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爱》酸妞

2、声声和三水

　　2015年05月21日。

　　今天是翟声的十九岁生日，他的生日愿望是父母能在这天陪他吃一顿饭。

　　当管家推着摆了三层蛋糕的餐车为他点餐蜡时，餐桌前的少年搓了搓手，频繁地朝大厅中那扇紧闭的门张望着。

　　“少爷，请慢用。”中年管家从餐车上又端出了一碗长寿面，置于了翟声面前。

　　翟声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他死死盯着那位管家：“廖叔，我爸妈人呢？”

　　“老爷和夫人在工作，明天才会回来。”

　　只听“哗啦”一声，餐桌上摆着的蛋糕以及那碗冒着热气的长寿面尽数被挥落在了地上。

　　桌前的少年站了起来，神色自若地在那堆蛋糕残渣处踩下了一个又一个黑脚印。

　　“全丢了，我不想吃了。”

　　廖炎俯下了身，收拾起了地上的残局。

　　翟声自小便是他带大的，他又怎会不知道呢。

　　从幼至今，翟昊与柳曦便从未为翟声庆过生。

　　他们会为翟声准备一个大蛋糕又或者是一份昂贵的礼物，但就是不会为他庆生。

　　前几日，翟声带着从未有过的雀跃之情对他说：“廖叔！我爸妈今年答应给我庆生了！”

　　即将年满十九的翟声，洋溢着的还是那番纯真的笑容。

　　廖炎怎又不知道那只是父母为孩子编织的名为“爱”的谎言。

　　眼前的翟声并无表情，只是握着一部手机站于落地窗前，孤独地望着窗外磅礴的雨。

　　亮着屏的手机上赫然显示着一条来自“亲爱的妈妈”的短信。

　　【亲爱的妈妈：今晚我和你爸有事，就不回来了。】

　　19:35分。

　　室外的雨下的很大，雨如弹珠般敲打着窗户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在落地窗前站了许久的身影动了动，随手套上了一件西装外套，头也不回地就出了门。

　　廖炎望着翟声离去的背影，眼里满是无奈，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

　　翟声开车去了市中心的娱乐场所。

　　当那辆赤红色跑车停在场所门前时，数不清的小生就围了上来。

　　他顺手将车钥匙交给一名小生后，就走进了那扇金色的大门。

　　少年身如玉树，一身笔挺西装更是衬托的他十分华贵。

　　一位穿着粗劣西装男人迎了过来，油腻腻的脸上露着讨好的笑容：“翟少爷，今儿还是按原来的吗？”

　　翟声没正眼看他，径直走向了他常年包下的261号包厢。

　　没过一会，空荡的包厢内就挤满了各类男女。

　　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少年与翟声勾着肩背，时不时还会爆发出阵阵笑声。另外那些女性，则笑容满面地为翟声倒酒。

　　“翟哥，今儿个怎么有空叫我们出来了？”

　　其中一个模样痞气的少年与翟声碰了碰杯，笑着问道。

　　翟声眉心蹙了蹙，并未回答。闷声将杯中的纯白酒液一饮而尽，而后狠狠将那高脚杯摔在了地上。

　　刺耳的玻璃碎裂声使得原本喧闹的包厢霎时静了下来，众人面上纷纷露出了畏惧之情。

　　边上的那痞气少年壮着胆子重新拿了只高脚杯递到了翟声手里，口中声音有些颤抖：“翟哥，你今天怎么了？”

　　翟声靠在沙发上，眼眸低垂，手懒散地挂在扶手那，好半响才开了口：“今天是我生日。”

　　“生日啊？！那可是个好日子，让咱兄弟一起敬你一杯。”痞气少年拿起了酒杯，朝着包厢内另外几人使了使眼色。

　　不一会儿，人群便聚集在了沙发前，握着酒杯齐齐朝懒散翘着二郎腿的翟声敬了一杯。

　　“祝翟哥生日快乐！”

　　“祝翟哥以后赚大钱！”

　　“祝翟哥天天开心！”

　　翟声幽幽望着这些阿谀奉承围在身边的男女，眸底又暗淡了些。

　　他今日喝了许多酒，还都是白的。等他出了场所后，眼里的世界都是颠倒的。

　　因为沾了酒精的缘故，不能开车，他便向场所经理要了把伞徒步走进了雨里。

　　密集的雨打在伞上，发出了类似于鞭炮般的响声。

　　翟声的眼底蒙上了一层雾，逐渐看不清前方路向，他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

　　他的头好疼，疼得快要炸裂了。

　　腿也好酸，快要没力气了。

　　他想继续朝前走，可是腿却十分不争气的软了下来，一个没稳住连人带伞摔在了水泞路上。

　　没了伞的遮挡，空中落下的雨点密密麻麻地全砸在了脸上。

　　不一会儿，便染湿了额前的发。

　　不知道为什么，翟声此刻却感到很轻松。冰冰凉凉的雨打在面上就如同催眠一般，竟让他感受到了一些困意。

　　他闭上了眼，感受着耳边的雨声。

　　就当他即将迷失意识的时候，雨消失了。

　　一道柔如春风的声音传入了翟声的耳里，他抹去了眼睛周围的雨水，睁眼就看到了一张女生的面容。

　　少女撑着一把湖蓝色的伞。

　　上身穿着一件白毛衣，下身则套了一条加绒的黑裙。

　　扎着一个乖巧的马尾，娃娃脸上那双乌溜溜的眼正打量着整个人躺在水泞里的翟声。

　　“喂，你为什么躺在这？”

　　翟声不想理会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再次闭上了眼。

　　“雨这么大，你为什么还不回家？”陆淼有些奇怪地望了眼这个躺在地上的少年。

　　她刚路过这时，一眼便看见了地上四仰八叉躺了个人。她当是出了什么交通事故，就急忙赶了过去。

　　谁知这躺着的竟是个活人，年纪似乎与她差不多大，但身上却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酒气。

　　翟声听闻了那个词，控制不住地在水泞中曲身笑了出来。

　　家.......

　　真是讽刺。

　　陆淼见这人突然神经质的大笑，心中燃起了一份疑惑，这人不会有什么精神上的疾病吧？！

　　但出于礼貌，再加上还下着这么大的雨，她好心地询问躺在地上的翟声需不需要为他叫一辆出租。

　　向来使唤惯了小弟的翟声也倒不客气，报了个地址就继续睁眼躺尸了。

　　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还是维持蹲着为他打伞的姿势，他能隐约看到那名少女后背上纯白色的毛衣暗下去了一块。

　　翟声撑着手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一举动险些将原本蹲着的陆淼吓得重心不稳，还好最后一刻有双手及时拉住了她的臂膀，才不至于摔个狗啃泥。

　　“把伞给我，我来撑吧。”

　　“啊，好。”陆淼将手中的那柄伞递了过去。

　　翟声站起来后，陆淼才看清了他的模样。

　　他的头发有些长，在后头扎了个小辫子，额前的刘海儿则尽数被雨染湿黏在了一块。

　　他的那双眼并不清澈，相反的还有些浑浊。

　　身上那纯黑西装因长时间躺在水泞里的缘故，变得有些皱巴巴的。

　　她还发现这个奇怪的人长得好高，自己才刚过人家肩膀那。

　　似乎是发现了陆淼的视线，翟声低下了头，声线沉厚又冷漠：“你在看什么？”

　　“没有没有，我看一下手机，出租车应该快来了。”陆淼见自己偷看人家被发现了，赶忙拿起了手中的手机，假装自己在看手机。

　　好在没过多久，出租车就来了，也终止了这尴尬的气氛。

　　就在她将面前少年送入出租车后，前排的司机却忽地摇下了车窗，叫住了正打算走的陆淼。

　　“那位女生等一下！乘客喝了酒不能独自乘车！得由同行的朋友陪同！”

　　陆淼尴尬地笑了笑，朝司机解释：“我俩不同行，也不是朋友。”

　　“那我可不管，要不然这单我不拉了！”胖胖的司机放下了一句话后就摇上了窗。

　　行吧......

　　陆淼还是上了车。

　　一路上寂静无比，唯一的声响便只有车内的车载广播。

　　广播内正在报道今日里的一些繁琐小事。

　　陆淼对于广播里所说的那些事并不太关心，只是撑着下巴望着车窗外。

　　而翟声则有些烦躁地刷着手机，他以为会看到父母慰问的短信。但那消息列表上除了那群狐朋狗友外，毫无其他。

　　自从他记事起，就时常看不到自己的父母。

　　相处最多的便是家里的管家廖叔。

　　每当他询问廖叔爸爸妈妈去哪了时，总会得到始终如一的答案。

　　爸爸妈妈在工作。

　　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他们这么爱工作，还生他干什么。

　　大约过了有半个小时，出租车停在了一幢偌大的别墅前。

　　翟声晃荡着下了车，离去前趴在车窗口问陆淼要了个联系方式。

　　等到出租车再次开走后，他才拖着踉跄的身子走进了那扇门。

　　翟声刚一进门就迎面而来一股酒气，廖炎想要帮他拿湿透了的西装外套，却被他侧身躲了开来。

　　“廖叔，你去休息吧。”翟声将外套脱下，随手丢入了一个垃圾桶。

　　廖炎没再坚持，嘱咐了几句便走开了。

　　深夜，置于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

　　翟声披着浴袍，闲散地从浴室内走了出来。

　　因为刚刚沐浴过的原因，颈间暴露的皮肤还有些发红。

　　他一边用毛巾抹着头上湿哒哒的发，一边拿起了床头的手机，摁下了屏幕上的接听按钮。

　　“翟声！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你是不是一直都将我的话当空气？！”

　　电话刚一接通，一道凛冽带着怒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翟声不急不忙地说着：“你老不也把我当空气。”

　　“你这混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干什么？我儿子你还不让我管教了是不是！要我说这都是你惯出来的！”

　　电话那头似乎发生了什么争吵，紧接着传来了一个女声。

　　“小声啊。”

　　“嗯，妈。”

　　“今天是我跟你爸不好，我们实在是抽不开身，你不要怪我们。”

　　“没事的，我不怪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

　　“那就好，早点休息吧小声，明天还要去报道呢。”

　　“好的妈。”

　　“那妈妈挂了。”

　　“嗯。”

　　“嘟嘟”声传来，翟声摁灭了手机屏幕，将擦头的毛巾放回浴室后上了床。

　　他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最终还是烦躁地坐了起来。

　　外面的雨已经不下了，一轮弯月挂于空中，明澈无比。

　　床前的手机再一次震了起来，翟声皱着眉摁开了屏幕。

　　是一条短信息。

　　【23:35分：三水已经同意了您的好友申请。】

　　翟声皱着的眉头舒缓了开来，对着那好友界面点了开来，敲了几个字就摁了发送键。

　　而另一头的陆淼刚打算给手机充电，一条消息就发了过来。

　　她从被窝里伸出了手臂，将手机摸索了过来。

　　【声声：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陆淼今天淋了会雨，路上还耽搁了这么长时间，等到回家后已经精疲力竭了。

　　她眯着眼睛打了几字就发了过去。

　　【三水：马上要睡了，有什么事吗？】

　　陆淼刚打算放下手机，手机又震了震。

　　【声声：能和我说一句生日快乐吗？今天是我的生日。】

　　看清那条消息后，陆淼眼眸微抬，眼底划过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她似乎明白了为何那人会如此落魄的躺在水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