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散尽》枯橙

46、情劫篇（十四） 谨渊回

　　谨渊回到无芳殿，白芸坐在莲池旁的亭子里发呆。

　　天界里日日都是好天气，莲池里面花开的正嫩，粉扑扑的一片。莲叶一片遮住一片，掩映着里面的莲花了。
　　谨渊步履轻快，脸上带着笑容。
　　他开口，男子少年明媚的声音传入耳朵：“白芸。”

　　白芸抬头回眸，眼里全是笑意，看见谨渊向她走来。
　　“谨渊上神，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了？”谨渊坐在白芸对面，笑得肆意，在白芸面前他褪去了平时都严肃，像一个平凡的少年郎，眼里是自由和山海。
　　谨渊问：“这才几日，这就想我了？”

　　白芸故作嫌弃，嘴上答：“你刚上战场，脑子确定没受伤？”

　　白芸收了收表情：“谨渊上神，我说正事，我想回去了。”
　　再不回去，我就怕天把我抽筋拔骨了。

　　谨渊面露难色，他不想白芸离开。但白芸不喜欢，他就不想把白芸困在这里，索性就和她一起离开。
　　他问：“你打算去哪？”

　　“空灵谷。”除了空灵谷，白芸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

　　谨渊凑近了脸，他想到抚月琴，自从空仓山一战过后，抚月琴就消失不见了。还有断月剑，自己收在无芳殿里好好藏着，现在也是时候还给她了。
　　谨渊又问：“你想不想去凡间玩？”

　　白芸高兴地拍了桌子，兴致勃勃的模样，一个劲地夸：“好啊！我就想去凡间，谨渊，你可太够意思了。”

　　“嗯，你到我房里来，我送你一样东西。“

　　谨渊带着白芸走着，一路上花开茂盛，擎苍树屹立不倒，走入自己的房间。走过屏风后面，还要再走一截，是个角落里的小阁间，不算隐秘，却也不像别的地方那样大张旗鼓地开放着。
　　里面有各种兵器法宝，还有卷轴，书画，看起来都是珍藏。

　　“谨渊，这是谁啊？”
　　白芸拿下一幅画，上面画着重岩叠嶂的山，山上有草木，房子，还有无穷无尽的白雪。
　　画中只有一位女子，身形高瘦，带着斗笠持着剑，由于戴着斗笠，看不清楚脸。

　　即使只看不清脸，白芸还是能感觉到，这位女子一定是个绝世美人，浑身都是一种大道修仙的气质，放到现在，说是六界第一美人也不为过。

　　谨渊正在找断月剑，随便看了那幅画卷一眼。
　　“你喜欢就送给你。”

　　他取下断月剑，送给白芸：“这个也送给你。”

　　白芸把画卷放回去，收下断月剑，握在手里把玩着。
　　“谨渊上神，你送我这个干什么？”

　　谨渊答：“不算送，物归原主罢了，这剑本来就是你的。”

　　白芸不解，这剑怎么会是她的？

　　他又说：“你不喜欢天界，那你先休息一日，我们明日再出发。”

　　白芸拿着剑，咂咂嘴：“好。”

　　谨渊询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白芸头也不抬：“不疼了。”

　　“我看看。”谨渊见白芸有些迟疑，他猜到她是不想脱衣服。主动说：“不必褪去外衣。只用把手拿给我把把脉就行“

　　白芸左手拿断月剑，右手伸出来，干瘦的手腕还有一块骨头凸出，皮肤滑嫩，像是掐一下就会疼很久很久。

　　谨渊摸着她的脉搏。用法术封了她的灵脉，这样一来，她就无法修炼法术了。同时，别人也不能轻易探测出她的真身。

　　魔神降世，谨渊必须要阻止。但她不想再一次与白芸为敌。
　　凤凰是邪物，如果被别人发现了，白芸的真身是凤凰，天帝是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如今他这样做，对六界和白芸都有好处。至少现在白芸在她身旁，他有把握控制住局面。

　　白芸感到有些窒息的压抑感，眉头皱了一下。那股压抑感很快消失。

　　谨渊松开白芸的手腕：“已经无碍了。”

　　但白芸也没有多想：“那谨渊上神，我先走了。”

　　白芸离开谨渊的房间，在芳华苑里随处走走。又走到擎苍树下，她随便打开剑柄，断月剑剑气凌人，白芸没控制住。
　　一股剑气冲出，直接铲断了赤云草。

　　“坏了坏了，长生说过，这可是谨渊的心头宝贝啊。”
　　白芸捡起被斩断的半截赤云草，想到这无芳殿里，还有一位大佬。

　　她带着那半截赤云草，来到泽离房门口。

　　泽离房门敞开着，他坐在屏风后面看书。白芸用手捧着那半截赤云草，火急火燎跑到泽离面前。
　　白芸恳求：“泽离上神，你能不能帮帮我，我不小心把谨渊他的赤云草斩断了。”

　　泽离放下手里的书，慢悠悠地看了一眼那半截赤云草，答：“又不是我斩断的。”

　　“你帮我，我给你好处。”

　　“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白芸看泽离不愿意帮忙，就考试给泽离瞎扯：“总之欠你一件事，你帮我，以后你有事找我，我也帮你。大家互帮互助，才能创建一个美好的天界啊……”

　　泽离把赤云草拿走，不情愿写了全脸：“行吧，我试试。”

　　白芸带泽离来到擎苍树下，赤云草就长在擎苍树下不远处。
　　泽离拿出半截赤云草，用承影剑划出自己的心口，取了几滴心头血用在赤云草上，又放上另外一截赤云草。
　　再动用法术，很快赤云草就恢复原状了。

　　“不愧是泽离上神。”
　　泽离帮了白芸，白芸就顺便夸他两句。

　　鲛人的血其实是上好的药材，特别是心头血，鲛人的心头血有限，甚至是稀少。

　　泽离转身离开，心口疼痛传遍全身。用手捂了捂，回到房里面，才发现里衣已经被染红了。自己用水洗了洗，随意包扎了一下。
　　泽离收到鲛人王的消息，说是让他在天宫多呆几日，和谨渊一起学习。

　　**
　　“禀告太子，刚刚白芸仙子不小心斩断了赤云草。“

　　听后，谨渊第一反应不是询问赤云草，而是问长生：“她没事吧。”

　　“太子放心，白芸仙子没事。她去找泽离上神了，泽离上神用心头血帮白芸仙子……”

　　“心头血？”

　　话里面有长生听不出的感觉，好像上神生气了……可长生想不明白，谨渊在生什么气。
　　“回太子，是。”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谨渊有些不悦，出了事，白芸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去找泽离帮忙。
　　不过是赤云草，虽然这草他自己养了上万年，但他总不能为了一颗草就怪罪白芸吧？

　　**
　　第二天，白芸意外地早起了，她去找谨渊。
　　谨渊还以为她要睡觉，打算等到末时再去的。
　　谨渊就问：“今日为什么起这么早。”

　　白芸随意看着谨渊房里的陈设：“因为要去凡间玩啊。”

　　谨渊抬眉：“就这么想去凡间？”

　　“是啊。我没去过。”她话锋一转：“好像我没去过的地方，都挺想去的。”

　　凡间啊，对于你来说，真的不算一个好地方。

　　**
　　凡间这时是春天，和当年林芸下空仓山时是一个季节。
　　白芸那天穿的青色纱衣，到了凡间已经是晚上了。

　　谨渊带她来了江南，江南正是好风景。

　　那时在凡间历劫，谨渊看过不少诗书，很多诗句都倒背如流。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还有“屏风莫展江南画，寸地能生千里愁”。

　　现在还能记得一些。
　　他忽然想起那时年幼，贵妃抱着他在窗边念诗的模样。

　　白芸一句话把他拉回现实：“谨渊上神，我们现在去哪？”

　　现在夜还没深，等过来亥时，宫里的人差不多都睡了，他们才好入宫找抚月琴。
　　谨渊说：“先去集市上看看，凡间的集市很热闹，你会喜欢的。”

　　“谨渊上神，你见过？”

　　谨渊答：“你记不记得，我以前同你说过，我曾下凡间历劫。”

　　谨渊和白芸并排走：“对对对，我还忘了。”

　　谨渊听这个“上神”不顺耳，总是把自己和白芸的距离拉开，听起来太陌生了。
　　“白芸，你以后可以不用叫我上神。”

　　白芸不明白，大家不是都这么叫的吗？有什么不能叫的吗？

　　他们走在郊外，四周还很安静，风吹过，窸窸窣窣的树叶摩擦声响起，不时飞过几只鸟雀。
　　白芸脸上有一丝微红：“啊？为什么？”

　　谨渊低头看她，眼里是无尽的温柔和爱意：“听起来太过生分了。”

　　入了城，白芸就看到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整个闹市可以说是挤的水泄不通。白芸快步跑进城，整个江南城映入眼帘。
　　平民百姓做着生意，还有一些杂耍的人，比天界多了不少烟火气息。
　　白芸挤进人堆里面，看里面的人用嘴喷出一大圈火，在空中翻了一个又一个跟头。

　　周围吵闹声不断：“好！好！”

　　杂耍的人停下来，另外一个人端着个大盘子走了一圈：“各位父老乡亲们，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前排的人都给了一两银子，轮到白芸面前时，白芸拿不出来钱。

　　杂耍班子的人催促道：“姑娘，给钱啊。”

　　白芸问：“钱？什么是钱？”

　　杂耍的人逼问道：“姑娘，你可别装傻。看你的穿着也是个有钱人，怎么连一点银子都拿不出来？”

　　周围的人都把她看着，白芸有些尴尬，正在踌躇着，想着要不要逃跑。可周围人那么多，往哪里跑呢？

　　突然有一只手伸过来，手上是上好的玄色布料，手背上有明显的骨头凸起，还看得清绿色的青筋。那手在盘子上放了一个大银子，那个银子有十两，在周围那些小铜钱的对比下，看起来格外大。

　　白芸感觉手腕被什么拉出，自己被拉出人堆，迎面装上了谨渊的胸膛。

　　谨渊嘱咐她：“别乱跑。跑丢了就把你扔在人间。”

　　白芸就是一个小跟班，跟在谨渊身旁。

　　谨渊死死拽住白芸的手腕，一男一女身着华丽走在街上，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谨渊，我要吃这个。”
　　谨渊给她买了一个糖人。

　　“谨渊，我要这个。”
　　谨渊给她买了一个冰糖葫芦。

　　“这个这个。”
　　谨渊给她买了一个镯子。

　　“谨渊，还有这个。”
　　谨渊给她买了一个面具。

　　白芸拿过面具，戴在谨渊脸上，她笑着说：“这个是给你的。”

　　但是没有戴稳，那个面具很快掉下来，白芸马上用手接住。
　　“接着啊，我东西太多啦，拿不下。”

　　谨渊拿好面具。

　　谨渊问：“想去上面看看吗？”

　　不等白芸回答，谨渊就抓住白芸的衣领纵身一跃，就像逮住了一只小兔子，两人跳到房顶上去。

　　白芸和谨渊坐在房顶上，俯视着江南夜市的一切。

　　微风吹过，白芸的发丝飘起，遮住她一只眼睛。但她看得清楚眼前的人，眼前这个人是谨渊，什么容貌，什么性格，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她都看得清。

　　风吹起谨渊的衣衫，那一刻他有些迟疑，要不要把天界的事情告诉她。
　　这一切美的太不真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