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雕炮灰他超可爱》余咸咸

15、发现破绽

　　几乎每个本地电视台都要有那么一档民事调解节目，什么《金牌调解》啊，《小莉帮忙》啊之类的，说得好听是调解，说得难听就是和稀泥，有些记者屁股还是歪的，惯会道德绑架气死观众。

　　《小王说事》就是安远县自己的调解节目，更适合本地宝宝体质的晚间八卦栏目，年轻人根本不爱看，只有些老头老太太会守着电视机等更新。

　　所以林赵两家的房产争执一事并没有像赵伟想象得那样流传得人尽皆知，依旧只在小范围传播。

　　但挡不住有的人故意犯贱啊，上赶着给林周周找不痛快。

　　又是张洋洋同学，上回笑话周周被揍屁股的也是他，这回又过来嬉皮笑脸：“周周啊，昨晚我在电视里看见你爸了呢，林叔叔现在出名了，都上电视了！”

　　如果他是针对自己林周周笑一笑也就过去了，但是他用这种带着嘲笑的语气说林鹤年，周周当即就开始炸毛。

　　“张洋洋长嘴是让你说话的不是让你放屁的，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你别恼羞成怒嘛，”张洋洋半点儿没觉得不好意思，还继续嘴贱：“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但黑红也是红啊，说不定走在大马路上都会被人指指点点呢。”

　　林周周一口小白牙咬得咯咯响，一字一顿地威胁道：“你丫的欠揍就直说，小爷我帮你实现愿望！”

　　说着一书包砸过去，里头装的字典厚的题海书册瞬间把张洋洋给砸懵逼了：“林周周你咋还在书包里装转头呢，你不讲武德！”

　　感谢余姚同学倾情赞助的习题册，林周周笑得露出小虎牙，“知道怕了吧，再敢瞎逼逼我还揍你！”

　　“嘁，小气，一点玩笑都开不起。”张洋洋捂着胸口咕哝道。

　　林周周上下瞅他两眼，“我说张洋洋，你怎么这么关注我的事儿，难不成你暗恋我？”

　　后者立马弹跳起步离他十丈远，“你别侮辱我的清白啊，我早就有倾慕已久的女神了！”

　　林周周斜他一眼，“就你这样儿的还倾慕女神呢，别把女神给恶心吐了！”

　　嘲讽完大之后便摇大摆地走了，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选择有仇当场就报有气当场就发，绝不憋在心里让自己不痛快。

　　张洋洋望着他的背影，眼神里带着点自己都没感觉到的妒意。

　　虽然跟林周周是一个小区的，小学的时候还做过好几年同学，但他们俩的关系不算太好，没能像韩奇和余姚那样发展成周周的死党。

　　主要是张洋洋的性子太别扭了，他一直有点羡慕，甚至是嫉妒林周周。

　　嫉妒林周周长得好看性格活泼，老师同学都喜欢；嫉妒林周周家庭氛围好，爸爸开明又疼他，即使他成绩差得要命都在家长会上说为他感到骄傲；嫉妒林周周……

　　所以当他听说林周周被车撞了时，下意识反问：“撞死了吗？”

　　那一瞬间涌出来的恶意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自己对林周周的嫉恨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总是情不自禁关注林周周的风吹草动，看他过得好就觉得难受，他过得不好就怪异地感到畅快。

　　张洋洋一边唾弃自己，一边享受着这种阴暗而扭曲的快感。呵，也许他父母说的对，他这样丑陋的笨蛋，只配得到卑微的快乐。

　　每个人在成长过程中都有属于自己的烦恼，张洋洋沉浸在拧巴的心理折磨中，而被他嫉妒着的林周周却也在闷闷不乐。

　　张洋洋是用犯贱的语气笑话他，而其他看过电视节目的同学则带着若有若无的同情与怜悯安慰林周周，别把那些事儿放在心上，他们不会因为大人的事孤立他的。

　　虽然是好心，但是林周周听了却很不开心，因为这意味着他们相信赵伟的屁话，把他爸爸当作坏人了。

　　所以今天一整天他都打不起精神，垂头丧气蔫了吧唧的，可把同桌韩奇给急坏了。

　　于是放学之后，林周周叫他一块回家他都找借口拒绝了，转头叫上余姚一块儿商量，怎么帮小伙伴度过这次危机。

　　余姚反复复盘事情经过，但赵伟把事情做得太天衣无缝了，小姑娘又缺少生活经验，想破了脑袋也没发现任何线索。

　　韩奇一边脸红一边钦佩，怪不得电视剧里说认真工作的样子最好看，余姚思考问题的模样真让人挪不开眼。

　　所以说小胖其实是个智性恋啊。

　　只可惜以余姚目前的能力实在想不出能怎么办，于是她决定借用外部力量开拓一下思路。

　　“咱们去找时凌云吧，周周老说他最聪明又见识广，说不定他能有解决办法。”

　　韩奇“啊”了一声才回过神，语速都快了几分：“行，都听你的。”

　　于是两人找到初二年级的教室，初二放学稍晚十分钟，他们到的时候正好打放学铃，看见时凌云不急不缓地收拾着书包准备离开。

　　“时凌云同学，”余姚直溜溜地走到他面前，虽然跟他不熟但语气毫无羞涩，“我们有事情想跟你说。”

　　不过跟林周周不一样，周周是社牛跟谁都能勾肩搭背，余姚只是单纯的性子直，向来有话就直说，把语言当做交流的工具而已。

　　时凌云依然不紧不慢地装着书本，“稍等，我正好有事想问你们。”

　　他把远超本年级知识点的资料书和作业装好，背上书包示意余姚和韩奇跟他走。

　　三人一边往学校门口走一边谈话。

　　时凌云音色偏冷，说起话来就好像在命令别人：“你们知道本地有哪几家印刷厂吗？”

　　韩奇摸不着头脑，“印刷厂？我没关注过这个。”

　　余姚绷着脸回忆，“我只知道悯河下游有一家，其他的不清楚。”

　　时凌云微微颔首，“多谢，那我先去悯河下游那家看看。”

　　余姚挑眉，“你有线索了？”

　　时凌云点头。

　　“跟纸有关，我知道了，”余姚语气笃定，“是那张手写合同。”

　　“没错，纸张的问题。”

　　“原来如此，你观察得真细致。”余姚语气中多出几分佩服，“怪不得周周总是说你见多识广，不是夸张。”

　　想起来那个小孩儿，时凌云忍不住弯起嘴角。

　　韩奇懵懵地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脑子突然就跟不上趟了。

　　这就是聪明人之间的说话方式吗，学渣泪目。

　　“你们先回家吧，”时凌云说道，“别让家长等着急了，我自己去查看就行了。”

　　余姚没拒绝，她还要去医院陪父亲做复健，确实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耽误。

　　她走了韩奇自然也不会留下，也呆头呆脑地告别离开了。

　　时凌云上了一辆公交车，半个小时后来到悯河下游的公交站牌，问了几个路人才从一个普通话说得比较标准的年轻人口中得知印刷厂的具体位置。

　　他步行来到印刷厂，正好赶上厂里员工换班，人来人往乱哄哄的，空气中弥漫着刺激性的气味。

　　环境并不怎么好，但在小县城中已经是不错的工作岗位。

　　见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看门大爷高声哟呵：“那小孩，在等你家大人放工吗，上这边来等，别站门口挡道了。”

　　只可惜他说的方言，时凌云半个字儿都听不懂。

　　他走过去询问道：“您好，请问我能见一下厂里的领导或者师傅吗？”

　　还好大爷听得懂普通话，闻言打量他几眼，“你不是厂里的子弟啊，找我们领导干嘛？”

　　虽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时凌云捕捉到他语气中传达的质问，于是顺势塞过去一张票。

　　阎王好见，小鬼难搪。

　　大爷顿时眉开眼笑，轻咳一声收敛表情，手上却毫不犹豫地把票票塞兜里，“等着，我这就去叫人。”

　　看他起身往里走，时凌云就知道这事儿成了。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没少接触这种底层小人物。他们没有什么大的坏心眼，就是想要些小恩小惠意外之财，不给当然也行，就是要多费些精力和时间。

　　既然现在他已经不缺钱，就没必要浪费时间。时凌云神情风轻云淡，丝毫看不出他是个如此洞察人情世俗的人。

　　几分钟后，看门大爷领着个身穿蓝色工装满脸胡茬的中年男子走出来。

　　“小孩儿，你有什么事？”胡茬男粗声粗气地问。

　　他说的普通话掺杂着浓重的地方语言口音，但好歹能让人听懂了。

　　时凌云打开手机，他用的是某水果的触屏手机，在这年头还很不常见，胡茬男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我想咨询一下，您可以通过纸张与油墨判断笔记本的生产年份吗？”

　　说起来自己的专业，胡茬男满腔自得：“那当然，老胡我干印刷干了几十年，这鼻子一闻就知道油墨是哪年产的。”

　　“如果没有实物的话，也可以判断吗？”

　　胡茬男本来有些为难，“恐怕不行，只能猜，而且不能打包票。”

　　时凌云给他看手机相册中拍下的照片，是他昨晚守着电视节目拍的，“那麻烦您看一下，这张纸是最近产的吗，不需要太准确，误差可以在十年左右。”

　　谁料胡茬男看到照片里那张纸后瞬间笑了，“哈哈，你要是让我猜别的我可能猜不出来，但这个我不用猜就知道是哪年印的！”

　　“哦？”

　　胡茬男笑得满脸胡子都在颤，“你看左上角那几行横线是不是有波纹折？因为这是前年的时候文山印刷厂生产的本子，本来想销往外地，但是员工操作失误导致机器出故障，把那一批纸全都印坏了，最后只能降价在本地销售，导致那年他们厂的盈利比我们低了好多！”

　　这也太巧了，时凌云都不敢相信会这么顺利。

　　要是林周周在这儿就能告诉他，这件事虽然很巧但是很合理，因为赵伟就是喜欢占小便宜的人。

　　这笔记本的纸质很好，在本地是有名的品牌，家里有学生的都知道。而这批本子只是横线印花了而已，打折降价那么优惠的便宜他不占白不占。

　　成年人用到笔记本的地方很少，也就记记账目和人情往来之类的，因此这个本子用了两年多还没用完，直到今天还在发光发热。

　　矛盾就在此处，这张纸是前年印刷生产的，而赵伟口口声声十年前林鹤年手写的合同——时间没对上。

　　所以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绝对完美的犯罪。

　　时凌云的眉眼终于多了几丝笑意，等周周知道这个线索，肯定会高兴得跳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