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落雾川》随荼

48、第47章

　　钟阖听见后勾起唇角，嘴边显出一道浅浅的括弧。
　　他盯着她，任谁看，这眼神都含着纵容。
　　“当年怎么想到要办工作室的？”他问。
　　“就是觉得打工人很压抑辛苦，不如自己单干，还能回雾川待着。”
　　这话是真，在絮城的时候，身边的人似乎都有很多的身不由己，抵抗无益，最终选择随波逐流。
　　她没有能力改变所处的环境，但挣扎着，不让自己与世沉浮。那样的生活她不喜欢，再加上确实想回家了，于钟阖，于那座城，她都不愿再纠缠。
　　而与自己的能力专业相符的，也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条路。
　　“当时我以为你是一时冲动。”他顿了顿，“但现在看来，不是这样，很厉害。”
　　向兮竹抿抿唇，他这怀柔路线她没法接啊。
　　“后续有扩大规模的想法吗？”他又问。
　　向兮竹想了想，认真地答：“如果有余力的话，会试试的。”
　　钟阖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这是一张精致熟悉的脸，晶莹的眼眸中有希冀和意气。
　　不得不承认，那时放她离开，对她而言，是正确的。或者，是对他们而言。
　　全程的气氛还算愉悦平和，向兮竹原本想，如果他再提感情上的事，她要再重申拒绝一遍。但是他全程都只字未提，和她聊得全是工作上的事，完全以平等的、合作伙伴的身份给她支持和建议，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全然放下了防备。
　　华灯初上，餐厅里有人演奏起钢琴曲，悠扬舒缓的流音在耳畔流转。
　　两人停下交谈，静静聆听了起来。
　　钟阖靠回椅背上，抬起眼看她。她侧头往那边看，鼻尖挺翘，睫毛浓密。秀发挽有几缕垂在耳边，起修长白皙的脖颈连绵向下……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移开眼。
　　难捱啊。
　　饭后，两人一起去了停车场。
　　天色已经昏暗，停车场里没有多少人，冷冽的灯光在空旷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恐怖。
　　向兮竹和钟阖并排走着，先到了她的停车位旁。
　　向兮竹和他告别，然后转身就要走。
　　“等等。”身后的人突然出声叫她。
　　向兮竹脚步一顿，转回身去，见他朝着她迈近一步，然后缓缓抬起了手。
　　她心头一跳，“干嘛？”
　　重新带起了点防备。
　　看她微皱了眉，钟阖轻笑一声，捻起她头发上那片树叶，拿到她眼前。
　　“我能吃了你？”他淡淡的调侃。
　　向兮竹面上一热，下意识垂下眼默不作声。
　　“走了。”钟阖又道，然后转身走了。
　　至于那片叶子，他在手里轻捻把玩了一会儿然后扔进花坛里了。
　　向兮竹抿抿唇，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也驱车离开。
　　——
　　之后几天倒没再碰到他。
　　钟阖回了趟絮城，因为公司的事。顺便去景汀看了看，这几年景汀内部大换血，以前一些熟悉的员工都离开了。
　　钟顼在公司里，钟阖上去找他的时候，他戴着眼镜正认真批文件。
　　“哥。”
　　钟顼抬起眼，看见是他后扬起笑，“怎么突然回来了？”
　　钟阖大剌剌坐在沙发上，“没事干，来看看你。”
　　“得了，直说，又有什么忙要帮了？”
　　钟阖笑了两声，“还是你懂我。”
　　他这次回来是想和景汀谈个合作。向阖在雾川目前的经营情况还算可观，但要完全脱离景汀还差点距离。
　　“所以想让景汀打打广告，宣传宣传。”钟阖说明了来意。
　　钟顼取下眼镜在手里擦拭，“你利用景汀的名气宣传，以后不是更难摆脱？”
　　现在的向阖说出去，更多人知道的是——景汀旗下那家子公司。
　　钟阖不是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但是相比先独立再做强，他更侧重于先做强再独立。
　　他起身走到窗边向下望，蝼蚁丛生，奔波忙碌。
　　他叹了一声，“后续的事谁说的准，现在我想先做有把握的。”
　　“既然你开口了，我自然会帮。”钟顼重新戴上眼睛，“你有打算就好。”
　　“谢谢哥。”钟阖勾起唇。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又追问：“你和何家那千金怎么样了？”
　　一提这个，钟顼宠辱不惊的脸上也出现了裂缝，他叹了一声，“能怎么样，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钟阖笑出声来，他打趣道：“我看这劫你躲不过了，哥。”
　　“与其担心我，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钟顼瞥了他一眼，“还没追到？”
　　说起向兮竹，钟阖的神色都温和起来，又带着无可奈何的意味。
　　“快了。”
　　“我说你这次怎么磨磨唧唧的。”
　　钟阖听见这话也没反驳。
　　她和任何人都不一样，好像软硬都不吃。太软了会躲，太硬了也会躲，以前仗着她喜欢他，他才肆无忌惮的，这下他是真没辙，只能这么温水煮青蛙。
　　同天钟阖就回了雾川。
　　向兮竹下班回家途中，刚到楼下，就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停在不远处。
　　车上隐约有个人影。
　　大热天坐车上干嘛？
　　她正疑惑，就见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了，那人从车上下来。
　　穿着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一身黑色，头发松散，眼神清亮凌厉，看起来像是刚睡醒。
　　“钟总好。”见他走过来，向兮竹主动打招呼。
　　“你还挺难等。”他轻声说，声音带着沙哑。
　　向兮竹一怔，“你在等我？等我干什么？”
　　“先进，外面太晒了。”他盯着她因为太阳光微皱的眼睛，提醒道。
　　两人进了电梯里。
　　“今天回了趟絮城。”他主动开口。
　　“有什么事吗？”
　　“过段时间向阖会重新宣传，至于你们的设计不用做什么改动。”他清了清嗓子
　　向兮竹点点头，侧头看了他两眼，觉得他今天看着不太舒服。
　　“你还好吧。”她斟酌着开口，“看起来有点累。”
　　钟阖闻言看了她一眼，唇边勾起笑，“是挺累。”
　　舟车最劳顿。
　　“但听你这样说，好多了。”
　　“……”
　　正好电梯到了，向兮竹说了声“先走了”就迈步往外走。
　　手腕却突然被身后的人拉住，温热宽实的触感，那只手带了点力，她似乎能感受到自己腕间的脉搏，压抑而强烈的跳动。
　　她疑惑地回头。
　　钟阖把手里的东西放进她手里，“给你的。”
　　她抿抿唇下意识就要拒绝，被他打断。
　　“不想要就扔掉。”他挑挑眉，黑眸紧紧盯着她，语气淡淡的。
　　来不及再说什么，电梯门在两人面前缓缓闭合，从缝隙间看见他垂下头靠回了墙上……看起来真的很累。
　　向兮竹提起手中的礼盒看了几秒，叹了口气带回家去了。
　　她以为会是什么衣服首饰，和以前一样，但打开后发现并不是。
　　甜品。
　　在絮城时她很喜欢吃的那家的甜品，这样一想，回来以后确实没碰到过那家店。
　　她的心口，突然一晃，心跳逐渐有力起来。
　　向兮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还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样，甜而不腻，清香细润。
　　她发了条微信给他。
　　——谢谢，我很喜欢，麻烦了
　　钟阖笑，看来还是用吃的更有胜算。
　　——不会
　　——
　　晚上吕抒涵来向兮竹家里做客。
　　两人自己做了点吃的，一边看电视一边吃。
　　两人都素面朝天，穿着宽松舒适的家居服，不用在意坐姿和表情，怎样快活怎样来。
　　“他说要追你，然后呢？”吕抒涵放下碗筷，转过身正对着她问。
　　她今天终于把两人的瓜吃完全了。
　　向兮竹想了想，“但是又好像不算追。”她皱皱眉，有些烦扰。
　　“什么叫不算啊。”吕抒涵啧了一声，话锋一转，“这糕点还挺好吃的。”
　　“他从絮城带回来的，我以前……挺喜欢吃的。”
　　“……噢。”吕抒涵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就是他说要追，又不像其他人那样，可是又不得不和他继续往来。”向兮竹顿了顿，“让人没法拒绝。”
　　“所以你反感吗？”吕抒涵直白地问。
　　向兮竹认真想了想，“不反感，是有点不自在。”
　　像是被一条无形的丝线扯着，一头牵引着向他靠近，一头时刻紧绷着提醒她，不要重蹈覆辙、感情用事。就这样矛盾着。
　　吕抒涵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那就这样处着呗，人家搬家你也管不了，愿意对你好你也没什么损失，也许你哪天茅塞顿开，就能重新定义你们的关系了。”
　　“不过我说，他条件这么好，你也把持得住？”她又开起玩笑。
　　向兮竹被她这话搞得哭笑不得，“你当他是唐僧，我是妖精呢。就算分开了三年，但是以前那些问题都还存在，和好也是重蹈覆辙。”
　　吕抒涵缓缓点点头，“有道理。”
　　向兮竹移开话题，“周末，继续健身房，去不去？”
　　“怎么又突然想到这茬了。”吕抒涵哀嚎。
　　“教练打电话催了，不去的话办的卡不是浪费了吗？”
　　去年两人也是心血来潮，正好向兮竹的小区搞活动，两人办了健身卡。
　　冬天太冷，所以给搁置了，天气转好，健身教练主动打了电话过来。
　　“不然你以后别来蹭饭了。”向兮竹悠悠开口。打蛇就得打七寸。
　　“行行行，我去。”
　　等到周末早上去的时候，又碰到了钟阖。
　　向兮竹只想说，这世界真小。
　　这次确实是巧合，他来了这么多次，钟阖也没想到这次会在这儿碰到她。
　　向兮竹扎着马尾，穿一身紧身运动衣，好身材一览无余。
　　几人是在健身房门口碰到的，互相打了招呼。
　　进去后，吕抒涵在向兮竹耳边耳语，说钟阖身材很好。
　　向兮竹抬眼看了看，宽肩窄腰，身材颀长，比例极好。她的思绪飘得远了，想起以前，真切的感受过，他的身材确实很好。
　　向兮竹脑子里那根弦突然断了一下，呸，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