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晴空万里无云,空气干燥得几乎要让泥土全数龟裂,闷的让人烦心的天气里唯有躲在树荫下的知了从夏季的开始就已经没完没了的叫。
      平平仄仄。
      沿着河东望去的一间小茅屋内发出一声声悲凉的啜泣声。
      “爹爹……爹爹”一个衣着褴褛的小姑娘,眼中噙着泪,恳求一样的哭喊。
      “我的姑娘哟……别哭呵……”躺在床上的男人艰难的伸出手,一下一下的把小姑娘脸上的泪抚去。小姑娘双手紧握住爹爹犹如枯木的手放在脸边,抿紧了嘴唇没有说话。
      “爹对不住你……还没把你养大就……”小姑娘连连摇头,把手握得更紧。爹爹欣慰的一笑,瞬间又被忧愁带过:“爹爹只是一介匹夫,干不成什么大事留不下多少财产……只是,有生之年还能铸造把像样的剑……本来就是打算在我临死前……亲手交给你……”说着,从枕头下摸出把长剑递给小姑娘,小姑娘却没接,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诧异。剑鞘被漆成深桃木色,上边镶了层金边还挂了颗玉珠,看起来珠光宝气价值不菲。
      爹爹干瘦的脸上落下两行老泪,缓缓开口道:“这把剑,名娷钰刀锋尖利可削铁如泥……万一……万一遇上什么危险……拿它防身……但你切记……不要丢弃这把……剑……因为……因……”一句说到一半的话,今后再也说不完了,爹爹半睁着眼睛竟然就这样撒手归西。
      小姑娘闭上眼睛,柔嫩的小脸上已经沾满了泪水,甚至袖口都已经被濡湿。她站起身,把紧握在爹爹手里的剑轻轻抽出,而后用手轻轻为爹爹闭上了眼。
      爹爹先前说过,姑娘要长大便要到外头看看,爹爹去了,别留下一具叫别人唾弃的尸骨,索性,烧了罢。
      小姑娘倒吸口气,敛住泪水和哭腔,转身、出门。
      从此以后便再也见不到爹爹,和房子了。

      由河东走到河西,小姑娘顺藤摸瓜地走着。幸好爹爹曾带过她去城镇,也好在她忘性不大,总也记得住城镇的位置。
      可是,到了城镇又怎么样呢?没人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会否因为怜悯她赏她些饭吃赏她些工作,甚至,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一边走一边想,越想越诅丧越走越迷惘。脚好像有些疼了,腿好像有些不好使了。河沿上也没多长几棵树,连落脚歇息的地方也没有。
      “小姑娘?小姑娘?”她昏昏沉沉的抬头,是一个赶牛车的老大爷。“小姑娘,大热天呢出门可不方便,你是要去城镇吧?要不我带你?”老大爷露出和蔼的笑容,车上还有其他人呢,小姑娘急忙说谢谢谢谢。
      走了好一会儿,老大爷也热情,笑呵呵的和小姑娘说了半天话,小姑娘落寞的心情总有些好转。
      突然,压路中间闯出了三匹马,马蹄上扬,一下踢翻了牛车。
      “是山贼!!”有人大叫,一群人蜂拥而逃。马上的三个山贼肆无忌惮的拿着大刀在人群中挥舞,惊慌的坐骑不知方向的胡乱冲撞。身边的人好像见到了死神,没有目标的呼喊着像无头苍蝇一样东藏西躲。小姑娘被周围人推来挤去,好不容易钻了个空挡挤出了人群,猛地又发现手中的剑不见了,非得回去找。“小姑娘……小姑娘你快走啊……”老大爷话没说完身后凶悍的山贼就已经手起刀落,飞溅的鲜血迸在小姑娘惊得苍白得小脸上,眼泪冻结在眼眶里不知道怎样掉下来。仓惶中终于找到被压在牛车下的剑,拔不出来。
      小姑娘一急,使劲一下抽出了剑身,把剑鞘留在了原处。
      跑啊跑,也不知道疲倦,大概是麻木了吧,脑中一直记得那个满身是血的老大爷,也许是吓坏了,只记得逃命、心想千万不能被抓住。
      跑得晕晕沉沉的小姑娘紧紧抱住长剑,突然一个踉跄被石头绊倒在地,便晕了过去。

      醒来,是一个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小姑娘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四处张望。
      房内设备齐全,家具也相当华贵,想必是间客栈。小姑娘这样想着,应该好好感谢救她的好心人。
      她收好包袱拿好剑,正想推门出去,却听见门外有人大声谈话:“三十两如何?”说话的声音很粗,应该是个老大男人。
      “三十两?你敲诈老娘我呀?”尖声尖气的听得人极不舒服。
      “怎敢怎敢,不过你瞅那妞长得也怪水灵,好歹是俺在路边物色的……”
      “物色?你物色个啥?还不躺路边被你给捡了个便宜!照我看,顶多,值十两!”小姑娘的心咯噔一声,他们说的……该不是我吧?那,那现在岂不是在……
      “可是你瞧啊,那小孩儿多纯啊,肯定有人……”话说一半,又被那个老女人打断。
      “我说十两就十两!你自己瞅着办啊!谁稀罕你那货色,不就一小黄毛丫头嘛……”
      “得!俺服你!十两就十两!”小姑娘双手攥紧胸口,小手越来越冷,心里摸索着到底是走、还是装做她什么都没有听见。
      正在这时,门外却是有人推门进来。小姑娘大惊,猛一咬牙便直往门外冲,刚在说话的那老女人也在后头追。跑到楼梯口,迎面来了个扮相花哨的女人,小姑娘本能的一躲,却不想脚下打滑,一下子滚下了楼梯。
      小姑娘摔得头晕,脚也伤得不轻,却还是不忘使劲的往外面爬。眼看那追来的老女人要抓她的手腕,突然一把剑下来把女人的手挡开。小姑娘抬眼,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阳光。
      “别难为她了。”站在小姑娘身后的男子开了口,语气强硬语言冰冷。
      老女人把要抓她的手缩了回去,果真是被镇住了,半晌才道:“这小妮子可是我花钱买的,你说我不管?难道你管?”说罢还哼了一声,理所当然。
      男子面不改色:“不就是要钱么,多少?我给。”男子有着一头及肩的漂亮头发,上挑的丹凤眼和笔挺的鼻子镶在线条不柔不硬的脸上,说不出的和谐好看。
      “给的起么你……”老女人眼睛一横,伸手道:“五十两!”小姑娘一惊,这人怎么如此蛮不讲理!
      “五十两。”男子不紧不慢的从怀里掏出个银锭扔去,没等老女人反应,已经把小姑娘打横抱起转身出门。

      窝在男子怀里的小姑娘不敢望他俊帅的脸,而且不知怎的这会儿心跳得特别厉害,脸好像起了火,烫的很。
      走了一会,到了一家客栈,进去。男子要了间单人房,说,他,和他妹妹同住。
      男子将她轻放在床上,拿出一条丝织的白色手绢绑住她的伤口,然后柔声问:“还疼么?”小姑娘受宠若惊的看着他,他的眼神中分明充斥着宠溺与爱护。她突然有些迷惘,为何第一次见面的人对她竟然那么关照!为她绑完伤口,男子又轻轻的摸摸她的头,柔声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年初一满十六。”小姑娘语气有些鄙夷,在心里推脱了半天才问道:“你……是谁?”
      “我叫娷钰,你呢?”男子放松了脸上的表情,随后竟露出像孩童般的笑容。小姑娘呆了一呆,他……居然和爹爹留下的剑……一样的名字。心里固然惊讶,她却还是没有说出来,倒回答了他:“我姓刘,名水夙。”水夙低头考虑了会,问:“你干嘛救我?我和你非亲非故的……”
      “因为你很像一个人。”娷钰又灿烂的一笑,亲昵的用手摸了摸水夙的头,和她交谈的口吻渐渐带上了些调侃。水夙久久没有说话,不知为何的把剑握得更紧。娷钰看看她手里的剑,说:“要是你不介意,能不能让我看看你手中这把剑?”水夙稍稍迟疑了一下,慢慢把剑交给娷钰。娷钰,马上拉开剑上的布。
      剑无鞘。
      他像是见了久违的亲人一般,眼神中竟然流露出无限的伤感和哀愁。
      剑鞘是因为什么原因被遗弃了……他微微皱眉,又用布把剑裹好。
      “从今天起,我来照顾你,好么?”大手覆盖住小姑娘握剑的手,坚定的语气。
      水夙漂亮的大眼睛闪烁出疑问的光芒,但望着他近乎恳求的眼神,有一瞬间心中竟然也涌出了悲伤、痛心的感觉。即使是那一瞬间,感觉却像是几千年那样的深刻。

      从男子口中得出,他是个旅人,只是没有目的地。家里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因为身上没了包袱没了牵挂,所以也不愿呆在一个地方,想离开家乡看看外面的世界。一路走来,虽然靠打杂赚取生活费用辛苦是有点,却觉得实在,一个人的旅途难免有些寂寞,却倒也乐的自在。
      水夙听完颇感难受,毕竟她同样是离开了家离开了爹娘。娷钰叹息一声,不知是无可奈何还是忆起往年有感而发。水夙突然扯住他的衣角,声音有些梗塞:“我……我想叫你……大哥……”眼中泛出泪光。娷钰点头,伸手抚去了她眼角的泪珠,说:“你爹爹……一定不想让你哭。”提起爹爹,水夙又一阵心酸,急忙捂住眼睛不让他看见泪又想往下掉。安慰之余,娷钰对水夙承诺,要把毕生的武艺全部授予她,为了使她更加坚强。
      水夙很听话。
      要变得坚强,同样需要付出很多代价。
      水夙每日都跟随娷钰练剑。他叫她用爹爹留下的那把剑,说这样才不会辜负了爹爹的心意才不会荒废了那把好剑。
      水夙暗暗记着这句话。
      虽然剑很重,需要双手的力量才能举起,她却执着的只用单手举起,骨头似乎要裂开了卡崩卡崩响的令人胆战心惊,手上的皮肤被磨损了,只要起了泡然后就能长茧了,有了茧以后就不疼了。
      渐渐的,剑柄上印出了层薄薄的红色,像一层保护膜紧紧的贴住剑柄,怎么洗也洗不掉。娷钰告诉她,那是你慢慢蜕变的证明。水夙皱眉,她听不太懂,可往后便再也没管剑柄的事了。
      夜深了,娷钰上了油灯,然后把水夙安顿到床上哄睡了,自己再凑到油灯跟前端详她的剑,伸手抚摸,深邃的眼睛好像回到了多少年前的过去慢慢慢慢变得迷离。躺在床上的水夙怎么也合不上眼,轻轻的翻转了身,偷偷注视着他。他突然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解开了系在脖子上的红绳,红绳上有颗晶莹的玉珠。
      和剑鞘上栓的那颗玉珠……一摸一样!
      水夙忍不住感到惊讶,他……居然和那把剑如此的有缘分!
      娷钰好像知道她行了,猛的往床边一看,水夙已经赶快闭上了眼睛。

      星移斗转3个春秋,一眨眼便是三年。
      水夙从十六岁即将进入十九岁,十九岁了,小姑娘的称呼也已经不用再提了。这一年间,她除了每天充当客栈店小二以外,还苦练基本功,双手如愿以偿的结下了大茧,身体也变得不再弱不禁风,虽然每次和娷钰切磋的时候都会被毫不留情奚落一番,但她却是喜在心上,他嘴上是说她笨得举世无双可表情却分明带着几分欣慰。
      水夙渐渐知道,心里有了娷钰的位置。
      大哥,不再希望他是大哥,而是可以陪伴她,一生的人。

      外头太阳大着呢,光射进屋里都是刺眼的白,其实也不多热,就是闷的让人难受。
      今日和往常一样,水夙要替厨房刷碗也得当小二端菜。长时间被那个像疯婆子的老板娘使来使去也使习惯了,顾不得身上多累多脏也顾不得那疯婆子到底把自己当不当人看。其实,除了习惯,嘴里还常常叨念着——大哥,娷钰,念着念着,这活就不嫌累。
      “诶哟——”突然迎头一声惨叫。
      “啊呀!对不起、对不起……”水夙正想哥哥想的出神,没想到正好撞上个人,霎时间就手忙脚乱。
      “你说对不起就对不起啦?对不起就完事了?”来者不善,撞到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家伙,身后还有一帮人,难不成还是他跟班?
      “瞧你这小妞,撞上我们大爷菜呀汤啊全往爷身上泼,你说个对不起算啥了?还能当金使不成?”那帮人里有个人开口了,这跟班还猜对了。
      “那你们想干啥?”水夙往后退了几步,右手暗暗摸了别在腰上的剑。
      “你说干啥?不就,来跟爷好好赔礼道歉——”那小跟班把『好好』两字念的重,谅谁也知道那“好好”是指什么。
      这时那疯婆子也来了,纽了纽腰娇声道:“哟,两位大爷怎么不里头坐去呀?”满脸的谄媚,看得水夙只想恶心。
      “老板娘来得是时候,这小妮子刚撞到咱们家爷。”
      “哎呀,是么……”说着斜眼瞪了她一眼,暗地里用手往她胳膊上使劲一拧,“愣在这干啥,你呀还不赔礼道歉?”
      水夙吃痛的手一松,托盘直接砸在了疯婆子脚上:“哎呀!你找死是不是!!”
      水夙赶紧往后退,顺手拔出了剑。
      “小妮子就别来这招了!”那满脸横肉的家伙一说完,后面的一堆人都冲她杀来。
      她倒抽一口气,不慌不忙摆好架势运足力气跟他们比划。虽然那群人看来也不是什么习武之人,都只会使蛮力,可以轻松的一一撩倒,但坏在他们人数众多,再怎么笨拙压也得压死她,她一个女孩子家哪来的那么多力气跟他们耗?
      水夙边打边念叨,她的大哥,她一直倾慕的人现在身在何处?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