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散尽》枯橙

34、情劫篇（二） 谨渊独

　　谨渊独自来到天门。

　　“天兄留步。”知月抱着幻魇兽走来。

　　谨渊想要开口解释：“知月，凡间历劫的事……”

　　知月穿着浅紫色的流苏仙衣，身后从手腕上挂着一条长长的锦丝，一只手捧着幻魇兽里，另一只手抚摸着幻魇兽：“天兄不必解释，知月心里明白，凡间历劫乃常情。天兄可是要去灵渠？”

　　“是。”

　　“那天兄快去吧，天父天母问起来，就说是帮我做的。若是有一天师……不，林姑娘醒来时，告知我一声便好。”
　　话到嘴边，知月在凡间叫了无数次的“师父”却叫不出口了。

　　“好。”

　　谨渊穿着贴身玄色衣裳，头发高高盘起，一股正人君子之气散发，实至名归的六界第一美男。
　　灵渠处在空灵谷中，漫山的花都开着，粉红色的山，青色的湖水，水蓝色的天。无风水面琉璃滑，点点波纹漾起，倒映着四周的山。不时有几只灵鸟飞过。
　　虽然灵渠之水承载魂魄，乃至阴之水，可灵渠周边的风景却不胜美丽。

　　他来到灵渠，一群魂魄正在进入轮回之中。只需要一步，跳入灵渠旁的转生洞，就能得到转生。

　　灵婆喊着：“下一位，灵鸟丘丘。”
　　一位女子走近，喝下一碗忘忧汤，跳入转生洞中。

　　谨渊看了一遍转生的人，没有林芸。
　　谨渊心里明白，林芸说过，断月剑，实为断魂。她的魂魄，近乎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说白了，林芸这此生都别想复活了。
　　可谨渊就是不信，他想着，万一，万一转生出现差错了呢？
　　万一林芸是骗他的，就是为了让他愧疚呢？

　　“阿婆，请问近日来的姑娘，有一位叫做林芸的吗？”

　　阿婆仔细想了想：“没有。”

　　谨渊不信邪：“阿婆，可否再仔细想想？”

　　“凡事这来的人，我老婆子只要是见过，必定是有一番印象的。”

　　“劳烦阿婆特地关注一下，若是见到了，务必帮我留下，我有话要对她说。”

　　灵婆知道，来这里寻魂的人，都是一些对前世有所留恋的人。
　　“好，要是老婆子我见到了，准帮你。”灵婆提醒道：“只是人已去，活着的人也要好好生活。莫要设下太多执念。”

　　“多谢。”
　　谨渊也明白这些，但他就是无法控制地做这些事。道谢以后，离开灵渠，重新回到天宫。

　　**
　　谨渊来到无芳殿，长生正站在殿外。

　　见到谨渊，长生立即给谨渊打小报告：“上神，你可算回来了。”

　　“我走时，可曾有人来过？”

　　长生一五一十回答：“天后曾来过，她打不开结界就离开了。”

　　长生与谨渊回到殿内，无芳殿外栽满了绿植，花啊草啊树啊，数不胜数。还有仙娥定期打扫修整 。
　　走过花园，谨渊打开结界。

　　谨渊吩咐长生：“你就在外面候着，有人来便替我拦下。”

　　“是，殿下。”

　　长生正嫌无聊，四处张望，发现有一团毛茸茸的小白球在脚旁。
　　他高兴的抱起小白球，正逗着：“幻魇兽，你怎么来了？”
　　转眼就看到了知月，他连忙放下幻魇兽：“知月上神，您怎么来了？”

　　幻魇兽连忙跑到知月脚下。
　　知月正打算进殿内：“我来找天兄。”

　　长生张开双手拦下知月：“知月上神，不是在下有意冒犯。太子殿下说了，任何人都不能进来的。”

　　“本上神也不行？”

　　长生左右看看，凑近知月小声哔哔：“天帝来了也不行……”

　　屋内传来声音：“放知月进来。”

　　长生尴尬的看着知月。
　　知月也看着长生，眼里好像在说：
　　本上神也不行？

　　知月抱着幻魇兽进入房里，长生关好门。她走进屏风后，看见玄玉冰棺上的人，手里不由自主的握紧，疼得手里的幻魇兽“吱吱”地叫。
　　知月手上的力减小，幻魇兽害怕的跳下来。知月也没再管。

　　知月问：“找得到吗？”

　　谨渊回答：“死于断月剑，无魂。”

　　知月眉头微微靠紧：“那当如何？”

　　“不知。”

　　知月看着林芸的尸体道：“那你打算如何处理林姑娘的尸身？人死了，总得安葬吧。”

　　谨渊沉默不语，也许他是自私的，他想就这样把林芸捆在他身边。

　　**

　　无间地狱下，是比无边的黑暗更可怖的。这里的魑魅魍魉数不胜数，都期待着有一天能够冲出无间地狱，作恶人间。
　　这里忽冷忽热，没有白天和黑夜，没有四季轮替，没有光明，只有无尽的哀嚎和黑暗。

　　林芸来到这里时，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就像失去了五觉，只是她的心里总有感应，这里很热，也很冷。
　　她本该去到灵渠，进入轮回转世。可她失去了魂，无法转世，却莫名来到了这里。

　　她一会汗流浃背，一会瑟瑟发抖。林芸猛然想起来，在大漠的那次，她梦中的场景。就和现在一模一样。
　　这是哪里？自己又会在这里呆多久？
　　林芸心里的无数个问题。

　　这里太压抑了，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把鼻子捂住，嘴巴缝上了。林芸想逃，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借着记忆里的方法，站起身逃跑。
　　不是听到的，是魄中感受到的，无数的哀嚎声。她像是被什么绊住了脚，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有什么东西，像是无数双手，钳制住她的双脚，拖着她的脚踝，一步一步地把她拖回原地。

　　她又试一次，还是被拖回原地。
　　她也不管有没有人答应：“你们是什么东西……”

　　无人应答。
　　实际上是她听不见，那些哀嚎声，也是她心里萦绕着的恶念转化而成。

　　她又问：“这……这是哪里？”
　　还是无人应答。
　　她绝望的坐在原地，用双手抱住双腿，把头深深地买进手里。

　　**
　　谨渊领兵出征，降伏灵猴一族。灵猴一族拼死抵抗，最后落得个满族灭亡。
　　一时间，天界人人唏嘘不已，灵猴族六千年前好不容易出了个上神，最后成了魔；如今全族反抗，最后一猴不剩。

　　谨渊还没回天界，灵狐一族被灭的消息就传入天帝耳中。

　　天后走入天殿之内，看见天帝正为此伤神。

　　天后轻声细语：“阿卿，灵猴一族自取灭亡，你也不要太过难过了。”
　　天帝本名墨卿，与天后感情很好。天帝也只娶了这一位妻子，之后从未纳妾。所幸天后争气，为天帝生下一儿一女。

　　天帝心情有所好转。
　　“素芩，本君只是感慨，这灵猴一族，终究是步了他的后尘。”

　　素芩是天后的本名，也是南洋的蛟族公主。
　　“想想他与我们，也已分别六千多年。六千年弹指一挥间便过去了。”

　　素芩已经走到天帝身旁。
　　天帝：“不说这些。对了，阿渊带来的那位女子，你可去见过了？”

　　素芩：“阿渊将他保护的极好，还设下了法术。我进不去。”

　　“罢了，终究是个凡人，还已经死了，掀不起什么风浪。阿渊做了这么多年太子，心里想必也有数。等过个几百年就忘了。”

　　天后明白谨渊，性子来的固执，认定下来的事情恐怕很难改变。她有些迟疑：“希望如此吧。”

　　天帝看见素芩脸上的迟疑，握住她的手，安抚道：“你也别太操心了，孩子们都长大了。更何况，还有崇明在一旁多加引导。”

　　“好。”

　　**
　　谨渊回到天界，快步走入无芳殿中。

　　他还没来得及脱下战袍，兴冲冲走向玄玉冰棺，想要去确认林芸是否无恙。

　　林芸还是静静躺在玄玉冰棺上，没有任何生气。

　　谨渊自言自语：“灵狐一族已经悉数被灭，我相信善恶因果自由报应轮回，你呢？生前行侠仗义了一辈子，怎么还不肯转生？”

　　他靠近，一只手摸住林芸的一半脸颊。
　　“知月……熙儿想你得很。”他眼里饱含着深情，有些羞赧的犹豫，喉结滑动了一下：“我也是。”

　　他一直看着林芸，好像林芸不答应他，他就要把林芸看出个窟窿来。

　　长生在门外唤：“太子殿下，天帝有请。”

　　“好，我更衣就来。”

　　谨渊脱下战袍，重新梳妆一遍，穿上玄色衣裳。走入天殿。
　　里面坐着各族首领，青丘狐族，万山灵鸟，南洋鲛族，东海龙族……还有天界的司命仙人，风月雷电四大护发。其乐融融，正在为谨渊举行庆功宴。
　　谨渊入内，做到自己的位置上。

　　各首领起身敬酒：“臣等恭迎谨渊上神凯旋。”

　　各首领讲酒杯一饮而尽。

　　“谨渊上神骁勇善战，不愧为六界第一战神，臣等佩服。”

　　“各位过奖了，谨渊不过是做了应该做的。”

　　只有这东海龙宫的龙王刻意提了一嘴：“前些日子谨渊上神来我这东海龙宫，借去了玄玉冰棺。这玄玉冰棺可谓是疗伤的圣器，谨渊上神可要好好利用。”
　　这邀功寻赏的模样，司命老儿看了直想呼隔应，悄悄翻了个白眼。

　　仙娥为谨渊填上一杯酒，谨渊举起酒杯：“那是，龙王的慷慨，本神牢记在心。”

　　天帝天后对视一眼，想起谨渊抱回来一位女子。
　　别人不明白，他们心里都像明镜一样，谨渊借来这冰棺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