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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夜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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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锦是被热醒的。
他艰难地睁开眼,不知道是因为生命值的原因还是什么,他现在头比之前都要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敲打他的头,力度越来越大。
其实在早上睁眼开就已经开始头痛了,但他忍了下来,结果现在愈发严重。
他想不起来自己怎么晕的,他记得自己是在跟鬼怪玩追逐赛,身后有七八个鬼怪,他好像……在跑的过程中就已经失去意识。
他努力去回想那时发生了什么,但头太痛了,怎么也记不起。他一想,痛就加重。
他好像记得自己听到了苏知节的声音,又好像不是,又像是时闹。
记不清了,但晕过去的前一刻嘴角那冰凉的触感却十分清晰,仿佛那一直存留至现在。
是……血吗?
时闹不知道哪来的杯子,里面装满了水,他小心翼翼地端着,穿嬉闹的人群,走到钟锦身边,这时才知道他醒了。
他坐到钟锦的身边,环抱住他,将他摇摇欲坠的脑袋贴在自己胳膊上。
钟锦没看清来人,立马开始反抗,可惜他的力气过于小了,挣不开,但依旧不放弃。
直到身后这人开口:“别动,水要洒了。”
是时闹。
他停下挣扎,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身体下意识地放松下来。
时闹将杯子送到他嘴边,小心翼翼地喂他喝水。
他们靠着树,树边站着还在发愣的苏知节。
他感觉自己眼睛瞎了,但可能不是因为前面的火,而是刚刚……时闹居然亲了他的男神!!!
他们什么关系?情侣吗?那为什么……好像也没有什么为什么,但是他们怎么是情侣呢?!还有!亲吻的时候不可以避一下吗?我还是个孩子!
是的,十七岁的孩子。
但一码归一码,管他情侣不情侣,男神醒了就行。
但他看到钟锦连拿杯子的力气都没有,心里又是一揪,瞬间皱起眉头,走过去蹲在钟锦旁边,静静的看着脸色苍白的钟锦。
时闹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苏知节嘴巴张张合合几次都没有出声。
钟锦喝完水,这才勉强将眼睛睁开一些,看清了眼前的状况。
他们一群人围着一个巨大的火堆,一些人在火旁边玩小游戏,有老师有学生,也有那些变为鬼怪的玩家,他们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能与同伴开开心心的聊天。
但他却皱起眉头,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些人十分期待夜游,反而刚进来,经历九死一生的玩家却不如以往那样大胆,现在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正想着,突然间,抱住他的人又抱紧了一些,下一瞬间,他的肩膀一重。
他只好停下思考,偏脸看过去,无奈地盯着时闹,正想说他,但看到时闹失神的目光,他又不想说了。
旁边等着钟锦分析的苏知节:?
钟锦叹了口气,转目看向苏知节,轻声问他:”离夜游还有多久?“
苏知节刚张嘴就被人抢了话,那位第一名大佬语气不佳:”还有十分钟。“
苏知节莫名其妙,怎么感觉自己惹到这位大佬了呢?
突然……他脑袋里闪过一句话——
他不会觉得我要抢他对象吧!
苏知节双瞳瞪大。
看着他表情变化的钟锦:?
他又看向时闹,只见他又是那样的眼神,看起来很疲惫,也很难过,甚至还有些无辜。
钟锦看着他眼眸中反映着火堆燃着的火,轻声地叫了他一声:“时闹。”
“嗯。”
时闹伸手抓住钟锦的手,忽然垂下眼睛,听不出情绪的问:“钟锦,你有喜欢的人了吧?”
钟锦一顿,旁边的苏知节立马觉得事情不对,自己好像也不该呆在这,所以他立马起身,不打扰两人地走开,替他们担心一下这游戏。
他总感觉,这两位大佬,有种看不出来的累。
时闹不等钟锦回答,自顾自地说着:“你讨厌我,是吗?”
钟锦静了一会,反问他:“你为什么觉得我讨厌你?”
时闹玩手指的动作一顿,他很轻地笑了一下:“我感觉你讨厌我,你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我不知道这种奇怪是什么,我只知道,你的眼神在排斥我。”
钟锦轻轻眨了一下眼睛,轻轻的用手指勾了一下时闹的小拇指,没有开口回答。
是喜欢。
时闹看着他的动作,仿佛钟锦勾的不是他的手指而是心尖,那不然为什么心里痒痒的。
钟锦勉强笑了一下,歪头看着时闹:“如果你想知道这种奇怪是什么,我为什么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你的话,就好好活下去,通关,我再告诉你。”
他忍住头疼,抬手搭住时闹的肩膀准备起身。
时闹几乎是立马抓住了他的衣角,抬眼问:“那你呢?”
钟锦垂眼盯着时闹用力攥着的衣服,静了静,等到时闹也站起来,他才抬眸看着时闹的眼睛回答:“我当然会和你一起通关,不然我怎么告诉你?”
时闹下意识去看他手臂上已经戴上的游戏身份卡,看着14点的生命值,嘴角一抽。
钟锦差点被逗笑,刚想说,你在担心我过不了吗。
时闹就先开了口:“你能不能别莽了,我拦不住。”
钟锦一愣。
时闹觉得还少了些什么,继续补充:“你可以站在我身后指挥我,我帮你打人。你管智力,我管武力。”
钟锦看着他。
时闹被盯得不太自在,索性低头坚决要把话说完:“我想好好保护你。”
妈妈说,亲了别人要对别人负责。
当然,他并没有说出来,他是在别人昏迷的时候偷偷占的便宜,他不敢告诉钟锦。
他很怕钟锦远离他。
但还好,钟锦点头了。
尽管他什么也没说,时闹也会很高兴。
高兴的,也不止时闹。
钟锦体力不支,时闹让他抓着自己的手,他带着钟锦走,钟锦说去哪就去哪。
“去找苏知节。”
时闹突然不走了。
钟锦:?
他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看着时间,好奇地问道:“你好像对我带的这个小弟弟有点不满意啊?”
时闹很想说是的,但钟锦没让他说,“不满意也得满意,我收的。”
时闹很轻的瘪瘪嘴,很不高兴地哦了一声。
然后带着钟锦去找苏知节。
正在坟墓间找线索的苏知节不知道自己被时闹大佬记下一笔,自己在这只顾害怕,他总感觉自己经过一个坟墓就有人到了他的身后。
钟锦说的没错,这里的坟墓正是他们埋的,不过好像经历了另外的处理,因为林子太大,这些坟墓已经几乎聚在一起,但之间的距离还是很远,就像是为要夜游的他们特意准备的。
他们所在的地方不是学校的那片林子,这里……确实很像乱葬岗。
他看完最后一个坟墓就飞快地跑开了这片地。
他手放进口袋,确认簪子还在,他逃离坟墓,鬼笑刚好开始夜游三分钟倒计时。
那位和女鬼做交易的人现在还没有露馅,他难道是打算在夜游的过程中开始吗?通过女鬼的协助吗?
钟锦他们找过来时,苏知节正好向他们走过来,见两人没什么事,就直接跑过去。
他也没有过问刚刚的事情,看着钟锦直接进入主题:“时闹哥在你醒来之前,跟我说注意这些坟墓,我刚刚就去留意了一下,进入夜游,埋尸体的时候,你和我说,在每个坟墓上做点标记,我做了。我刚刚去看,有的是都在。距离没有在林子里埋的这么远,还有,数目不对。”
他在两人的目光下,挠头想了想,然后蹲下,在地上捡了根树枝,画了起来。
“有我们标记的坟墓占的很多,从我们要经过的坟墓开始,这是第一个,一直延续下去,到这,这是第十四个,这个上面就没有我们的标记,在下去,这是地二十四个,这上面也没有。还有三十四,四十四,都没有我们的标记。”
苏知节以自己的记忆将所有的位置基本画下来,在没有标记的四个坟墓上画了个叉。
这么一看,如果将这四个坟墓连起来,是一条线。
但为什么是一条线?是在方便做什么吗?
时闹指着苏知节画的入口和移动线,质疑道:“入口确定是这吗?我们要移动的路线会是这样吗?”
苏知节抬眼看一眼时闹,瞬间不说话了。
哥,你问的真好。
他低头再看了看自己画的图,他的确不能确定他们要怎么走才是,按自己数的方式,都是末尾有四,那么如果不是,又会是什么数字?那些数字会有什么代表的东西吗?
他想了想,坚定道:“我确定我画的这些坟墓位置是这样。”
“走八字。”钟锦突然说道,“书上写的。八字阵地,村里人用这样的走法保护自己,因为夜游是要将自己的灵魂分给地底下的人。”
钟锦抬手指了指一边正在发“酒”的老师,语气不咸不淡:“看,马上要开始了,喝下这杯奇怪的水,在夜游的过程中会导致自己灵魂分裂,然后夜游时掉落赠予地下的人。”
苏知节瞳孔微缩,看着向他们走来的老师,立马起身站在钟锦身后:“那我们要喝吗?”
老师已经走到他们面前,端着的盆子里刚好有三杯奇怪的“酒”,她诡异地笑起来:“三位同学,请你们每个人喝下一杯祭茶,这会保你在夜游的过程中平平安安,直到结束。”
老师以一种诡异的动作,咔擦一声扭了一下脖子,嘿嘿地笑起来。
苏知节看得心里一颤,背后发凉。
“书中说,这酒不仅有分魂的作用,同时也可以阻止地下的鬼直接上你的身,吞噬你所有灵魂,占据你的身体。”钟锦在两人的目光下拿起盘子中的一杯,“喝吧。”
他一口饮下。
时闹在他之后拿起杯子,很干脆地喝下。
苏知节见状也迅速喝下,刚好夜游倒计时结束。
“各位玩家请注意,现在夜游正式开始,所有老师现在到队伍的前面带领学生开始。”
“在夜游的过程中,全员闭眼,直到夜游结束。”
所有老师分成三队,从不同的路口围着坟墓开始,钟锦他们在二队最后。
苏知节在钟锦前面,本来钟锦想走最后,但时闹死活不让,最后只好让时闹在最后一个了。
大家一步步开始走起来,闭眼后所有的感官就集中在耳朵,每个人的右手搭在前面那个人的肩上。
风声越来越大,从一开始只能听见脚步声到只有风声。
但这风声却十分奇怪,从呼呼呼变成了诡异的女声——
到后面的哭声,十分凄惨,像是濒死的怪物。
钟锦一边留意着,他们会围着一个坟墓转三圈,一圈一拜,身体就像被人控制,被人操控地对坟墓拜。
变成哭声是在第四个坟墓。
在他第一拜的时候听见,接下来,才是让他觉得更诡异的地方,这哭声十分熟悉,他好像听过很多次,在很久以前。
第二拜后,哭声越来越近,他终于听清楚那凄惨的哭声,是他生母。
他脸上顿时冷下去。
不出意外,这哭声会变成他妈妈的说话声音。
“阿秒,阿秒,妈妈对不起你,都是妈妈的错,都怪妈妈,你打妈妈吧,你打我吧秒秒,打死我吧阿秒!妈妈好难受,妈妈好难受啊!阿秒,你过来,你过来抱抱妈妈会好不好,妈妈好难受……”
果然。
钟锦呼吸开始沉重,脑海里不自觉闪过相应的画面。
他抱着自己的胳膊,小小的一团,警惕地看着血淋淋的母亲,那时他才三岁,什么也不懂,只知道母亲身上的伤,都是她自己弄的,他去阻止,那刀差点砍在自己身上。
母亲身上的伤触目惊心,不断地流着血,她趴在地上,一步一步慢慢向他靠近,不断说着“阿秒,你打死我吧”,他看过鬼片,现在的母亲很像是电视机里的女鬼。
回忆里他边哭,边向窗外喊救命。
现在却是冷眼旁观,听着耳边与记忆里重合的声音——
“阿秒,妈妈不会伤你的,妈妈……妈妈只是需要你的帮助,阿秒帮帮妈妈好不好?不要喊了秒秒!”
秒秒,阿秒,都是他的小名,是他外婆生前给他取的秒字,说,希望他在以后每一秒的人生,都繁花似锦。
可惜这小名老太婆连叫都没叫过,就已经去世了。
但那是儿时,唯一一个希望他每一秒都过得快乐的人。
即使没有见过,他很感激她,但也恨她为什么这么早离开人世。
在他进了孤儿院后,再也没有人喊他的小名了,他也不再想听到。
耳边令他反胃的声音依旧不止——
“阿秒,让妈妈抱抱你好不好,妈妈好喜欢你秒秒……”
三岁的钟锦看向母亲手里的刀步步逼近自己,他心跳的好快,他在角落,躲不掉了……
画面一转,他到了医院,自己在病床上醒来,他的两个手臂被包扎着,右手被插着针,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痛,他还记得当时自己在想什么——
这里的天花板好白,好像天堂。
我是不是死了?
打断他这个猜想的是身边人的话。
“秒秒,你醒了!”
那声秒秒,是让他唯一听着不觉得恶心的声音。
他这才感觉到自己没有扎针的左手,被一双同样小的手包裹着。
很暖的小手。
那是个寒冬,也是他第一次感觉到热温度的下雪天,即使当时全身依旧冰冷。
旁边这位小孩的声音抵过耳边凄惨的哭声,传入他的鼓室。
“秒秒,你看看我,看看我,我是时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