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红柿爱情》示人

1、9号球衣 9

　　9月3日晴
　　这里是一座无人问津的城市小镇，据说前几年还有牛在道路上行走，现在也随处可见小块的菜畦田埂，泥腥味弥散在整座城市的天空，显出奇异的和谐。
　　由于处在祖国南方边陲，一到夏天，全城开满了荷花，人们亲切的称为荷城。
　　辗转几年再回到这里，孤身一人栖身于这座城市，容身于这所中学，在如此偏远的城市都榜上无名的学校，那又如何，故事开始的地方，从不需挑选，命运对所有都是平等的，哪怕孤僻，哪怕渺小。

　　“不出意外，你们还得面对着我这张脸三年。”台上的中年男人一张阔方脸，浓密的眉毛，眉眼间有我父亲和叔叔的影子，典型的广府长相，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语虽戏谑，整个人显得有些严肃。
　　这位便是我们的老班，“不出意外啊，你们知道我什么意思的。”当然知道，年级两大巨头之一，主管理科班的掌舵人，另一位总是笑眯眯的，胖胖的，秃秃的，握着文科班生杀大权，人称——老莫。
　　当然，不出意外，我们真的有三年。
　　台上的老班在说着，台下的叶玫就已经心无旁骛的翻开新发的课本预习，顺带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我知道，大家刚进入高中，肯定想大展身手，我们年级呢，准备办篮球比赛，参赛人员就是我们高一十六个班，希望大家踊跃报名，为班级做贡献！”
　　并不。
　　“啊，谢邀好吗，刚开学就搞这个。”
　　“别吧，我们一看就不行，一定要可以的人上。”
　　“玫，你去呗？”我的同桌葡萄小姐发话了。
　　“我不去。”
　　“为什么？你这么高，一定可以的。”黏腻的广西口音千回百转，她这个归乡的游子一时无法适应。
　　但凡我会——“会不会跟高不高没有关系，我不行，我不会去的。”
　　“啊，好吧。”作为我们班的班长，葡萄小姐转战她人去了，但不管谁参加，我不会去的，真的，真的！
　　晚上下晚自习回宿舍，叶玫正在床上收拾东西，“叶玫，你好漂亮。”
　　“是嘛。”好像是有人说过我好看，不过我觉得她们都在客气，就像“美女”已经烂大街一样，大家都要活得体面些。我从来不觉得我好看。
　　八月流火，九月授衣，这说的当然不是荷城。真相是荷城的天气闷热，连晚八点在教室入定打坐都会汗浃胸背，更别提叶玫坐在疏离吊扇的靠窗。
　　就在这样的天气里，社团招新了。
　　叶玫一波一波地走过去，远远地在一个地方停下。
　　“同学，要学书法吗。”一个丰腴的，眉毛飞起的学姐气势昂昂地迎过来，“我跟你讲哈，学书法有什么好的，首先写作文字写的好也会加分的对吧，还有一手好字又招人喜欢，多好，你说是吧？”
　　“额，嗯。”
　　“那学姐，我可以拿一份报名表吗？”
　　“可以啊，你拿吧。”
　　目的达成，溜之大吉。
　　“玫，你参加什么社？”葡萄小姐从一个聊天圈中抽身转头问。
　　“书法社。”
　　“就参加一个吗？”
　　“是的，”叶玫顿了一下，“我喜欢宋徽宗的瘦金体，书法或锋刻或圆融的运转里可以看出人的风骨，我喜欢写字那种，一气呵成时流畅的成就感。”
　　“哦哦，虽然我不懂，但我大为尊重，嘿嘿，那你继续写，我不打扰你了。”葡萄小姐圆圆的脸上透着粉，想捏。
　　叶玫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学习，嘴角习惯性地向下，一种无言而生的苦相，凌厉的避人之外。
　　晚自习昏黄的灯光笼在每一个后颈和每一本摊开的书上，学习的灯光都这么暗，还学什么！
　　“我真是操了，灯这么黑，把眼睛学瞎了算了！”后排的香蕉先生忍不住吐槽。
　　“好了，可以了。”老班踏着教室嘈杂的背景音进来，叽叽喳喳的小嘴们一个接一个地闭上了，教师里恢复了静寂。“灯的事情学校会处理的，希望大家再稍微忍耐一两天。”
　　“接下来我们简单的开个班会，虽然大家都是才刚刚进入高中，但是我们要认识到高考已经开始竞争了，不要想着考前几个月我再去努力，没用的，高考拼的就是你有没有踏踏实实的学，三年一步一步地积累……”
　　“唉，我们才高一诶。”
　　嗯，高考凭的是实心积累，不是空心的呐喊。
　　篮球场上，每个场地都热火朝天，计分的牌子无力地耷拉在铁架上，计分员笔下瘦弱的分数堪堪可识，每个场地的赛况确实不敢恭维，站在篮筐下无人围剿都投不进，难为大家热情激昂地当啦啦队了。
　　“六班！加油！六班！加油！”
　　“啊啊啊啊啊！”
　　忽然，篮球场左侧爆发出一阵骚动，引得整个操场都像沸水将锅盖顶出一样，热气腾腾。
　　叶玫转身一看，余光中只抓住了一道高挑的身影，他的脸上笼着肆意的笑，开心地与红色球衣击掌，动作干脆，运球，过人，投篮都一气呵成，黄球衣也不甘示弱，这场比赛比之周围恍若天差地别。
　　周围的比赛……比如，角落那场。
　　叶玫无心再看，转身认命般朝那走去。
　　“西瓜，加油！看着——诶呀！”葡萄小姐恨铁不成钢。
　　西瓜小妹夹缝中无奈怒吼：“她们都过来拦着我，我有什么办法！”
　　没错，我班主力就是这个矮圆矮圆的业余爱好者——西瓜小妹，很显然，对手发现我们的破绽派出一帮牛高马大的大姐按住弱小的西瓜。
　　场面逐渐变得艰难，西瓜小妹的优势快被拉平。
　　祸不单行，场上队友忽然告急，“累得实在不行了，换人吧。”
　　“换人？可是现在替补都不在啊。”没错，替补接二连三偷遁。
　　“可我真的不行了。”看着队友苍白的眼神，葡萄小姐小脑袋瓜一转，“玫，你上吧，快点快点，你俩把衣服换了。”
　　葡萄小姐上前一步，率先紧紧抓住我的手腕。
　　“我天，不行——”叶玫另一只手去掰扯紧抓着她的手，身体顺势往后撤，作逃跑状。
　　紧抓的手一时不察，被扯下来。“好吧……”
　　“诶呀，去去去，我去！”
　　“嘿嘿，来，小柑，过来！”葡萄小姐将柑橘小姐的9号球衣脱下来，一抡就套在叶玫的身上，一上去就撞上“牛高马大”又在围困小西瓜，她两条长手臂伸展开，像一座压顶的大山。左边拦下两个，右边拦下两个。
　　西瓜带球突围！
　　“哇！玫姐威武！”旁观的班友们叹道。
　　对角远处，一个满头大汗的男生对身旁的少年感慨，“六啊，你看那个女的，巧了，球衣号和你一样。”
　　少年笑着盯着那件九号球衣，“好了，我们回去冲澡。”
　　“好嘞。”
　　这件球衣领子怎么这么紧？
　　嗯？！
　　“烂葡萄！你给我穿反了！”
　　“啊哈哈哈，换过来换过来，事出有因，不好意思啦，玫，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