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起点是死 ...
-
“一介凡人，你逃不掉的”
是啊，有什么好逃的呢。这是已经是第几次了，本来也不想活不是么。
那人腾云驾雾而来，这一路不像追杀倒像是戏耍，只不过现在没兴趣继续了。
他彷佛瞬间想明白了，顿时就停下脚步，任凭身后利刃刺破身体。
这次是剑伤，倒是还不如之前死的痛快了。
真是... ... 疼死了
当他再次醒来，那种被深深剖开身体的疼痛仍是萦绕不散，那人是真的狠啊，叫他活生生受了九剑又却不死，只能再黑暗中等着血液流尽。
“闫肃，你这又是做何”
那声音遥远混沌，带着一丝无奈。
闫肃听见声音只是扯了扯嘴角，缓了一会，才挣扎着坐起身来，痛感逐渐消散，他却始终垂着头。他虽坐着，脚下却空无一物，都不知道坐在哪里，看着这一望无际的虚空才是真的开始生出一种绝望之感，比他跳楼时还要绝望... ...
“他那么强...我没办法..”他的声音很轻，没什么情绪
“唉，我知你... ...”
“判官大人”不等那虚空深处的声音说完，他便出口打断“求您了，告诉我吧...怎么才能解脱”
一时整个虚空都静的可怕，半晌，也不见那判官大人有任何答复。
闫肃只觉无力，索性跪下，埋着头直磕好几个。
他跳楼后，眼前一黑就到了一个大殿之上，还不待自己分辨清楚身处何方，是死是活，便被殿上的人大袖一挥，直接送到了这么个虚空之中，全然黑暗寂静，像是一做监狱将他的灵魂囚困了在这里，只因，他.. ...死于自杀。
“我说过很多遍了，好好活着就能解脱”
听着这话，闫肃顿感疲惫，这话他确实是听很多遍了。
一抬眼差点被吓个半死。只见身前突然多出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衣将，只是没有脑袋和脚，头和约莫小腿往下的位置，被一缕黑烟覆盖，那罩袍也让人分不清正反，活像那索命的黑无常。可他知道，这应该就是他从没见过的判官了。
“判... 判官... ...大人”
“是我”
那人站在，啊不对，飘在他面前，声音却从四面八方而来，证实了他的猜想，但却越发叫他胆寒，他想他大概是只能永久的困在这，赎罪。
这不是他一个来自21世纪的青年能理解的。
“闫肃，我再重申一次，你虽因疫情期间生活压力过大，家庭、感情、工作、贷款等问题... ....”
2019年末以来，新冠病毒已经持续了两年多了，虽然在中国在政府的组织之下还算安全，人们也多多少少的受到了许多影响，有病死，有人在疫情中被慢慢压倒，坍塌，他恰巧就是其中一员。
闫肃，男，26岁，家庭一般，学业一般，毕业考研没考上，转战工作两年成绩一般但是尚在前进。2021年对于闫肃来说像是宿命之年，父母接连手术，他不得不请假回家照顾双亲，本身为结婚在老家买房子的贷款也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大学开始恋爱四年的女友，却因为异地终是无疾而终。
或许水逆就此结束的话，他也不至于到跳楼，可... ...
终究，事与愿违。
丧亲、解雇、宿醉落水、被骗、面试接连失败... ...
最后的最后，他倒在了房租到期，疫情封控，没钱续租也没办法出去找房子。
其实，事情可能也远没有到这一步吧，借钱、卖房、兼职... 过了这段时间大概就好了。
可是... ... 好没劲啊...
他想，这么倒霉是不是他不该活着。他虽不是多么优秀的人，怎么就活成了这个样子，怎么什么都做不成，甚至翻个窗户都将手臂划得鲜红肿痛。
他站在窗外时，看到楼下那片草地，不自觉皱了皱眉，想：不会这么倒霉，跳下去死不了但终身瘫痪吧
他跳楼跳的快没什么犹豫，以至于疫情管控人员离得不远却没发现他，他身体落地的闷响才惊动了他们，也惊动了整个小区。
这次...如他所愿的
可也不是那么完全如愿... ...
“于2022年3月21，自尽。或许你有诸多苦衷，但自尽是对世间生命的亵渎，大罪。罚你将怀记一切，判入罪轮回，非生者非死者入世，所遇但凭缘分，感世间疾苦罪恶，可寻得己身造化，何时活着何时能生”
“可我不求生！！”闫肃低吼着，不知不觉一行清泪自眼角滑落，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不知神鬼的判官。可能是他的错觉吧，明明看不清着这人的面目，更别说眼睛，但他就是觉得这判官在看他，带着怜悯。
“十八层地狱也好，做猪做牛做马都行，不，不不不用，飞灰湮灭吧，直接飞回湮灭好了”不管如何他避开了那种错觉，垂下头。他不需要怜悯，只是委屈。
“你尚还有些路未走，机缘仍在，不妨试试” 说是试试，也没得商量和别的路可选。
“我试了啊”闫肃彻底没了力气，伏在地上，“没用...”像是为自己的请求再做一次挣扎，又似放弃。
“可你何时活着，我不多言，珍重”
待声音消散，早已不见判官的踪迹，闫肃一直低着头更是不知。
他不懂什么叫活着，他已经死了，可是又没死，活在这片虚空世界中，或是地狱，在这个地方没有任何东西属于他，更可怕的是什么都没有。他不懂这样的惩罚有什么意义，它本就是不堪活着的苦才自杀的，又偏偏叫他去尝尽各种苦楚体验了各种死法，只让他更加想死了，彻底的死。
缘分？造化？那是什么东西，他什么时候有过。
可是他毫无办法，只能等着。等着惩罚，等着下一次轮回，等着下一次死亡。
*
在这之前，除了最开始的自杀，他大概已经经历了八次左右的轮回。
所谓轮回，闫肃觉得更准确来说应该是现世定义的穿越，非常突然的抵达了某个时空，成为了某个人，可能成为一个幼童，也可能是一个青年或是老者。只不过，不同于小说中的穿越的是，他没有金手指，没有各种超人的本领，没有关于他这个身份之前的任何信息，什么都没有，他只是个独立于每个世界之外的有血有肉的孤魂野鬼，正如那判官所说，非生... 也非死。
第一次，他是个约莫六岁的孩童吧，在一个不知道什么年代。
他“活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很饿，很困。这个世界大概发生了天灾吧，目之所及，只剩下些废墟茅草，整个世界都灰秃秃的。他身边那小孩可能是他弟弟，那小娃用那双枯瘦干瘪的手，紧紧搂着闫肃，眼睛里写满了欣喜，不断叫着“哥哥！哥哥！哥哥醒了，哥哥醒了”。他甚至还没缓过神儿来，还沉浸在那个不见踪影的判官大人的话里，什么罪啊活啊之类。那小孩不知从谁那讨了一碗稀粥，让他喝，说着“喝了就好了”。可他心里知道不会好的。
后来他没喝那碗粥，再后来一直也没吃没喝，一直敷衍着那个弟弟，告诉他，自己很好，为了证明甚至赶着照顾着弟弟。可能是那副身子太过孱弱，或是天空不作美，第二天一场雨，直接这场轮回就草草结束了。
第二次，在轮回前那判官，不断告诫他，要活下去就能进入真轮回，他努力了，可是太难了。
那是一个古战场，他是一名士兵。闫肃知道自己上了战场什么都不会，也请求了将军让他去做后勤，可将军却说他是逃兵，动摇军心。生生挨了十大板子，第二天还是照样得上战场。有个和他列队是站在一起的士兵告诉他不要害怕，告诉他勇敢就好了。可那是打仗，后来也如他所料。甚至开战后他都没能活过十分钟，倒是他真的体验了一把，万枪穿心的感觉。
第三次，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儿。
他也努力了，以至于上朝时，他还依着自己所剩无几的历史政治知识，对讨论的国事提出了不少建议和想法，大概第四晚吧他死了，死于毒药。闫肃不知道是谁下的毒，可回想起来，他却知道了那种毒的名字，叫做“蠢”。
第四次，身份高贵，太子殿下，不过死的很快，也死于毒药... ...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 并无什么不同，要说有什么不用，可能是死的更快了，不记得哪次了，他刚“活”，往前迈了一步便死了，死于车祸。
这次的第八次，挺新鲜的，修仙世界，那些人腾云驾雾，御剑升空。闫肃看周围一切都很新鲜，他虽是这个世界的一个普通人，但是是这么多次里，头一次觉得好像有了活着的兴趣，也在这次世界里活得最久。
在这里他有爹娘，生活富裕，就像一个普通的富家公子一样，他每天晃在街上解锁这个世界上那些他不知道的东西，逍遥快活。可命不饶人，他碰见了刺客，不是刺杀他的，而是被他喝酒回家的路上无意间碰上的。他拼命的逃，可是那刺客有修为，凌空飞行，追他轻而易举，一路就像猫抓老鼠一般的逗弄他。
他霎时间就醒悟了，并感到无限的可悲，这个世界没有希望给他，无论起始点在哪里，他的起点本来，就是——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起点是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