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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俊三郎智破杀人局 杀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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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草地上和衣而卧,崔良玉出神望向苍穹,漫天星星预示明天还是艳阳高照的晴天,水还是要省着喝。人饿两天没事,身体却不能缺水。今天分给焦六爷他们的水只够抿嘴的,也不知道还能装几天。
观察了一天,崔良玉能确定这伙人来者不善。他们身上有生人勿近的凶悍气息,虽竭力隐藏,还是有松懈的时候。而且焦六爷和那伙人关系拘谨得很,不像来往多年的朋友。
村长让他安排人轮流监视,崔良玉能确保他们的一举一动,却担忧他们还有后手。右胳膊枕在后脑勺,左手摩挲着衣襟,为之后可能发生的恶战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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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柳村的人卯初起来吃饭,不到卯正出发。每日行进百里,看不到希望的人们木愣愣地埋头前进。
但是这两天不同寻常,看似平静的表面,内里却是波涛汹涌。
二狗子是第一天晚上盯梢的人,他看得真真的,那个明显不好惹的人,他有刀!亲娘嘞,长这么大还没见这么大一块铁,自家做饭用的都是陶锅(咳咳,扯远了)。当时他离着有十里远,看到大刀的那一瞬间,身上的汗毛寒耸,差点就叫出声来。
这个重要消息上报到村长那儿,村里有头有脸的人都在这儿了,性情火爆的温老爷,一点地主的涵养都没有,直接破口大骂:“特娘的帮人还帮出错了,这个焦六属豺狼的,恩将仇报啊这是。”
江村长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都是老朽的错。做错了决定。识人不明,识人不明啊。”
再加上沈父,大柳村逃荒队伍三巨头就齐了,跟过来打听消息的沈德昭默默吐槽。
果然,温和的沈夫子开口了:“村长心善,何错之有?是焦六伪装得太好,咱们都被他骗了。”
三位能说得上话的、有威望的、能拍板做主的,齐齐叹了口气。
给沈德昭急得,命都要没了您三位不想着怎么反击,光在这反思有什么用。没好拉气问道:“爹,阿爷,温叔父,现在是论对错的时候吗,刀都架脖子上了,怎么办啊。”
在一旁当背景板的崔良玉无声发笑,小师妹真是个妙人,敢三番两次和长辈呛声。
在大楚,女子地位还是很高的,但也不容许没大没小。他这位小师妹两次对村内大事发表建议,次次都能点到关键,是敏锐的直觉,还是……其他?
他莫名地更期待以后了,第六感告诉他,这位娇气的娘子会创造新的历史。
听到清脆的女音,江村长先是眉头一皱,这是哪家的娃娃,这么没规矩。扫视一圈后知道又是沈家的小娘子,张嘴就要训斥,突然记起昨日她躲在自己身后说的话,好像监视焦六他们的行动也是她撺掇的。不如听听她有什么想法。
“啊,”沈德昭傻眼了,她天生警觉,让她出主意却是不行。她的专业是经济学,孙子兵法也不了解呀。
想装傻充愣来的,对上亲爹鼓励的目光,她只好胡诌几句。
看她越说心越虚,两眼滴溜溜地转,小脸红扑扑的。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还偏偏不能说,憋屈得不行。崔良玉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一下,鬼使神差地接过话茬,跟几位长辈说了他的想法。
“对方十六个人,就算他们个个有武器,也不一定干得过我们。咱们人多,成年壮劳动力一百人左右,单从人数上就能压倒对方。一人拿一条木棍也能把人撂倒。”
“但是,我不确定他们是否有后手,”崔良玉说出自己的担心:“方大他们大摇大摆的,看着无所畏惧,定然是没把我们这么多人放在眼里,他不怕人多。”
沈德昭不太相信村里的汉子们能和歹匪过手。平时杀只鸡杀头猪的机会都很少,他们没咋见过血,更别说人血了。发生口角也不会真动手,吵吵两句就完。看似人多是优势,如果不组织不操练,伤到自己人的可能性更大。
众人愁眉思索他们的后手可能是啥,沈德昭提出这一担忧,把大家的注意又拉回来。
全村最有学问、最见多识广、最德高望重的人都在这了。让他们筹谋生计还有可能,但是小老百姓哪知道兵法计策。
曾经给书铺抄过几本兵书的崔良玉努力回忆,记起几套杀敌阵法。
最后商量一致决定:召集村里一百个汉子,轮流到崔良玉那里听训,边走边练,更要防着被焦六那伙人看到。还好他们有两三百人,妇孺老幼走在中间能给挡住。
这面提心吊胆,方老大他们谈笑风生,根本没把村民们的变化放在心里。越发让人肯定,他们有很强的后手,每日的训练更紧了。
精猴子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跟方老大说了顾虑。他却大手一摆,哈哈大笑:“让他们瞎折腾去,咱们有两百个弟兄埋伏在葫芦口,到时候直接给一窝端。不过是垂死挣扎,我都不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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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势一触即发,这天傍晚分完饼子,沈德昭把崔良玉拽到背人的地方,递给他一个手掌大小的纸包。
狗头军师·沈德昭献计道:“这药的功效比蒙汗药还厉害,无色无味,狗鼻子都闻不出不对。你找机会给下到他们要喝的水里,咱们不能总是被动下去,能抓一个是一个,管他有啥后手。”
“这药你哪来的,先生和师母知道吗。”崔良玉越发看不透师妹,比蒙汗药还厉害的药,她怎么会有。
队友太聪明也让人头疼,沈德昭本想打个哈哈岔过去,崔良玉却不放她走,甚至要拉她去找沈父沈母。
气得她想打人,我好心好意帮你,你这人怎么没眼力价儿?被问烦了,沈德昭狠狠踹了他小腿一脚,恶声恶气说道:“姑奶奶就不告诉你,爱用用不用拉到。”说完扭头就要走。
腿伸出一半又收了回来,她用力一掐大腿,眼泪汪汪地控诉道:“我把你当做最亲近的师兄,拿出藏在柜子底的好药帮你。你却这样对我,是把我想的有多坏!罢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私□□药,不该多管闲事。我给师兄添乱了。”
这次说完是真的走了,转身的神情也是真的悲伤落寞。
拿着蒙汗药的崔良玉呆在原地,半天后被气笑了,他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至于哭吗。当他没看见她就快隐藏不住的笑意?这小妮子真会倒打一耙!
早就听沈琢璋抱怨自家妹妹能作,今儿见识到了。
犹豫几息,崔良玉没有追过去。作精心都大,睡一觉就好。大不了过后再给她道歉。
至于这包药,崔良玉转身去找江婶,让她把药粉加在面粉里,蒸成馍馍。下到水里风险太大,不能保证同一时间所有人都喝。馍馍却是饭点都要吃的。
心大的沈德昭还真没放在心上,好心情的她决定不和这人一般见识,那太跌份儿。因为她有空间啦!
今天意识中突然出现一个独立的空间,好像是她家楼下那座大型超市,吃喝用品一应俱全,还有常备用药。
斟酌再三拿出一盒安眠药研磨成粉,要放倒不抗药效的古人可太容易了。
把掺了安眠药粉的黑馍递给方老大一行人,江婶不太自然微笑,眼睛不好意思盯着他们,解释道:“实在对不住,村里人的吃的也不够了,让你们跟着一块遭罪。”
再三道歉后飞快离开。瘦猴看得分明,那老娘们吃的是白馍!给他们的却是又黑又硬的死面饼子。
忍不住爆句粗口,跟老大抱怨:“这是拿我们当傻子糊弄?这啥玩意儿,给猪都不吃。老大,既然他们都不乐意装了,咱们直接开干吧,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闭上你的嘴,吃馍。”方老大用力咬下一口,不知道混了什么玩意的麦粉酸涩难吃,阴狠一笑:“他们这是试探我们呢,想探咱们的底线。越是这时候越要按兵不动。不然,就咱这十来个人好干啥,真打起来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他白楞一眼这只蠢猴子:“算算路程,明天就能到葫芦口,和常兵把他们都赶进葫芦里,再算今日的羞辱。”
远处时刻注意这儿的一行人,看着他们把馍馍都吃完了,才松口气。默默等待,数着对方倒下的人数,“……十四、十五、十六,人都被撂下了。三郎,咱们要不要给人都捆起来?”
二狗子兴奋的搓着手,这特娘的甚药咧,效果这么猛,三郎说从从江湖郎中那寻摸的,可惜不多都给用上了。
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崔良玉点头,他安排道:“让二十个人带着棍子护在旁边,三十二个人两人一组拿合作,拿绳子捆人。”
他不放心,又特地嘱咐道:“绳子都勒得紧紧的,打死结。提防有人装死,让拿棍子的人都警醒着点,看见不对下死手抡棍子。”
第一次干这种强盗才会干的事,二狗子他们手法生疏,动静不算小。
这一片都是自己村的人,有胆小的妇人躲得远远的,捂住嘴巴怕自己叫起来。
安抚住害怕的沈母,沈德昭跟在沈父后面去“审讯现场”,也就是方老大他们休息的地方。
崔良玉害怕夜长梦多,再出了什么纰漏,和江村长提议把人弄醒问清楚。
江村长面色复杂地看一眼不省人事的焦六,指着这个曾经的朋友说:“先审他。”
崔良玉示意二狗子去掐他的人中,对这个面善心狠的老朋友,二狗子可没客气,直接下了死手。
焦六是疼醒的,的记忆还停在不甚好吃的馍上。清醒后发现自己被一堆人围着,手脚都被捆住挣扎不了。旁边是方大他们那伙人,也和他一样被捆了,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他惨然一笑,这些天一直愧疚的心也不再煎熬。
是大柳村的人自己察觉有问题,下手把他们抓了。他们及时应对应该能免遭毒手。而他也不算告密,来日就算自己活不成,常兵那面应该能放他家小一条生路。
崔良玉冷静审问他方大的计划,江村长愤怒质问他为何要害全村老小。焦六都没有回答,闭嘴一言不发。
不欲再和他浪费时间,崔良玉带人继续审问下一个。
直至天明,总算摸清他们的盘算,也知道焦六的亲人被当做人质一事。
把这些有用的消息汇报给村长,默了默,崔良玉用沙哑的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建议,把这些人都杀了。
在场众人都被他这个冷酷提议吓到了,看着是温润如玉的人,怎的,怎的如此心狠手辣。
气氛有些凝滞,心理上也感到不适的沈德昭出声替他说话:“已经死了一个方大,其他人也是出气多进气少。留着他们是祸害,难道叔伯阿爷还要带他们一起上路吗,没人能腾得出手看顾他们。”
从法治社会长大的,沈德昭比这些古人更接受不了草芥人命。可是昨天晚上刑讯逼供瘦猴他们,已经见了血。为了自己人的命,决不能心慈手软,她的心态转变得很快。
可见在生死大事上,人的是非立场都是虚的。
感叹自己妇人之仁,两个岁数加起来没他大的娃娃都比他有魄力。江村长狠下心,摆手让他们去处理。昭娘说得对呀,他留着这些渣滓也没用,前面还有两百来个歹匪等着要杀他们,他不能再让孩子们分心。
杀人现场,沈德昭没胆量凑去看。还是后来听二狗子闲扯,匕首直刺胸膛,利落抹脖,给他们一个痛快。就是后来这些杀人的人,做了好几天噩梦。直到走到葫芦口,和歹匪正面遇上。
这里地形崎岖,不到十里宽的小路,一面是峭壁,一面是断崖。路口尽头是一处低洼的浅坑。‘葫芦口’的名字由此而来。
二百来人,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拿着大砍刀。没有接应到自己人,知道方大他们着了道,杀意更重了。
否决掉温老爷躲到葫芦山上的提议,崔良玉一面安排人护送老人小孩们后退,一面组织人手,他要把这些歹匪赶到坑里去,来个瓮中捉鳖!
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生死搏斗,大柳村的汉子们不要命的往前冲,拿着锄头、菜刀、木棒,为了身后的家人,为了自己不被杀死。他们豁出命去,把敌人逼得连连后退,摔进土坑里。
不到一米深的土坑,下面的人要想爬上来不要太容易。沈德昭和崔良玉想到了一起,打算放火烧坑。
但是这一片荒草相连,气候干旱,附近也没有水源。崔良玉担心火势过大,烧连了荒或者伤到他们自己人。
稳妥起见,还是放弃点火的打算。安排几组人守在坑外不远处,只要下面的人爬上来就杀。
一时间竟分不清哪伙人是匪,哪伙人是平民百姓。
从午时受到的伏击,到把歹匪都清理干净,已经到了晚上。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汉子们累脱了力,眼神发狠,紧绷着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一片安静中,不知谁放声大哭,然后第二个、第三个……杀红了眼的男人们宣泄着心中的恐惧、愤恨、悲伤、无助。种种情绪糅杂在一起,历经绝望,又死里逃生。
男人们自懂事起就很少哭泣,今天这一出实在少见。妇女孩子们心酸又骄傲。反倒是他们自己,闹了个没脸。
江村长板正脸色,认真安慰他们:“这有啥不好意思的,我们没人笑话。多亏你们在前边拼命,我们才能活命。你们都是咱大柳村的英雄,是英雄!”
人群中有妇女开玩笑说道:“江村长,俺是小柳村的,这英雄能是俺们的不?”
“是呀,是呀,江村长你可不能往自己村脸上扑粉,还有俺们前山湾的。”
“我是大营子的”
“咱是桃花村的”
……
安静的人群瞬间闹腾起来。这些都是和大柳村有姻亲的人家,不是亲家,就是兄弟姐妹,跟着大柳村一块逃难出来的。
他们知道自家要依附于人,平时都是听江村长的,不敢大声吱歪,就怕惹人嫌再给他们扔半道上。
可这次自家男人也跟着一起打仗杀人,他们不能当看不见!
其实这些妇女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以后江村长别一口一个‘咱们大柳村’,也提一提他们外村的。以前就当耳旁风了,可这回鬼门关走一遭,也没啥不敢说的。再者她男人也是英雄哩。
妇女的娘家嫂子,大柳村的一个小媳妇笑骂道:“你看你翠英,一天天真会整事。那村长就是顺嘴一说,咱也不是瞎子,看不见二柱出力。”
“是呀,是呀,大妹子你可别多心。”
“亲家母你放心,俺们村长人可好啦,以后处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这些人又七嘴八舌说起来,正是共患难的时候,可不能让亲戚们寒了心。
江村长没想到他随便一句话就让这些外村的亲戚们这么难受。要搁一天前,他一定要杀杀这些人的威风。
经历一场恶战,老人家突然看开了:什么大柳村的、其他村的,都是逃难出来的!命都顾不上了还计较个甚!大家能和睦相处,劲往一处使,比啥都强!