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aqalla

2、八月十三 我想，今天

　　我想，今天应该是八月十三号。
　　我已经记不得自己没看这世界有多久了，我总是睡着了，还半闭着眼，期望不要失去那仅有的知觉。但我还是在睁开眼后发现天空已经变换了颜色，云霞和着落日融入无边的赤红中。这天地间就剩我一个人。
　　就剩我一个人。
　　我随意挑了件不太显眼的衣服，套在身上，带了钥匙，往口袋里塞一些零钱。桌上有张照片，我抱着一个女子，她搂住我的胳膊，嘴边溢出幸福的笑容。然而我的表情是奇怪的，不太自然的绷紧着双唇，也许那时我是在示意她，我厌恶那黑色的相机记下了我一生中的一刻。
　　是的，这是我记得的，我不爱照相。
　　扯下相片，失去了一半照片，带着残缺的零碎，我用手指在断裂的边缘上轻轻的划过，刺裂的皮肤里渗出血。
　　我好像又回忆起了一些，其中有血红色的液体，绕着我的脖颈，不停的旋转，不停的飞，直到我听到“咔嚓”一声。
　　门开了。
　　她就站在门口，目无表情的看着我。
　　“吃饭吧。”她不是照片上的女子，然而她仿佛与我熟稔，仿佛她一直生活在这里，看着我清醒、沉睡、幻灭。
　　她夹了一片苦瓜，置于我碗中。
　　我坐下，尝了一口，那苦苦的、涩涩的味道反而像是某种甜蜜。
　　“你一直爱吃这个。”她又往我碗里添了些菜，全是苦瓜。有清蒸的、有油炸的、有爆炒的，但无论什么方式，都掩饰不了那苦瓜的苦，一丝一丝，在我的舌尖打转，想要套住我。渐渐我发现它们真的一个一个站起来，好像拿着□□士兵，直对着我的舌。
　　那弓箭交加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害怕了，我想出声，声音却是喑哑的，她低头吃着饭，不抬眼瞧我。
　　挣扎到我已经无力了，一切，却平静的清冷。
　　“今天是八月十三号吧？”我喘着粗气，抚平自己的胸膛。
　　“是啊。”她开始收拾碗筷，动作很慢，“你要出去？”
　　我点点头，我是应该出去了，我对这种状况感到惶恐，一无所知的紧张。
　　我极力掩饰着对她的陌生感，匆匆关上门，来到屋外。
　　我看到很多人，他们过得很开心。因为他们的眼里，有一种湿润的光芒，他们冲着我笑，我躲开了。
　　我害怕他们笑，更遑论他们拿那笑容对着我。
　　他们那不是笑，是种赤裸裸的炫耀。
　　在外转了一圈，我有些困了，两眼几乎睁不开。我慢慢摸索着，那一处溢光的楼道，灯是白的。我慢慢的走上楼梯，拐到一个熟悉的角落，开了门。
　　屋里很黑，只有墙上那个老挂钟还在苟延残喘。
　　我坐在躺椅上，任由泪水把眼前的灯冲散成蒙蒙的雾。
　　我还是一个人。
　　仍是一个人。
　　苦瓜那丝余味仍留在舌尖，不再那样真实。
　　好多东西都换了，我也辨认不出了，能想起来的不多。
　　我只记得今天是八月十三号，我不爱照相，有个女人告诉我，我爱吃苦瓜，她却一点也没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