样你也会很辛苦。”
这种话放在以前,姜玥是绝对不会说的,她和郑玲莉一样,都不擅长表达感情,甚至还因为这个原因母女双方都对彼此有不小的误会,重来一次,姜玥不希望再发生那样的误会。
郑玲莉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姜玥会说这种话。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声音听起来却有点奇怪,说:“我不辛苦,反正我在家也是做饭洗衣服,过去陪读也是做饭洗衣服。”
姜玥心里很不舒服,“那你可以做点别的事啊,你想啊,如果你过去陪读,每天接送妹妹就要多花四个小时,你就当这四个小时是你节约下来的,可以做很多事了。”
郑玲莉若有所思。
姜玥再接再厉,“其实也不只是怕你们辛苦,在学校住读学习氛围会更好。我们班有个女生,高二就搬出去了,但她的成绩反而下降了,她说她每天回到家就只想休息睡觉,效率比在学校的时候低多了。”
这个“女生”说的就是姜玥自己,她是很久以后才想明白了为什么搬出去住成绩反而会下降,因为她是一个很容易受到环境影响的人,而学校和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环境,她没办法在两种环境里保持一致,更没办法流畅切换状态,所以如果搬出去住,她不仅在家的时候不能专心学习,就连回到学校也需要时间调整状态。
这是一个惨痛的教训,重来一次,她必须要从根源上进行调整。
郑玲莉被她说服了,只坚持一件事,“那以后我每周给你送两次饭。”
一周送一次饭,这是从姜玥初一开始的惯例,以前她没有仔细想过,为了送饭,郑玲莉那天要多早起床买炖汤的食材,又要拎着两个保温桶坐多久的车风雨无阻。尤其是上初中的时候,C外的B区离家很远,郑玲莉过去不止要倒一趟车,而她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坐出租车的。
姜玥想拒绝,但她知道这是郑玲莉最后的坚持,如果自己拒绝了,她可能身体上是会轻松一点,但心情肯定会不好,所以她最后还是点了头。
C外的A区离家倒是没那么远了,可从地铁口出来要爬一个很长的坡,姜玥自己每次走都累得够呛,更不要说郑玲莉还要拎着保温桶了。她决定先缓一缓,等想到解决的办法了再说。
母女两个聊着聊着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是樊建中下班顺路接了樊星回来,他自己开车,从实验一小回来连十分钟都要不了。
要是郑玲莉开车去给她送饭就好了,姜玥想。可郑玲莉现在还没有拿驾照,根本不现实,让樊建中送她也不可能,就算樊建中有时间,那也是继父,姜玥不愿意为自己的事麻烦他。
樊星才8岁,小丫头还有点婴儿肥,留着妹妹头,扎着两个小辫子,看起来很可爱。
她一回家就往姜玥的房间跑,手里拎着一个小塑料袋,高兴地说:“姐姐你好了吗?我给你买了小福贵!爸爸说等你好了就能吃了。”
小福贵是五毛钱一包的辣条,又脆又香,姜玥很喜欢吃,但后来就没有卖的了,所以现在她一看见这个包装就忍不住流口水。
但郑玲莉说:“现在不准吃,马上吃饭了。”
樊星对着姜玥悄悄地吐舌头,小声说:“我买了四包,爸爸帮我给的钱。”
樊建中很疼孩子,别说对樊星了,就是对姜玥也几乎是有求必应,只不过姜玥很少对他“有求”,他就更是把樊星宠到了天上去。
而且樊星上小学的时候成绩一直很好,又一直是班干部,后来还进了大队部,沙湾区创卫的时候,她还代表小学生在全区人民面前宣誓来着,樊建中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念叨了好几年。
只是从初一下学期开始,樊星的成绩就越来越差,姜玥回来之前她刚查了高考成绩,只能勉强上个本地的一本,听起来好像还行,但她一直上的都是C市的重点中学,刚上初一的时候她在年级都能排到前十,而那时和她差不多的一个女生是那一届的文科状元。
郑玲莉又伤心又生气,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最让姜玥担心的还不是樊星的成绩下滑,而是她好像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说什么都是无所谓,虽然考差了也难过,但却没有任何想努力的冲动。
高考结束之后姜玥和她好好地聊了一场,樊星说她其实很厌学,而原因竟然是因为小学的时候补了太多课。
其实姜玥上小学的时候也经常补课,但确实没有樊星补得多,最夸张的时候,樊星一周要到三个不同的补习机构学数学,再加上语文和英语,周末完全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
姜玥认真想了想,觉得这应该是因为在她上大学之后,郑玲莉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樊星一个人身上,这样当然有好处,樊星在小学毕业之前就收到了C市最好的几所初中的录取通知,但坏处也很明显,等她进入青春期,有了自己的独立意识之后就会产生非常强的逆反心理,甚至最后发展到了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程度。
姜玥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她应该更关心樊星,也应该多劝劝妈妈。
其实按理说,樊建中这么疼孩子,应该舍不得让樊星这么辛苦,可偏偏他工作太忙,在教孩子这件事上完全信任郑玲莉,而郑玲莉一个人带孩子本来就很辛苦,自然也不愿意有人在旁边指指点点。
看着樊星现在还天真灵动的样子,姜玥半是心疼半是高兴。
既然重来一次,那她一定要让樊星天天开心,哪怕成绩没有那么好,也要身心健康,永远像现在这样充满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