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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抱钢琴本的黑猫 景瑜咽了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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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章王泽崟
陈景瑜赶忙擦了擦头发。
完了,完了,还吃早饭呢,断头饭还差不多。
陈景瑜走出宿舍门。
戴天一定睛瞧见她便晃了神,少女浸湿的秀发撇在耳后露出修长的脖颈,滴落的水珠稍稍打湿了那深蓝色棉絮长袖。
他身着一白色衬衫,黑色领带半系地绕于敞开的领口。他双腿微张,左手自然地搭在中间,往上梳齐的头发露出光亮的额头,一无往日的可爱样。可见了她面上又洋溢出乖巧腼腆的浅笑。
每周天上午和晚上学校都会有聚会,男生要穿西装,女生要穿过膝长裙。
他怎么坐得这么近?
一般男生都不会在靠女生宿舍最近的这张桌子坐下。
陈景瑜想起昨夜的大胆,耳朵微微涨红,突然就有些懊悔和尴尬。
啊啊啊啊,陈景瑜,都怪昨天牵别人手一时爽!
好了吧,现在怎么做兄弟嘛!
她佯装镇定地斜对着戴天一坐下,手漫不经心地搭在椅背上。
“怎么了,什么事?”
戴天一望着她缓缓勾起嘴角,又倏地抿起唇瓣,眼睛尽是藏不住的小欢喜。
他说话很慢,有时候半天吐不出几个字来,让陈景瑜这个急性子恨不得掐着他的喉咙把卡住的字句挨个给呛出来。
“有事快说!”
戴天一回过神来:“你能帮我叫一下埃塔姐吗?十一年级晚宴活动要问一下她。”
“有病啊,刚刚直接让徐雅思去叫就好了。”
戴天一一副可怜巴巴的忸怩模样,双手叠起在椅背上枕着下巴,眼睛静静地注视眼前的少女。
陈景瑜眉心稍蹙,有些嫌弃地笑,扯了一下他胸前的领带,不由地径直回去帮他喊人。
嘴里还叨叨:“啊啊,烦死了!那种眼神简直就是作弊好吗?”
她不懂那个男孩细腻的心思,他只是迫不及待地想在清晨艳阳倾洒光亮的时刻,多看看昨夜与他十指相扣的女孩而已。
*
聚会大堂内,校长在台上演讲关于约翰福音3章16节:“神爱世人,甚至赐下他的独生子,好让所有信他的人不至于灭亡,反得永生。”
这已经不知道是这四年内第几百次校长细细分析这篇章节了。
有的同学早已昏昏入睡,东倒西歪的靠在椅背上;有的交头接耳小声聊了起来,还有的专门买了包裹着刻印圣经二字的假书,中间有个方框用来放手机用。
真是一群足智多谋的好学生!
陈景瑜无所事事和旁边的三三边传纸条边画画,慢慢消磨打发时间。
住宿生没办法不参加这些聚会,一周就有五次,一次一个小时半,对他们来说真真是无聊的很。
陈景瑜接受了洗礼也相信主耶稣就是神,她觉得自己应该可以上天堂吧,却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她没办法停止说脏话,她想不通脏话为什么就是脏话,明明都是很普通的字眼为什么倒成了污言秽语不能出口。
她也不能停止说谎,她喜欢说谎,好像谎言就是她的一部分。善意的谎言和谎言有区别吗?
可能,嗯,人性本恶吧。
戴天一俯身偏头望向同排的陈景瑜,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手中还不停歇假装记笔记。
他们隔着好多人和一个大过道,他在最左,她在最右,许多年后可能也会如此相隔吧。
陈景瑜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从来没有注意过他视线。
*
傍晚,陈景瑜徐徐走向大堂,想找周子捷谈心。
拧开大堂门的一瞬,陈景瑜先是欣喜周子捷也正好握着门把手,随即瞄见他身旁矮小的身影,刚准备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回去。
王泽崟将几本钢琴练习册抱在胸前,乌黑的长发挂在耳后,精明的长相,矮矮的个头,搭衬上黑色长袖连衣裙,隐隐透出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成熟感。
陈景瑜咽了咽口水,她有点怕她,是那种穿越回古代,怕会被她第一集就设法搞死的那种怕。
王泽崟和她同班,也是这两年才转过来的。她一来就成了周天聚会的钢琴伴奏,接连着第二年成为了校音乐会的钢琴和小提琴演奏。
成绩和陈景瑜,徐雅思不分伯仲。为人处世也十分圆滑,和校里的长辈老师们的关系也恰到好处,又与校长有几分沾亲带故的关系。
王泽崟轻笑:“Hi,小开。”
那笑容在陈景瑜眼里仿佛藏了刀一般,她眼神有些闪躲:“......Hi。”
周子捷一脸疑惑的眼神:“找我有事?”
陈景瑜:“嗯。”
“行,等着,”周子捷豪迈地把门一推,让王泽崟从陈景瑜身侧走过,殷勤道:“注意安全啊,小心别把人车撞了,你赔不起。”
王泽崟被她逗得捧腹直笑,挥挥小手:“知道了。”
就沿着马路边的灯光远去,她不住在宿舍。
一年前的恐惧又不禁袭来,陈景瑜不受控制地逃避着不去回想,可倚在门面上的身躯还是止不住地哆嗦了一下。
周子捷:“咋了?”
陈景瑜还在愣神,刚要开口。
周子捷说:“我正好打扫完卫生了,走,边走边说。”
陈景瑜跟在他身侧,同这四年来一样,有他在,她总是很安心。
那年她十三,他十四,在学校操场各自不服输地碰撞着打篮球,和风吹拂,大汗淋漓的夏夜,他灰色的T恤衫沁出一股好闻的洗衣粉味。
离开家独自生活的这四年,他们都彼此熟知,依赖,成了知己,甚至亲人,至少在陈景瑜看了是如此。
他们那届的小学生毕业后就只剩下他,陈景瑜,小丁三人。
他们是最先来也是留在这个学校最久的。
周子捷说:“我知道你要问啥,说实话,我也不好说什么,两边都是我兄弟,还是要你自己做决定。”
陈景瑜说:“我知道,但是......”
她抿起嘴角,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她多希望有人可以帮她做这个决定,朋友的喜欢和喜欢有什么区别呢?
犹豫着想要触碰,又害怕过多的牵扯始终不敢向他人靠近。
期盼像童话般的永远,又憧憬电影里不顾一切,短而热烈的美好。
思绪间,后面传来阵阵脚步声,王泽崟又折了回来。
周子捷转头,和陈景瑜向前的脚步却没停下:“怎么又回来了?东西忘记拿了?”
王泽崟腼腆地笑笑,勾起两个梨涡:“我还有点事要问小丁,我忘了。”
周子捷说:“Ok。”
随即转头,低声道:“你继续说。”
陈景瑜有些庆辛他的脚步没停,他的身影没离开她的身侧。
她放低了声开始有的没的说了一会儿,不自觉地就加快了脚步。
就这样,王泽崟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尴尬地维持着这个三角阵型。陈景瑜从来没觉得从大堂到食堂的这个坡有这么长过。
*
回到宿舍,陈景瑜骤然往里冲,拿上两打抽纸就迅速地爬上床铺,裹起被子后靠墙缩着开始继续追《香蜜沉沉烬如霜》。
要不是今天聚会,陈景瑜能窝在床上刷一整天。
侧面过道床上的徐雅思摇摇头:“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李三三也耸肩偷笑:“二十分钟。”
徐雅说:“不,一小时。”
小丁在门外与王泽崟闲聊了好一会儿,又和蒋雨萌在操场晃了晃。
一进门,小丁抬头就望见陈景瑜坐在床上已然哭成了个泪人儿,抽泣得和心跳快要骤停的病人一样,眼圈鼻翼都染了红。
揉拧的纸团已堆成一座小山,那小山还时不时被她一震,坍塌滑落到床下。
小丁踩着纸团,歪歪斜斜地爬上了陈景瑜的椅子上,探出个脑袋。
咧着一嘴钢牙,戏精道:“小开,你别哭啊,你一哭我也好想哭啊。”
陈景瑜大口喘气,脸拧成一团:“小,小丁,他,他们好惨啊,怎么办,我好难过啊,为什么他们总是不能在一起。” 手里还没按暂停,摸摸小丁的手视线就挪移回了屏幕上。
小丁哭笑不得的瞧着她。
徐雅思说:“一小时半了。”
她们没在赌她什么时候开始哭,而在赌她能哭多久。
陈景瑜左眼角下有三颗泪痣,她是看《小王子》电影能哭好久的人,心思敏感细腻,人前却胆大肆意,一副大姐大的模样。
陈景瑜哭累了,想把偷藏在鞋柜里的零食拿出来啃,下床时脚一空,踩到了洗衣筐,连人带洗衣筐坐倒在地上,忘记下午刚去洗衣房洗的衣服。
哐当一声,宿舍里先是顿了一下,瞬时弥漫起爽朗的大笑,开心的气氛渲染一片,蒋雨萌个头一米八,是个蒙古妹子,笑得那是一嗓子粗壮大汉的模样,还忍不住捡起她的ipad记录下了这一幕。
小丁趴在床上,憋不住地笑:“小开,你咋哪儿都能摔?”
蒋雨萌仰头,笑得身子都快弯了过去:“对对!你咋哪儿都能摔?我记得她有次摔倒,脚卡老表办公室旁水沟里,给出门的老表直接拜了个早年,我当时都笑趴下了!”
不一会儿,徐雅思和李三三也加入了吐槽阵容。
陈景瑜瘫坐在地上,边哭边笑,不亦乐乎,大家都开始笑谈她这几年的糗事。
小丁说:“记不记得有次过年吃饺子,她吃了整整三盘,结果蹲厕所吐了一夜。”
蒋雨萌大笑:“等等,等等,这还不是最搞笑的好吗,她有天被狗咬了......”
还没说完,她们就都抽笑了起来,这是刻在了她们dna里的故事。
“她那天跑得超快地进了宿舍,捂,捂着屁股让Nancy姐帮忙,大家一手拿着镜子照她的屁股,她半天憋不出句话来,Nancy姐以为她被蛇要了,下嘴就要去吸!”
小丁笑得使劲地捶床。
李三三笑得蹲了下来:“我记得我记得!还有一次学校台风,宿舍厕所冒屎,小开当时清理的时候,搞得我变清边笑,一笑就吸进一口屎味,都是因为她,搞得我......”
床上的徐雅思翻了个白眼:“天,那年是真的臭啊。”
宿舍里你一言我一句的回忆着他们在这里度过的美好时光,他们讨厌这座孤岛上的学校,却舍不得这里的人。
她们恨过对方,吵过许多次架,有时候勾心斗角得都快能演部宫斗剧了,可临近别离倒有些不知所措,那些个不愉快的过往又抛却脑后。
毕竟这里藏这的是他们最宝贵的时光啊!
她们小时候还设想过怎么用学过的物理知识把这里炸了,后来也没想过了,只是会有人偷偷去扎破老表的车胎。
*
食堂外,周子捷斜靠在食堂门口的栏杆上:“下周六我们吃火锅,你也来吧。”
一个看似矮小柔弱的身影倒影在墙面上,低笑:“好啊。”
“子捷,你干什么呢,面好了!再不来就要坨了!”餐厅里一男生喊道。
周子捷说:“来了!你们先吃!”
随即挂起一丝痞笑:“我进去了。”
他摸了摸她的头,她脖子往里一缩,一双黑瞳携着浅浅的笑,夜色中两颗眼珠像只小黑猫似的静静凝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