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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蓁蓁从没见过兄长失态成这样。

      印象里,兄长是光风霁月的仙人,不食人间烟火,不染凡尘,向来清明。

      绝不允许自己流露出凡人脆弱的一面。

      他仿佛没看见她,想再将酒灌进喉咙,可酒坛已经见了底,只能倒出来几滴。

      他仰头,酒水从他殷红的唇角往下流,顺着脖颈流进了衣裳,又是一大片洇湿的痕迹。

      蓁蓁终于能挪动脚步上前,清凌凌的看着他,“兄长,别喝了,喝太多酒对身子不好。”

      他支撑着起身,手一松,酒坛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蓁蓁哆嗦着往后退了一步。

      兄长这才注意到她,神情阴冷骇人,仿佛不认识她,旋即用手掐住她纤白的脖颈,收紧了力。

      蓁蓁脸上逐渐露出痛苦的表情,瞳孔睁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惊恐,她根本没料到兄长会这样对她。

      “说,你是不是也想杀我?”

      他语气森冷,眼神空无一物,原本清俊的面容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有些扭曲。这样说着,他手下力气又加重了不少。

      此时蓁蓁毫不怀疑,若兄长再不恢复神智,她真的会死在他手里。

      浑身的力气一点一点被抽出,她感觉呼吸愈加困难,手放在他掐着自己脖子的手上,却怎么也掰不开。

      她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脸色变得青紫。

      “……兄,兄长……松手……”

      声音细若游丝,像极度缺水奄奄一息的鱼。

      好熟悉的声音,心脏像被什么捆住一般难受,他在做什么?

      魏七闭着眼摇了摇头,脑海中那场大火终于熄灭,只剩下芸馨焦黑干枯的躯壳。

      芸馨早就已经死了。

      死在四年前的今天夜里。

      再睁眼,他沉黑色的眸子里杀意尽褪,恢复成了往日的清明。

      视线下移,才看到自己死死掐在蓁蓁脖子上的手。

      青筋毕露。

      他差点失手杀了蓁蓁。

      他神情变得痛苦错乱,松开手,难以置信的往后跌了半步,转身踉踉跄跄的往灶台走。

      如果不是中途扶了下桌子,差点站不稳。

      “……咳咳。”

      蓁蓁捂着喉咙难受的咳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

      她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

      兄长在胡乱翻找着什么。

      明晃晃的,在暗夜里闪着锃亮的光。

      是菜刀。

      蓁蓁以为他还要杀她,想跑,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动不了。

      他左手拿着刀,右手放在案板上,眼睛死死往下盯着,唇紧抿,神色在阴影里有些可怖。

      拿刀的手眼看就要落下。

      他是要生生将自己的右手砍下来!

      蓁蓁心里暗道了声不好。

      顾不了那么多,她冲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抓住了他拿着刀的手。

      “兄长,不要!”

      “松手。”

      他薄唇轻启,声音冷的像雪山上冰凌凌的雾凇,听的人心里发紧。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她从身后抱着他的手又圈紧了一点,颤声道。

      “这只手不能要了。”

      他看着长满丑陋疤痕的右手,像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物品,眼里是惊人的漠不关心。

      “为什么?”

      “它想要掐死你。”魏七冷冷道。

      “可它也曾保护过我!”

      季蓁蓁上前,顺着他手背上蚯蚓般蜿蜒的疤痕一寸一寸的抚摸,竟生出想流泪的冲动。

      他有一霎的怔忡。

      趁他愣神,蓁蓁轻轻将他手里的刀取了出来。

      “不打算问我么?”

      蓁蓁往外走的脚步顿住。

      “问了,兄长就会同我说么?”她抬眸反问。

      “或许呢?”

      他自嘲一笑,眼底有季蓁蓁看不懂的东西。她总觉得,兄长身上隐藏着某种深切的痛楚,她从来都不曾窥见。

      他们都说,他是天煞孤星,生来就会克死身边的人,谁靠近他,谁就会变得倒霉。

      芸馨生下他便疯了,被关进冷宫,常年不见天日。

      冷宫里有个老嬷嬷,有时会看他可怜,送点衣物、吃食给他,却在接近他后没多久就感染了天花,没熬过去,变成了一个孤零零的小土堆。

      还有他寝宫里出没过的一只小三花猫,早上还被他舒服的揉着肚子,下午就变作一具肮脏的尸体,散发出淡淡腐臭。

      人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最后,连芸馨也离他而去。

      难道真的如钦天监所说,他是孤星入命,注定不得善终?

      芸馨死后,他便得了一种怪病,起初,他以为只是单纯的吐血之症,现在看来,怕是不止如此。

      他现在的模样,应该很可怕吧?

      “蓁蓁,你是不是也怕我?”他嗓音发颤。

      说不怕是假的,可季蓁蓁还是摇了摇头,因为兄长的神情看上去竟有些可怜。

      他喉间溢出一声凉薄的冷笑。

      她是骗他的。

      月光映照着她,她身上有轻微的抖,脸色发白。

      “过来,抱我。”

      兄长的话像是一种命令,不容置喙。

      蓁蓁忍住想逃跑的冲动,走过去轻轻抱住了他,头倚靠在他胸口。

      他却像久旱逢甘霖,只顾埋头贪婪汲取她脖颈间的气息,手紧紧将她从身后箍住,几乎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蓁蓁感觉缺氧。他口鼻间的气息喷薄在她颈项,滚烫到能灼伤她的皮肤。

      这怀抱像沉重的枷锁,将她束缚在他灼热的体温和周身的冷香里,她无处可逃,只能看着自己沉溺其间,不能自拔。

      她抗拒不了他。

      魏七身体里不断叫嚣躁动的血液终于稍稍平息。

      他冷静下来,松开了她,恢复成她印象中那个清冷自持的模样。

      “蓁蓁,你回来的太晚了,以后不许了。”

      明明是最温柔的语气,她却听出不可违拗的意味。

      蓁蓁浑身发软,她听到自己用一种绵软至极的声音说了声好。

      她明明不想答应的。

      —

      金陵沈府。

      阮明惠是以正妻的身份嫁进来的,可这进院子,院中的各色摆设,都不是一个当家主母应有的用度,反而像见不得人的外室。

      沈清和只在新婚之夜来过她这里一次。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匆匆离开。

      嫁过来这么久,他一次也没碰过她。那些下人免不了要嚼闲话,也不拿她当回事儿。

      阮明惠没少在暗地里咬牙。

      她去找了沈清和很多次,他只推拒说公务繁忙,没空见她。

      旁敲侧击的打探,她才知晓,太子殿下安排他调查金陵漕运贪腐一案,若这事儿处理得当,就将他调去盛京,不用想,往后的仕途之路定顺风顺水。

      可他若是去了京城,岂会带上她一起?那个野丫头也在那里……阮明惠想想就觉可怕。

      她只能先下手为强。

      她买通了小厨房负责扫洒的丫鬟,往沈清和惯常饮用的羹汤里加了不少猛药。

      算算时间,她差不多该过去了。

      沈清和站起身,一阵头晕目眩,他身上滚烫无比,呼吸粗重,只觉得浑身灼热得不到抒解。

      “蓁蓁妹妹,快过来,热,我好热……”

      门口有一女子模糊的身影,他看不清是谁。

      若是以前,阮明惠定会扭头就走。可现在,被搓磨了这么些日子,她早就不在乎他是不是真心喜欢她了,得不到他的心,得到他的身体也是好的。

      她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强忍着他喊她蓁蓁的不适,褪去轻薄的衣裙,露出光洁如玉的胴体来……

      “蓁蓁,蓁蓁……”

      他一遍遍的喊蓁蓁的名字,终于喷薄欲出,在神智完全回归前抱着怀中的人沉沉睡了过去。

      阮明惠迷恋似的抚摸过他的眉眼。

      她小时候就喜欢他了。远远看去,清隽少年恭谨有礼,对谁都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和她的野蛮粗野全然不同,她稀里糊涂的动了心。

      可第二天清晨,她喜欢的少年就让她如堕地狱。

      “喝下去。”

      “你不配有我的子嗣。”

      他阴沉着眉眼,端着一碗避子汤,死死抵着她的唇,逼着她喝下去。

      阮明惠挣扎着,可无论她怎么挣扎,避子汤撒了一半出来,仍有一半悉数灌进了她的口中,亲自盯着她咽下去,他才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坐在床边大口大口的喘气,眼中豆大的泪珠滚落。

      沈清和,你究竟为何如此待我?阮明惠摸着空空的肚子,望着远处的双眸失了神。

      沈清和调查贪腐案得力,很快就被擢升为大理寺卿,不日就要到盛京赴任。

      不过,这并不足以扳倒姜相国,他只是少了些金陵方面的助力,贪腐案查不到他头上,他照样在朝中势盛,如日中天。

      季蓁蓁没想到回了盛京还能再遇到沈清和。

      推开院门,再次看见那张面露温润笑意的脸,她感觉到脊背处窜上一阵恶寒,忙不迭的想将院门阖上。

      他却伸手挡在了门缝。

      “蓁蓁妹妹,我远道而来,不请我进去喝杯茶么?”

      他也不恼,仍淡淡微笑,温和有礼,仿佛当初那个逼她嫁到沈家的是另外一个人。

      “二姐夫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季蓁蓁故意将二姐夫这三个字咬的很重。

      他却像是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自顾自道,“蓁蓁妹妹,我新上任大理寺卿,为太子殿下办事。太子殿下与姜相国素来不对付,你说,一年前的乱党案会不会重新审理?而那些陈年卷宗,都要由我亲自经手……”

      姜相国,乱党案……蓁蓁深吸了口气,才堪堪压下心里积压许久的恨意。

      忍着厌恶,她将门扉打开。

      沈清和注意到她神色的变化,唇角笑意蔓延开来,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

      他四下看去,小院虽陈旧破败,却收拾的干净,井井有条。西南角的房檐下挂着男子的衣物,微风一吹,素白的衣衫跟着晃动。

      他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刺眼的东西,袖中的手攥紧,面上不动声色,“蓁蓁妹妹是同魏公子住在一起的么?”

      “怎么?”

      这与你沈清和有何干系?

      看在他是新任大理寺卿的份上,季蓁蓁生生忍住了后半句。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于礼不合,若传出去,恐于你名节有损。蓁蓁妹妹,我看不如这样,我在城西购置了一处宅邸,但我基本不住那里,公务繁忙,我近来都住在大理寺衙署内,你若是不嫌弃,可以随时搬过去住。”

      “多谢二姐夫的好意了,我还是在这里住的惯些。至于什么名节不名节的,我早已不在乎了。”季蓁蓁轻笑着拒绝了,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季伯父的名节呢,你也不在乎?”沈清和往前逼近一步,深深的看着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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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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