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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爱的本质 丝丝痛楚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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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的清晨总是紧张的,徐琳被闹钟吵醒时还有点犯懵,但下意识赶紧关掉声音,怕吵醒身边熟睡的女儿
她帮女儿掖好被角,轻手轻脚下床准备做早餐,冰箱空空的,这几天上班实在太忙,没有时间补充食材
她拿了几片面包,放在煎锅上翻着,窗外的雾气还没散尽,她发着呆,只觉得对孩子们的愧疚之情不断往上涌
最近几年,她愈发力不从心,好像内心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坍塌瓦解
“就吃这些?”刚起床的丈夫刘伟走到餐桌旁,略有嫌弃的看了看干巴巴躺在盘子里的面包和煎蛋。
徐琳把热牛奶端到桌上:“你先吃着,我去叫孩子们起来”
“萌萌小公主起床啦”徐琳放软声音,在女儿耳边小声唤着,慢慢给女儿套上衣服,梳好头发
待女儿睡眼惺忪的走到餐桌旁,徐琳把她安顿在椅子上。又转身向刘伟房间走去:“壮壮起来该迟到喽”
刘伟的房间很乱,徐琳跨过扔在地上的袜子外套,把儿子从床上拉起来,又从椅子上拿过已经整理好的书包
“萌萌壮壮吃饱了嘛,妈妈待会送你们去上学”
徐琳给孩子们装好水壶,看到桌上的杯盘都已经见底,便端到厨房洗干净,又从箱子里拿了一袋牛奶给自己当早饭
七点半,徐琳准时到达Z中校门口。她深吸一口气,以最好的状态踏进校园。
打开电脑,她把中午会议需要的ppt检查了一遍,又过了一遍升旗仪式的流程。
忙碌到现在连水都没上喝一口,待会还要上初中的体育课,徐琳把从家里带的牛奶拿出来喝了一些。
“同学们接下来我们自由活动”徐琳吹了声哨宣布解散。队伍散开,她紧绷的肩膀松下来,缓缓挪到操场边的椅子上。
她腹部从上课开始已经不适好久了,现在只感觉头晕目眩,疼的眼前发黑。
徐琳摸索着掏出手机,给体育组老师打了个电话,安排人替她代一下剩下的课。
然后尝试站起身,可疼痛使她双腿一软险些摔在地上。她只好坐下,手捂腹部静静坐在椅子上歇息。
她已经没有力气走去医院了,只希望过会能够好一些。椅子很凉,不时有寒风刮过,徐琳裹紧外套,终于撑不住给刘伟打了个电话,想让他来接自己去看医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一串忙音后她愈发无助:“估计是上班太忙了吧”她安慰自己。
徐琳努力支起身体,又翻了翻通讯录,同体育组的女老师都在上课,能帮忙的朋友们也都离Z中很远。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一个号码“喂,李老师请问您在医务室吗”
“琳姐,您扶着我慢点站起来”
一个软软糯糯的女声从耳畔响起,徐琳抬头,大框眼镜,栗色卷发,小小的个子,年纪看起来比学校高中生大不了几岁
当初李丽实习来Z中,被上任医务室老师训斥时,是徐琳给她顺手解了围。
中午李丽拉着徐琳要请她吃饭,就像漂泊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岛般,一边吃一边眼眶泛红,和她委屈的诉说着自己实习期遭遇的不易。
徐琳看着她就想到年轻时的自己。十六岁一个人来北京参加球队,整日整夜高强度训练,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就是赢。
后来参了军,住集体宿舍,面对的仍是严明的纪律与铁面军官。每天早起计时跑三公里,然后又是无休止的训练比赛
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想起儿时东北黑土地上吹过的风,追过的蜻蜓,吃过的冻梨,以及那个严苛专横却又让她时常挂念的母亲。
徐琳告诉自己不能哭,用自己对自己的狠心去对抗世界对自己的狠心,挨过那些风风雨雨,在大学毕业后拿到教资,进了编制。
可如今她却总是想给这些晚辈们撑把伞,就像治愈曾经的自己一般。
徐琳把自己碗里的肉夹到李丽盘中,堆得高高的。她给李丽讲了当初自己一个人北漂的坎坷,讲了前任医务室老师的用心。
她拿出纸巾轻轻为李丽擦拭着眼泪,像哄小孩子一样逗李丽开心。那日之后李丽好似对徐琳产生依赖般,不时跑去她办公室闲聊。
徐琳借力扶着李丽站起来,天旋地转,眼前全是金色的星星点点,让她看不清前方的路。
“琳姐,我叫的车已经到了,待会送您去医院”李丽撑着徐琳一步步往校门口走,瘦小的身板在徐琳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倚靠下略微有些吃力。
坐进出租车,李丽让司机师傅把空调温度调高,又拿了自己的外套给徐琳系在腰间。“琳姐,您早上吃了什么”她问
“早上太忙了,就喝了点牛奶”徐琳半靠在车窗玻璃上,有气无力的回答。李丽用手绕过徐琳的肩,让徐琳往她这边靠了靠。
“是不是喝得凉的”李丽翻出包里保温杯:“我感觉像肠胃炎,但是医务室胃药不多我不敢确定对症,先喝点热水吧,待会就到医院了”
徐琳接过,感激的笑笑:“我都忘了李老师本身就是医生了”
李丽耸耸肩:“就咱医务室这样的,我感觉我就是每天摸鱼,有学生生病受伤的话,轻点找个药就行,重一点的直接就遣送回家去医院了”
“学校每个岗位安排都有存在的价值嘛”徐琳半合着眼,不过还是努力点点头表示理解。
到了医院,经过一番折腾最后确实确诊为急性肠胃炎。徐琳挂上水后谢过为她跑上跑下的李丽,就让她先回去。
李丽看着徐琳虚弱的样子,一脸不放心,却又害怕自己在这给徐琳造成心理负担。
“琳姐,你照顾好自己,那我先走了”
李丽走后,徐琳闭着眼睛睡了一会。刘伟的电话回了过来,她惊醒用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在兜里摸了半天手机。
接通,刘伟颇有些不耐的声音传过来:“上班呢怎么了”徐琳轻咬下唇:“我今天有点不太舒服在医院,你下班能接下孩子吗”
“行,那没事先挂了”
输液室很安静,徐琳感觉身体好转了些,点开手机处理因为生病落下的工作。
一条消息蹦出来“老师,您身体好些了嘛”联系人:宋清源
徐琳回想,一个清冷皎洁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那个女孩好像很多朋友,却又总喜欢一个人。
有时看到宋清源,徐琳就有种想走到她身边去陪陪她的冲动。她看起来总是孤独悲伤的,即便是笑着。
说不清为什么,徐琳觉得宋清源和自己本质上是有些像的。
平静海面下波涛汹涌挣扎,漫漫长夜中黑暗惊心动魄。每当宋清源望向她时,徐琳都能感受到云淡风轻背后的炙热。
“好多了,谢谢”徐琳输完字,又选了半天表情包,最后挑了个最可爱的小兔子比心回复过去。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电赫然显示刘伟,她赶忙接通,生怕是孩子们出了什么岔子。
“你现在在哪个医院,壮壮和萌萌非要找妈妈”“人民医院门诊部输液室”徐琳回答,声音略显疲惫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响起,好像停在了她附近。徐琳惊异抬头,好奇刘伟为什么赶来速度这么快。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浓墨秀发,面若寒冰,眸若星河,少女抱着大大的保温盒站在她眼前,身上隐隐散发着白茶似的香气,和医院消毒水味道混合在一起
“清源?你怎么来这了”徐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学生直接追到了医院。
“我今天没看到您,就好奇去办公室看了一眼,恰巧李丽老师告诉我您生病了,我就要了医院地址”
宋清源解释着,脸颊微微有些泛红,手紧紧抓着保温盒。其实她是趁母亲出去找亲戚串门,才煮了粥偷偷溜出来的。
看着宋清源紧张的神情,徐琳莫名心情愉悦起来,指着那个保温盒问:“这是……”“哦对!老师这是我给您熬的红枣小米粥,养胃的趁热喝”
徐琳用单手接过,看着另一只手扎的针,有些犯愁。宋清源见状上前打开保温盒,用勺子舀了一勺粥。
宋清源的手有些抖,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冒昧了。徐琳也愣了一下,可粥已经伸到嘴边,她微微张开嘴尝了一口。
温温热热黏黏糊糊的,小米很香又泛着红枣甜丝丝的味道,吃下去胃里暖和极了。
“好好喝!”徐琳眼睛泛着光,像个小朋友得到糖果一般:“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啊”宋清源不好意思的摸摸后颈:“老师要不要再多喝点”
医院里空调开的很足,徐琳裹着外套半靠在病床上,宋清源坐在床的一角,保温盒里蒸汽腾腾上涌,让气氛显得模糊又暧昧。
徐琳一口口抿着宋清源喂的粥,香甜的气息萦绕在周围,使她有些恍惚。
从徐琳记事起,她好像永远是照顾人的那个。
作为长姐她要以身作则给弟弟妹妹做榜样,作为球队队长她要负责鼓励安慰每个队员,作为老师她要关心爱护每个学生,作为妈妈她要承包家务努力赚钱尽可能把最好的给孩子。
徐琳对自己要求一直很严苛,不能软弱不能懦弱更不能示弱。结了婚后,面对不争气的丈夫,她以更极端的方式逼自己努力生活。
当作出不满意的成绩时,她推翻所有通宵复盘,当准备比赛时,她整日整夜不回家泡在球馆,当她情绪崩溃时,拳头被自己磕破,东西摔碎一地,硬是流不出一滴泪。
可此时,她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或许是生病让她变得有些脆弱,或许是眼前这个漂亮女孩害羞的样子太过可爱。
或许是和其他人对徐琳的崇拜与敬爱不同,在宋清源眼中的,是纯粹的喜欢,是徐琳即使褪去光环,依旧能感受到被爱的坚定,是温暖的感动。
“谢谢你,清源”徐琳坐起身,用没打点滴的手轻轻拂过宋清源披散的齐肩发,身体小心翼翼靠过来将自己埋在宋清源怀里。
她知道作为老师应该掌握好应有的分寸,可是她太累了,那些无助与疲惫没有将高压高强度下的她击垮,却在如今她最放松的状态下涌上来。
而少女柔软的怀抱与淡淡的清香仿佛治愈一切,给了徐琳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宋清源在徐琳靠过来那一瞬,呼吸就滞住了,脸上的红晕更深,甚至蔓延到身后颈肩,她咽了咽口水,不知所措。
宋清源感觉到自己被徐琳靠着的衣襟有些湿,她试探伸出手,在徐琳后背轻拍安抚着。
时间仿佛静止般,偌大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两个人相互依靠彼此抚慰,安静的呼吸声与压抑着的啜泣声交杂在一起,此刻是她们二人的世界。
“对不起,是老师失态了”过了很久,徐琳从宋清源身上移开,声音有点哑。
“徐老师,您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不用时时刻刻那么完美”宋清源思索了一会,认真的看着徐琳泛红的双眼说道:“难过就哭,开心就笑,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好”徐琳点点头,眼神温柔似水,就这样默默注视了宋清源好一会,直到一阵纷杂脚步响起,小女孩的声音打破宁静
“妈妈呜呜呜妈妈我不要爸爸”小女孩哭着跑进输液室,死死抱住徐琳,男孩也抹着眼泪进来:“妈妈您好点就回家吧我和妹妹想您了”
刘伟紧随其后,一脸嫌弃的看着哭哭啼啼的两个孩子:“我管不了他们了你赶紧输完了回家吧”
徐琳哄着两个孩子,努力撑起微笑安抚他们平静下来:“还有四分之一瓶,我拔完针就回去”
宋清源尴尬的站在一旁,收拾着饭盒和保温箱。“清源,先回家吧,是不是还有作业要写。”徐琳想起来赶忙对她说道
刘伟这时候才看到旁边站着个人,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嗯嗯,老师再见”宋清源手忙脚乱收拾好,仓皇逃走,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出了门,宋清源的脚步才慢下来,夜半的路灯亮的晃眼,她孤零零踩着自己的影子。
想起徐琳埋在她胸口的啜泣,想起徐琳强装的坚强,想起临走时徐琳努力扯起的嘴角,和眼里深深的落寞
如同随时会被极端打碎的玻璃,丝丝痛楚划过,那时宋清源突然明白,爱的本质原来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